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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表叔家,江怡芳嘴都合不上了。
接到省军转办*的通知,罗正民决定搬家。
搬家的时间定在夜里。至于为什么,罗正民说不出理由,只觉得悄悄离开为好,帮手也只找了几个相熟的连队干部。不想经过军营大门口时,他见到了十九连全体官兵。每个人手里都擎着一只火把,亮了半边天。
张连长喊着口令,按*列仪式跑到搬家车前敬礼:“报告罗副政委,炮兵七团十九连全体集合完毕,应到132人,实到132人,请指示!”
罗正民慌得跳下车后厢,动容地和战友们一一握手“谢谢,谢谢弟兄们来送我。可我……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上尉指导员向他赠送了礼品:一柄手枪。战士们用玉津毒上采的玉石雕刻而成。
罗正民含泪上车,一直向战士们致举手礼,直到火把消失。
那是罗琦、罗瑞第一次见到父亲落泪。
经过一整夜奔波,搬家车在清晨抵达目的地。成刚和他几个手下已经在省建二公司家属宿舍楼前恭候多时了。房子是上次来时表叔张士贵给借妥的,房主是个土建工程师,老单身,在阿联酋援建。
“成刚,真不好意思,一大早把你们折腾来了。”率先下车的江怡芳寒暄着。
“谁跟谁呀。这些是我手下的弟兄,全都没的说。哎,愣着干什么,赶紧卸车呀……小琦小瑞,还认不认识我了?”
见到分别没几年的成刚叔叔,罗琦、罗瑞都乐了。罗琦说:“小时候我总往你身上撒尿呢。”
“那是成叔叔识交(浇)。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有良心,喏,给你们的见面礼。”
礼物是两辆山地自行车,两个孩子乐得二人抢过一辆。
江怡芳埋怨成刚不该破费,成刚赔着笑脸说是他媳妇的意思,算是为她去部队探亲走漏风声给罗家赔个不是。主要还是考虑小琦、小瑞上学,给他们转入的学校离家远,骑车方便。
“我们一家能顺利四脚落地,多亏你呀,嫂子都不知怎么谢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我和正民啥关系?那是正宗战火考验。的亲战友,瓷实。”
这边说着话,那边几个浑身是劲儿的便衣警察已经搬完了。有个调皮的还说,胳膊腿儿还没抻开,东西就全上楼了。
楚楚是在自家窗前刷牙时发现前楼搬来人家的。最引起她注意的是那家有两个男孩,便想到可能是双胞胎。
忽然又觉得不像,一个瘦高,一个矮胖。在她的印象里,双胞胎应该长得一模一样才对。
“楚楚,你倒是快点呀,”父亲在身后催促着,“吃完饭好送你上学。”
楚楚白他一眼,故意不紧不慢着。她最讨厌的事就是父亲送她上学,一颠一跛的样子像鸭子走路,丢人。没办法,她才8岁,没自个独自走路。
跟在父亲后面朝家属宿舍院外走的时候,甬路上那两个男孩骑着崭新的山地车呼啸而过。楚楚看得眼睛发直,觉得他们神气极了。
“楚楚,别看热闹了,快走啊。”
楚楚望着嬉笑、追逐着的两兄弟,突然宣布:“以后我要自己上学,不用你送。”
“什么?”
“我要一辆自行车,学会了自己上学。”
几天来,陈果一直心事重重、精神恍惚的样子。
会是谁呢?
在商店,她以不经意的方式观察每个人;回家冥思苦想,猜测着手下人言谈举止间的异常。忽而觉着谁都可疑,又好像谁都不是。
有一点可以肯定,根据举报内容,举报人就在自己身边。张士贵也这么认为。
最了解情况的莫过于财务人员。会计王意?不可能,两年来她一直忠心耿耿,遇事还积极主动出主意、想办法,属于自己人之列。出纳陈红?她可是一向不很配合,抓住把柄还要理论理论,陈果认为这是个可疑分子,却找不到证据。还有库房主管方桂荣,当初也曾试图染指经理位置,可惜实力不济败下阵了,工作虽肯干,跟陈果关系倒不冷不热,会是她在一直端枪等着吗……想不明白,直想得头痛欲裂。
章节175
174。善意出墙
睡不着,陈果便来到客厅,打开立柜上一只抽屉的暗锁,数钱。这是她的习惯,每当睡不着就会数那满满一抽屉钞票——大小票面都有,分开捆扎的。其实不用数也知道准确数目,可她总是忍不住。
钞票源源不断放进去,却总是填不满,像一个无底洞。
郝景波的病是洞口。
不,自己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是个无底洞……
“你在干吗?”
抽屉还没锁好,背后传来了郝景波的声音。陈果顿了顿,镇定地上好锁。
“我早知道,里面全是钱。”郝景波脸色很难看,“哪儿来的?”
