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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是半个月没有见到倾姮了,看见这两名侍婢,他却想到了倾姮。
两人见沈榭久久没有说话,海棠便有些慌张地说,“大人,请务必要收留我们。陛下说,若是大人不要我们,我们便是要到勾栏妓院当中……”她说话的同时,眼眶中蒙上了一层薄雾,然后泪水越积越多,就是不落下来。
月季也跪下,凄凄惨惨地说,“大人,收留我们吧。”
沈榭确实存了心不要她们,但若是让她们落到成了青楼女子,他也于心不忍。
推开大红的木门,两人还跪在地上。而海棠已经落泪了,她却还抑制住自己的哭声,小声地抽泣着,更引人怜爱。
“进来罢。”沈榭在里面淡淡地说了一句,两人才站起来感激地进了阁楼。
沈榭上楼后先是去了自己的房间,却发现房间当中已经有了一整桶的热水。侍婢跟着他进了房间,低垂着眼恭敬地说,“大人,奴婢已经准备好热水,大人可进行沐浴。”
沈榭几乎是从鼻子当中哼出来一个‘嗯’字。
侍婢以为沈榭要沐浴,便把冷水兑进滚烫的热水之中,却不想沈榭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出去了?”
海棠有些惶恐地抬头,“大人,不需要搓背吗?”
沈榭又极冷地扫了她一眼,海棠一句话都不敢说,直到被月季拖着走出去。
沐浴罢,沈榭走出来,发现两人还跪坐在他的门口当中,看见她们两个,他才觉得有些头疼了。
月季声音妩媚地喊了一句,“大人……”
“不必叫我大人,贫道仅是一名道士。”
于是月季柔柔地喊了一声,“真人……”
“小伍呢?”他出狱,却没见到小伍,倒是一件怪事。
海棠面露难色,“真人,小伍受伤了。此时在床上躺着,恐怕不能过来见真人了。”
没有多久,一年当中最隆重的节日就来临了。在除夕这一天,女帝在宫中大摆筵席,将能请上的、不能请上的人都请了过来。
月季和海棠在一早上则来到沈榭的门外,请求他去一趟宴席。
“陛下说,真人当日却是救了她,陛下想要补偿真人,因此特地让真人参加宴席。”隔着一门,月季的话规规矩矩地传入了沈榭的耳中。
此时他才刚刚起身,一个人将自己的衣服穿好,事事依然是亲力亲为。而那两名侍婢,却都被他打发到小伍的身旁。小伍受伤颇重,确实是需要他人照料,女帝赏赐下来的两个侍婢,全都便宜了小伍。
沈榭穿戴整齐,低头沉吟了一会,才说道,“贫道知了,倒是还须两位姑娘带贫道去。”他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回应了两名侍婢的话,他去看了依然在床上躺着的小伍。
小伍看到了沈榭龇牙裂齿地和他说话,“真人,你再帮我算算我最近会不会走什么好运?”
在牢房之中,沈榭让小伍小心一些,将有灾祸来临。可不是,他现在不就是被琮卿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了都没有好。
沈榭笑了一声,“你安心养伤便好,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他在床上动了一下脚,笑嘻嘻地说,“那不是嘛,最近每天都有两个漂亮的侍婢服侍我,我都以为我有什么好运了。”
小伍笑嘻嘻的样子在沈榭看起来却像是一个滑稽的猴子,这猴子还会人言。
“那你的妻子呢,你不喜欢了?”沈榭随意地说。
“当然不是!”想到自己的妻子,小伍又伤感起来,“真人,你说我都一个月没有看见她了。”
沈榭没有说话,小伍问,“你有没有试过很想很想一个人?”
又是一阵静默,小伍本来以为沈榭不会回答问题,却没想到过了许久之后,沈榭竟然幽幽开口,“大概……没有。”
小伍不知道的是,他本来想说的是,没有。
这,大概是什么意思?
