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忙上去拉开。
“干爹,干爹,咱还她钱就是了。”王治急忙从口袋里掏钱,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钱,数了数,见多出十元,又扔回去,不屑地说:“我只要我的钱!”
王治说:“大娘,这是我们给您老的补偿费。求求您,千万别把听到的说出去,好不好?”
“我才不要你们的补偿呢,我嫌脏。呸!”老太太扭头出了门。
王治脸上冒汗,脚下发软,忙坐在*床上。
李仁福关上门,吓得直哆嗦,兀自嘀咕:“奇怪,这个老太婆怎么会突然之间不聋了?莫非真是我有了气功,把她给治好了?”
王涪绝望地叫道:“你快算了吧!还气功呢,你都快把我给气死啦!”
早上七点了,耿涛还在沉睡。姚晓津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望着耿涛呼呼大睡的模样,绝望地摇摇头,眼中满是泪水。
新婚之夜,耿涛自己登上了快乐的顶峰,兀自沉醉着。他甚至没有和姚晓津再说什么,就沉入香甜的睡梦之中。
涉过新婚之夜冰屑一样的月光,姚晓津一如亡魂,她手搭凉棚向往日了望,就像鬼魂登上了望乡台,眼巴巴地向前世观望,直望得肝肠寸断,热泪盈盈。——那里有他们浪漫的初恋。姚晓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用被单把自己从头盖到脚。
她小时候偷看过邻居一位死去的老人,就是这样直挺挺地盖着被单,躺在一张木床上。只是一夜之间,她就从仙女变成了女人,被丈夫粗鲁地从天上扯到地上。她躺在床上遥望往日做仙女时是被恋人当成花朵养在眼睛里,用唇齿相依的柔情含在口中,用托金捧玉的深情拥在膝上。可从昨夜之后,她将作为女人,永远被丈夫当成工具和食物解馋,充饥,*,压迫在肮脏的婚床上。
从被恋人仰视到被丈夫压迫,这个反差大得如天堂到地狱,令浪漫的姚晓津悲痛欲绝。
耿涛缝康快乐的鼻息,伴着墙上石英钟的咔咔声,十分热闹地一唱一和。姚晓津故意屏住呼吸,死人是无声无息的。她已经是死人了,只不过别人死的是肉体,她死的是灵魂。
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孤单,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耿涛和她却如此遥远,生死之隔。婚前她自己独眠时,其实有耿涛作伴。
她闭上眼睛又看见了那幅感人至深的图画:他们都向右侧而卧,耿涛躺在她的臂弯里,她这个小括号包住了耿涛的大括号,她娇小,耿涛硕长,可她要包容他。可真实的情景却是眼前这样:耿涛背对她而眠,她一个人停尸一样直摆在床上。她把活生生的自己献祭了,可她想不到耿涛接受得如此坦然,他用健康快乐的呼吸为她奏丧曲。
最让姚晓津痛心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悲哀,他只当她在说傻话。他压根不相信姚晓津可笑的“灵与肉”的理论,在她是生死悠关,他却呼呼大睡。
耿涛突然睁开眼睛,把她吓了一跳。耿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轻神地说:“晓津,你早就醒了。为什么不叫我?”
姚晓津不开口。他根本没有想到姚晓津一夜未眠,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舒服地打了一个哈欠,目光落在姚晓津被子下露出的脚上,不由惊喜地说:“晓津,你的小脚丫真可爱,好像是玉雕的!”
姚晓津忙把脚缩回去,这一句话让她对耿涛死了心。
十八岁那年,她坐在小河边洗脚,看见自己碧玉一样洁白浑圆的脚丫,爱情突然觉醒了,感到似悲似喜的惆怅,心里想:这么美得脚,不知给谁看到?。
从此,她处处有意无意地珍惜自己,为了那位不曾谋面却配得上这双完美的脚的人。如今,她自以为找到了一个心甘情愿让他欣赏脚趾头的人,她的心却死了,没有了被欣赏的喜悦。
她坐起身来,幽幽地说:“脚好看有什么用,人已经死了!”
耿涛哈哈大笑,兴致地亲吻他的脸,自以为幽默地说:“亲爱的,你死了怎么还在这里说话?”