陈果若无其事道:“大部分是公款。”
“这么多公款你竟长年累月放在家里?陈果,跟我说实话。还有,上次你并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陈果装糊涂。
“钱。”
“别忘了我是经理,有权支配大宗现金。建材商店现在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资金大进大出,正常非正常支出很多,我手里掌握一些钱是为了不时之需。经营上的事复杂得很,说多了你也未必明白。睡觉去吧。”
郝景波并不相信,坦言妻子变了,变化很大,对她越来越陌生。
陈果反诘:我对你变了吗?你凭什么不相信?
“我计算过,几年来我花的医药费数目惊人,远远超过了你的工资收入,20年你也挣不来这么多。今天你给我交个实底儿,钱哪儿来的?”
“那只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陈果一字一板道。
“如果来路不明,我根本不稀罕,宁可跳江淹死!今天你必须回答!”郝景波声音不高,语气却十分坚硬。
空气像是冻住了,好一会儿才随着陈果低缓的声音融化开来。她解释说,和以前不同,如今一个单位职工在收入方面变化很大,工资只是一部分,奖金、提成、中介和灰色收入名目很多,甚至远远超过工资。建材商店是全系统首家实行风险承包责任制的集体企业,盈利从她上任连年大幅递增,按合同,作为惟一的承包人她可以顺理成章拿到很多合法提成,具体数目一直没说是怕吓着丈夫。报刊上发表过不少宣传她的文章,有些情况是公开的。
郝景波听得云里雾里。
“果真如此,钱还是攒起来,留待日后你和孩子用吧。我已经这样了,维持治疗挨到几时算几时吧。你和女儿还有长长的未来。”
陈果松口气,哄孩子一样搂住丈犬,“未来是咱们一家人的。我不能眼睁睁失去你,孩子更不能没有父亲。”
“你可以再给楚楚找一个健全的爸爸嘛。现在算什么?女儿从不把我这没用的爸爸放在眼里,你我之间有名无实,你在浪费生命和金钱。”
“楚楚是不懂事,何苦跟孩子一般见识?过日子就是清淡如水,谁家都这样。至于你说的有名无实,我不在乎,真的。”她捧起他的脸,“景波,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这很重要。”
接着,陈果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宣布一项决定:她要给郝景波换肾。
江怡芳上一次和丈夫单独同居一室,还是十多年前罗正民即将奔赴前线的时候。带孩子随军后,一直是一家4口滚在一铺炕上,两口子行周公礼也跟做贼似的。今天无所顾忌地和丈夫同床共枕,让她既兴奋又不敢相信。
“剩下一门心思,把孩子供出去咱俩就算功德圆满了。哎,到新单位你的脾气得改改,不指望你干好,可也不能干孬吧,逮谁顶谁、以下犯上的作风痛快儿给我收起来,别让我在表叔面前抬不起头。说你呢,听见没有。”
罗正民哼哈答应着,讥讽妻子是几天没课上,职业病犯了。
小卧室里兄弟俩同样被新生活新环境刺激得屁滚尿流,趴在窗户上拿望远镜朝对面偷看,比看电影过瘾。
“嘿,这家小两口亲嘴呢。”罗瑞叫起来。
等轮到罗琦,镜头中的男主角已经拉上了窗帘。
“这女的好漂亮……”罗琦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是正对自家窗子的后楼一户人家,“她跟个瘸子说什么呢。”
陈果摸黑摸进她和女儿住的房间,发现楚楚还没睡还在怄气。晚饭她都没吃,因为要自行车的愿望没得到满足。
“小妖精,你就拗吧,跟你爸一个样,非把我气死不可。”做母亲的叹息着,“好吧,告诉妈妈,为什么忽然想起要自行车?”
楚楚说骑车子有风度,够酷,还举例说同学有好多都骑车上学。另一重理由是不愿意让爸爸送她上学,怕同学笑话他走路的样子。
“妈妈以后送你上学好吗?”
“那中午、下午放学怎么办?”
陈果妥协了,答应星期天带女儿去车行,附加条件是要求楚楚先学会再上路,大一些才可以骑车上学。
得逞的小丫头在母亲脸上死亲一口,“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等着吧,这学期我保证拿双百。”
陈果搂过女儿,嘱咐她记住,要尊重父亲。
楚楚偎在母亲怀里哼哈答应着,忽然问道:“妈,我就不明白,像你这么漂亮、能干,咋会嫁给这种人?他哪一点吸引你了?”