除夕这一天晚上,沈榭如约而至。
女帝将他安排在距离自己很近的一个位置,他和女帝之间,仅仅隔着一个琮卿。
宴席恢弘大气,场地巨大,能够占得这么一个‘风水宝地’,沈榭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和怨气。
这本是在宫殿之内的巨大地盘,在这巨大的宴席当中,周围却都是一些晚放的寒梅。许多树枝上都吊着一些小小的灯笼,灯笼选颜色各异,透出淡淡的微光。远远看上去,画面如梦如幻。
为了照明,许多地方都摆放了夜明珠,真真是显出了初国的富裕。
冬日即将要变成初春,每人的桌椅旁边还放着一个暖炉,就是怕有人觉得不够暖和。沈榭一人一桌,明亮的夜明珠,让他看清楚了桌上的几碟点心糕点和一壶酒。
琮卿来了以后,看着沈榭似笑非笑,“真人,我之前,倒是误会你了。”语气当中真是一点歉意都没有。
“无事。”持着礼貌,沈榭竟然还回了他一句,不过好在琮卿一直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一直没有再找过沈榭了。
倾姮最晚入场,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披着狐裘披风从寒梅深处款款走来。与往常上朝不同,她这回没有将红唇抹得血腥,而是画着淡雅的妆容,头上的一簇刘海服帖地在她额头上,左方的太阳穴,用朱砂画了漂亮的一朵腊梅。
她进来的那一瞬间本来不吵闹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直到下一刻,他们才集体跪拜,“臣恭迎陛下——”
她扫视了所有人,唇角勾着优雅的弧度,“众爱卿平身。”
“今日除夕夜,爱卿们不必拘束,当做自家便可。”一边说话,她一边走向属于她的座位,她身后三名侍婢,都拉着她宽大华丽的裙摆,直到她坐下来,侍婢才将她的裙摆放好。
她脱了披风扔给了一旁的侍婢,然后隔着琮卿看到了沈榭。
“真人,前些日子,受委屈了。朕心中愧疚不安,今日正好弥补一二。”倾姮拍拍手掌,就有人拿出了一箱赏赐过来。
齐相盯着那一箱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定有鹿茸在里面!想起之前女帝上次给他的鹿茸,他还觉得菊花有些淡淡的疼。
沈榭没有当面打开那些赏赐,点头答谢,态度不卑不亢,说起来的话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这一段小插曲之后,便是祁国和西荣国的使者向初国献礼。
祁国使者从座位上站起来,屈膝跪拜女帝,“拜见初国陛下,吾国君主在半年前擒住了一只凰鸟,特地献给初国陛下。愿初国与吾祁国永世安好!”
在使者说完话以后,就有祁国人将一个一人高囚笼推了过来,上面赫然是一只青色的巨鸟。巨鸟在牢笼之内悲鸣,向着倾姮长啸一声,然后便不在发出声音。
在座的人几乎都是第一次看见凰鸟,啧啧称奇。
女帝维持着笑容,手轻轻地抬起,“有赏。”
祁国使者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坐在琮卿旁边的沈榭,然后跪谢下场。
接着又是西荣国的使者进贡献礼,过程相差无几。
期间,沈榭却觉得有人频频看向自己,却原来是祁国使者一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
他的眼光毫不掩饰,就连女帝都看出了什么,“祁国使者可是对真人感兴趣?”
使者赶紧回话,“只是觉得真人像一位……故友。”眼中疑虑更甚,却也懂得了收敛了。
女帝笑了一声,“说起来,清玉真人也是祁国人呢。”
“噢,清玉真人?不正是元恒道长的弟子?”听到女帝的介绍,使者却完全因为沈榭的身份吃惊了,只因元恒道长在祁国便是神一样的存在,而他的弟子当然手祁国各人的尊敬。
不过,若是让他知道,他们的清玉真人还曾经在初国的牢狱当中呆了几天几夜,恐怕他会更加惊讶。
接下来,便是初国舞女的献舞,婀娜多姿的舞女在场中央跳着寻常人做不到的动作。
而倾姮却在和琮卿谈笑风生。
沈榭就坐在他们的身边,他们说的话自然一字不漏都听到了耳中。
沈榭身旁的月季柔柔地问,“真人,可是曲目不符合您的口味?”他桌上的酒依然是满的,可见从宴席到现在,他是滴酒未沾。
沈榭摇头。
倾姮突然问了齐卿一句,“启之,让那只凰鸟和你的狐狸作伴如何?”
启之……
倾姮的两个字突然像是让沈榭想起了什么——在密林当中,他沈榭照顾高烧的她,而‘启之’两字,便是从她口中呢喃出来……
不知是什么原因,沈榭转头看见了倾姮口中的启之,齐卿俊秀的脸上挂着笑,回答倾姮,“好呀。”
倾姮的美目转了一圈,然后笑了。
那一眼,让沈榭几乎不愿意挪开双目,他眼中所有景色砰然崩塌,只有正中央的倾姮越发流光溢彩……
——你有没有试过很想很想一个人?
——没有。
——大概……没有。
他的师父说过——清玉,那便是你的劫。
第二十一章
沈榭不知道自己看了倾姮多久,在他这里,不过是一瞬间。
而海棠却脸色有些白地小声喊了一声,“真人……真人!”