姚晓津气结。姚晓津考验男人有一个奇特的定理:只有歪贪图她肉体的男人,才会真正爱她的灵魂。耿涛在新婚之枣粤奔她的身体而冷落了她的灵魂,让她感到倍受侮辱。姚晓津觉得,从表面看,所有的女人全都一样,而能分出女人高下卑劣的其芙魂。
她从来都以灵魂高贵而安身立命。而耿涛恰恰不承认她有灵魂。这对她是致命的一击。姚晓津觉得自己被他杀死了。没有灵魂的人就是死人,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姚晓津赌气赶他出去,说自己要换衣服。耿涛见她真的生气丁,就乖乖地走了,一副乐得合不上嘴的样子。看见他如此喜气洋洋地在门口消失,姚晓滓心中一软。
他仍是那么可爱,他不知道自己是杀人的凶手,姚晓津甚至不能恨他。他就像一个天真无邪不懂死为何物的儿童,用亲吻活活窒息了一个小鸟之后,仍兴高采烈地爱抚着它,对它诉说绵绵情话。她能对这样的凶手怎么样?姚晓津因无计可施滴下泪来。她不能恨他,只能恨自己。
章节81
81。 他杀死了我的童贞
姚晓津像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下了床,依在镜子前就看见了那些小彩灯。耿涛竟然一下床就点亮了它们。昨吞还是枣祥热闹的小东西,在姚晓津的眼中,竟成了忽隐忽现的冷笑,像一串讽刺。
这些小精灵一样的东西躲在后面,一定看清了昨夜的一切,现在它们忽明忽灭眨着鬼森森的眼睛,围在大镜子周围,一个迫着一个绕着圈儿在嘲弄她这愚蠢的牺牲者。笑她是世上最不幸的女人,因为没有人了解她的悲哀,她的不可告人的悲哀!
姚晓津咔的一声关掉了彩灯,一转身,又看见了门后的双“喜”字,她现在才真正看出了那个字的含义,是对她痴心的嘲笑:“你能保护谁,你自己先死掉了,嘻——!”
这些东西原来如此虚伪,你快乐时,它们跟着凑趣,你以为它们会与喜乐同驻。你不幸时,它们死气沉沉,马上变了嘴脸。
耿涛爱的不是她自视甚高的灵魂,仅仅是她最鄙视的肉体,他不过把她当成普通女人,她还有什么高人一等的骄傲,超出别人的喜悦?
她厌恶地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丢到角落里,身上包了一个大浴巾。
她走到衣橱前,看见一些色彩斑斓的衣物,手伸上去又缩回来。
她不能穿这些色彩斑斓的衣服,她的心情和它们不符。昨天的她和现在的她已不是同一个人,再去穿昨天的衣服,像偷了别人的一样穿不出门。
耿涛敲门,唤道:“亲爱的,换好了吗?”
姚晓津抓过一条白色牛仔裤和白线衣,恨恨地嘀咕道:“就算是给昨天的我服丧吧。”
饭桌上,耿涛一边吃饭一边对晓津微笑。他笑得非常灿烂。像个得到了玩具后十分满意的孩子。
姚晓津不忍心冷落他灿烂的笑意,只好也摆出笑的姿势,却感到脸上的肌肉是僵酸的。她勉强喝了一杯牛奶,把鸡蛋推给了耿涛。
“多吃点,亲爱的。”耿涛在热恋中的称呼让姚晓津听起来十分刺耳,他竟然叫得像从前一样自然。姚晓津暗想:他为什么看不出,自己是在和一个没了灵魂的躯壳吃饭?他竟然看不出我的笑是真是假。有几次她委屈的泪流下来,砸到杯子里。可耿涛正在津津有味地喝他那杯牛奶,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今天去看红叶,去年这时候我们正在桃山看红叶。”耿涛饭后换上了旅游鞋,一厢情愿地揽住了姚晓津的纤腰。
姚晓津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耿涛把姚晓津伤心的躲避,读成幸福的羞涩,更热情地搂住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姚晓津,哄道:“我们今天去桃山。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正在山里看瀑布。”
“不,我不想去桃山。我没有脸去见那些瀑布。”
“那好,我们不出去,在家里看书,我给你读叶赛宁的诗集。”
耿涛一点也不生气,他仿佛没听懂姚晓津的话,故意岔开来,使姚晓津更觉得自己是一具亡魂,兀自在说鬼话,说了等于白说。
“叶赛宁?诗集?”姚晓津叹息了一声,“那已是前世的东西了,鬼魂是不需要什么诗的,行尸走肉就更不需要了。”
姚晓津挑衅地望着耿涛,看他如何应答。耿涛仍柔声说;“亲爱的,那你想做点什么?”
他的一味柔顺,一点电不懂她话中的讥讽,让姚晓津泄了气。她闷声闷气地说:“我想一个人呆着。”
她走进书房,耿涛跟到门边,轻声说:“好吧,我去收拾餐具。”
姚晓津听见他轻手轻脚地在厨房里洗碗,冲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
过了一会,姚晓津倾听外面没了动静,便偷偷打开门,见耿涛竟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姚晓津又好气又好笑地走近他。他无忧无虑的睡资非常动人。俊美的头枕在大红沙发靠垫上,一只手坦然地伸到了地毯上,另一只则婴儿一样地握紧了拳头,模样娇憨。腰和腿卷曲在沙发上,使他显得十分柔顺和软弱,惹人痫怜,显出儿童般要归人母亲怀抱的姿坍。姚晓津心中涌起了母性的柔情。她觉得自己此刻可以像抱起一一个肉团团的婴儿一样抱起他,呵护他,一生一世。
她的眼睛潮湿了。她知道自己爱他胜过爱自己,像母亲爱一个孩子一样无原则地爱他。陈果曾愤愤地说:“男人一生一世都是孩子,他们只知道索取,小时候向母亲索取,长大后,向妻子索取。”姚晓津此时蓦然想起这句话:心中只有全部奉献的柔情。
她知道自己在他身边虽然没有了爱的快乐,却仍有责任让他快乐。他把她夺了过去,但也侄性地把自己交给了她,毫不设防。爱情就是这样一种交换,一种移植。她在他那里是死了,他却在她这里活着,植根于她的生命里,如此柔顺又如此蛮横地霸占了她的身心,无忧无虑地活着。
姚晓津慢慢蹲下来,端详着他可爱的睡姿。她又流下泪来。
电话铃响,姚晓津吓了一跳,擦擦泪忙去接听。是古家栋打来的。他怪声怪气地说:“新娘子,祝你新婚快乐!”