没他,哪来*今天,更不消说有你了。陈果在心里说。你还小,长大了才会明白。
建材商店一如既往地忙碌着,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波澜不兴,什么也未曾发生,更看不出酝酿着什么。这是陈果眼中的情形,她在观察。其实变化的是她自己,在悄悄小心谨慎起来。
一上班,她主动找到出纳员陈红,和颜悦色地把一沓发票递过去,“前些日子给你的报销票据白条子多了点儿,难为你和王会计了。这是补开的发票,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补。”
陈红大致算了一下,告诉她还差很多。以前的账有多笔平不下来。
“这个,我来想办法,不会让你们为难。”陈果客气地说,上楼前塞给陈红一个首饰盒,“好像你快过生日了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拿着,拿着。”
陈红拿着了,事后到金店咨询,项链是假货,黄铜镀金,最多值20块钱。
军转办培训学习开始,罗正民每天按部就班去上课;江怡芳通过了一所初中试讲,工作关系*调转程序;罗琦、罗瑞在成刚紧锣密鼓的张罗下也顺利*一所小学,全家皆大欢喜,继续亢奋得找不着北。
最高兴的莫过于江怡芳。试讲通过,校长、副校长、教务处主任全都竖了大拇指,当场拍板下周开始上课,待新学期开学还有可能带班。更让她得意的是该中学系区属重点,中考连年第一,身价不菲,非学区新生想就读需交12000元门坎费。按规定,本校教职工子女可免除这笔费用,她是俩儿子,户口又不在学区,江怡芳自呜得意没等上班已经挣到两万四。
罗正民讥消她张口闭口钱,俗不可耐。
“我俗,你清高行了吧。等儿子上初中,看你能挣来几个两万四。”被泼了冷水的江怡芳很是不满,“哎,你那头咋样了?”
罗正民说表叔已经派人同军转办方面接洽,估计问题不大。
“亲戚总归是亲戚,哪还能错了。”
罗正民没好气纠正,“应该说钞票终归是钞票。”
江怡芳火了,“看我心情好你难受啊!”罗正民只好闭嘴。
傍晚出去买菜,江怡芳在宿舍大院门口和一个相貌出众的少妇擦肩而过。看着眼熟,怎么也没想起来是谁,只当自己看花了眼。
在楚楚的坚持下,陈果履行诺言给女儿买了一辆小轮自行车。她没时间,要郝景波陪着学车。但楚楚坚持要自已练,硬是把父亲撵回楼上。郝景波只好在自家窗口看着女儿,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出家属宿舍大院。
小姑娘毕竟头一回练车,根本上不去车座,还不断摔跟斗,以至于疯闹追逐着的罗氏兄弟越躲她越往人家车上撞——其实。那正是楚楚的目的所在,找个机会跟这对双胞胎搭话。
没想到撞得人仰马翻,膝盖都磕破了。
“练车你不找宽绰地儿,找挨撞啊?”矮胖的罗琦还挺横。
“就是,你这是违反交通规则,怨不着别人。”瘦高清秀的罗瑞当然地跟着帮腔。
楚楚一脸的委屈,“明明是你们撞我,还有理了?”
看见小女孩腿上出了血,罗琦有点害怕,“小妹妹,要紧不?我扶你起来呀?我们也不对,找你家大人上点药吧。”
章节176
175。 她的眼睛有一种杀伤力
见对方道了歉,楚楚也不好装下去,活动活动腿脚大咧咧说擦破点皮,自己也有责任,挡了人家的路。
“我认识你们,前楼新搬来的。我叫郝楚楚,实验小学二年级的。你们呢?”
罗瑞笑道原来是一个学校的,“我俩上五年级,我叫罗瑞,是哥哥。这是我弟弟罗琦。”
“这么说,你们俩是一对双儿?”
罗琦挺了挺*,那当然,亲哥俩。
楚楚歪着脑瓜观察一遍,结论是他们俩长得极不一致。罗琦解释是他爱吃肉,所以长得胖;哥哥跟吃猫食儿似的,因此光长骨头。
“我跟罗瑞一样,都不爱吃饭。”
大家越说越热乎,以至于楚楚提出请他们帮助学车时,哥儿俩爽快地答应了。
但相比之下,哥哥很耐心很认真,罗琦只是在应付,后来干脆闪到一边看热闹。
“小琦,在这儿发啥呆呢?”江怡芳买菜回来了,“哟,谁家小女孩?”
罗琦为母亲介绍是后楼邻居,叫楚楚。
“阿姨好。”楚楚主动跟江怡芳打招呼。
江怡芳拍拍小姑娘脸蛋儿,夸她长得俊。楚楚自豪地说,她妈妈更好看。听她这么一说,江怡芳又想起了刚才碰到的那个漂亮少妇。会是小女孩的妈妈吗?
军转办的学习持续近一个月,罗正民学得很认真,加上有军校的底子,4门课政治、法律、文字综合、行政职业能力倾向测试在300名转业军人中考了个总分第二名。事后才知道,按这一成绩他可以随便挑一家用人单位,怎奈省二建那边已经办到*分熟,房子都住上了,反悔来不及了。
报到的日子,罗正民当然要先去拜会张士贵。
“班子研究过了,定的劳动服务公司,也在楼里办公。”张士贵看着桌上的文件,自言自语般地练习着废话,“是做党办副主任,正科级待遇。你个人有什么意见?”
罗正民连说没有,顺便呈上江怡芳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