沈榭皱眉,陡然回神。
“真人,你盯着陛下看太久了。”海棠语气担心,小声地和沈榭说话,而月季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倾姮。
沈榭看着眼前白玉杯中的浊酒,一饮而尽。
就连海棠都劝说了一句,“真人,这般喝酒,恐怕很易醉。”
乘着眼前歌舞起,笙歌奏,沈榭悄无声息地退场了。
倾姮还在和齐卿说话,对于沈榭的事一无所知。倾姮再次注意沈榭那一桌时,沈榭已经不在了。
只余月季还坐在沈榭原本坐的位置上。
倾姮给了月季一个眼神,月季马上就走了过来。她蹲坐在倾姮的身旁,带着歉意说,“陛下,这一个月,我们都没能近他的身。”
倾姮点头,月季犹豫了一会,头越发地低下了,她继续说,“只是在宴席当中,真人……看着你走神了。”
这一回,倾姮呆楞了一会,才明白月季在说什么,她眉头皱了又松,“你下去吧。”
倾姮看着左侧沈榭的空桌,悄然起身。琮卿没有注意到,但齐卿心细,却是让齐卿看见了倾姮的立场。在齐卿投来疑惑的目光的时候,倾姮轻笑着说,“启之,你要等在宴席结束才能走呀。”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倾姮欢脱地拍拍屁股就走了。
她是在去司天台的一个拐角拦住了沈榭,倾姮对皇宫熟悉,走了近路,沈榭似乎因为喝酒喝多了有些头晕,都是摇摇晃晃地走回来了。
他并非是醉了,只是有些晕。有时候,当人逃避现实的时候,也会去借酒消愁,只是刻意地放松或是放纵自己。
沈榭身旁的海棠已经不见了,倾姮估计一定是沈榭打发走了。
沈榭抬头时,倾姮就站在沈榭的面前,只见他迷糊地订了倾姮许久,然后揉揉眼睛再盯了一阵子……最后毫不犹豫地越过了站在正中央的倾姮……
倾姮睁大了眼睛,这道士竟然不知他眼前的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吗?
在沈榭还摇晃着扶着墙壁前进的时候,倾姮将他一把压在了墙上。
沈榭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真是倾姮,而非他眼花了,他还勉强镇静地行礼,“陛下……”头有些疼,但是他起码还是清醒着。
他几乎被倾姮压在墙壁上,他想推开倾姮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秒软的胸脯……
他推着倾姮,而倾姮偏偏就是要靠近他,沈榭只觉得手心越来越软,陡然就收回了手。
“真人在宴席中如此直白地看着朕,莫非是不喜欢朕安排的两个侍婢,而是看上朕了?”倾姮凑近他的脖颈,说话的同时就在沈榭的脖子上呼出热气。
沈榭眯了眼,才能看清倾姮的位置,他稳住自己的身形,压低了声音说,“陛下多虑了……”他说得有些结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那般。
倾姮抬起头用鼻子发出一声,“嗯?”
还带了些酒气,让人闻之欲醉。
倾姮踮起脚尖,手搂上他的脖子,再沈榭不明所以时就含住了沈榭的唇瓣。
倾姮当然是清醒着且有意识的,你问沈榭此时想着什么?恐怕他自己都未必清楚,人生当中,二十五年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一般人会如何想?
他就像是脑袋轰然炸了一下,身体的掌控权就不再属于他自己。
等沈榭以为这漫长奇异的吻要结束的时候,倾姮咬了他。
他吃疼,唇边多了一个红的发紫的牙印。
倾姮还搂着他,歪着头问,“真人——怎么没有推开我?”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有说话。若是他早些将倾姮推开,起码还可以佯装发怒呵斥一声——陛下,请自重!
倾姮定定地看着他,她耸着肩,妩媚地笑出声音来。然后倾姮后退两步,勾着唇转身走了。
等倾姮的声影再也看不见,沈榭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有些血腥味。
沈榭回到司天台,先去看了依然在床上疗伤的小伍。
小伍看见他唇边的伤口都惊得坐了起来,“真人,你去一趟宴席,竟然还把嘴巴吃伤了?”
沈榭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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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余日,小伍的伤基本上已经好得差不多。
沈榭每日就闷在自己的阁楼当中,就连两个侍婢都见不到他一面。小伍身为沈榭的侍卫,自然要常常呆在沈榭的身边。
这一日,他小心翼翼地进了沈榭的房门。
沈榭背着他,眼睛都没有睁开,却准确无误地知道进来的人便是小伍,“小伍,你有何事?”
小伍挠挠头,“真人,你怎么整日都在房中呢,你都十天没有出去了。”
他坐上了沈榭旁边的位置,“真人,你是不是在躲着什么?”
不得不说,小伍总是在无意间知道很多事情。
沈榭顿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剩下小伍还在嘟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在沈榭觉得小伍嘴巴里突然蹦出了一句差不多的人话的时候,小伍又疑惑地问了一句,“哎,真人,你每天这样坐着,不会便秘吗?”
“……”
小伍又挠头,突然顿悟了自己是不是自讨没趣了?
“真人……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要告假的……”
沈榭还在小伍那一句‘便秘’当中没有回神,就听见小伍继续唠叨,“这不是快元宵了吗,我都一个多月没有见到我家妻子了,真人……我想在元宵时回家一趟。”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随从,你想回去不用告诉我。”原来是为了这般事,沈榭将小伍从女帝手中讨来,又不是为了当一个侍卫,便也不大在意。
小伍听完沈榭的话笑眯眯地,觉得事情太好办了,于是好心地问,“真人,那一天你来我家吃一顿饭吧?”
沈榭才想拒绝,又听见小伍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