姚晓津瞄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耿涛,低声地说:“家栋,是你,你,你昨天怎么不来参加婚礼?”
古家栋哼了一声:“晓津,我人没去,可送去了礼物,是给新郎的。他收到以后,有什么反应?”
“什么礼物?”
“一个大蛋糕哇!我用英文给新郎写了贺词,难道他没看到?”
耿涛早已醒了,他没有起来,垂眼装睡在倾听。
姚晓津有点慌,低声问道:“什么,蛋糕上写了贺词?你写了什么?”
古家栋得意地说:“你自己去看嘛!另外,我还在点歌台为你点了歌,请你邀请新郎一起听吧。”
姚晓津压低声音:“你又搞了什么鬼?”
古家栋用唱歌一样的高腔说:“听听就知道了嘛!”
姚晓津跑到那个蛋糕前,打开盖子,看到了一行字母。她大吃一惊,忙又盖上。可蛋糕盒盖是塑料透明的,耿涛却呼地一下起了身,凑上前去观看。
他大声地拼读出来:“挑战,这是什么意思?”
姚晓津慌乱地摇摇头。
耿涛沉下脸来,问道:“这是那个古家栋送的?”
姚晓津沉默不语。耿涛皱起眉头,双手握成了拳头。
姚晓津惊恐地望着他,他也望着姚晓津。良久,他握紧的拳头慢慢变成一双手掌,温柔地搂住了姚晓津。姚晓津却全身僵直不动。
耿涛自我解嘲地一笑,走过去打开电视机,凋到音乐频道的点歌台。
“来,晓津,我们放松一下。”
姚晓津有些理亏地走过来,坐在沙发上。耿涛过去揽住她.的腰,她却轻轻地摆脱他。
电视节目主持人正朗声播报:中国经济开发报社的诸位同仁,点播《三百六十五个祝福》这首歌,祝福姚晓津和耿涛新婚快乐。姚晓津睁大眼睛,询问地看着耿涛,耿涛高兴地笑了。
“耿涌告诉过我,说是他们广告部送你的新婚礼物。”
姚晓津仿佛想起了什么,冲过去关上电视机。耿涛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变了脸,说:“晓津,你——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想剥夺我每一点快乐?”
他又过去打开电视。姚晓津绞住双手,她害怕古家栋点的歌又会刺激耿涛,却又不敢明说,只好绷紧身子,呆坐在那里。
耿涛故意装出幸福的模样,傻笑着仰脸听歌,夸张地摆动着手打拍子。
姚晓津如坐针毡。听完这首歌,她不敢再待下去,起身走进卧室,又不放心地把门留了一条小缝,向外偷看。
点歌台又播了一首歌之后,只听主持人朗声播报:中国经济开发报部的古家栋先生点播《别把我的爱人带走》,这首歌送给新郎耿涛和……
耿涛坐在沙发上,听到这里,忽地一下子站起来,冲过去关上电视机。
姚晓津吓得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陈果中午没心思去食堂吃饭,泡上一包方便面,正想充饥,接到了耿涌的手机信息,上面只有几个字:速到我宿舍。
陈果不敢怠慢,打扮一番,刚要出门,手机就响了,是姚晓津打来的。
陈果急切地说:“晓津,新婚愉快吧?昨夜我几乎一夜没睡,我等你的电话都快疯了,你真是重色轻友哇!”
姚晓津在电话里哭泣。“果果,我上当了。我现在就像身在地狱里的鬼魂意样悲惨。他杀死了我的童贞,也杀死了我对爱情美妙的理想。”
“这叫‘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爱情只在恋爱之中、婚姻之前。我及时刹车从婚礼上逃出来,你却一头扎进去了。”
“果果,他一点也不含蓄。原来,他的‘不看,不说话,不吻’都是假招子。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和古家栋假结婚了。他会是真正爱我的,不会这么粗俗地直奔肉欲。我是眼睁睁地嫁错了郎。果果,我……该怎么办哪?”
陈果看看表,说:“我有急事出去一下,回来我再打给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陈果赶到耿涌宿舍时,见他正站在胡同口焦急地张望。一见陈果,他二话没说,扭头就往一条路上走。
陈果此时已换下了去省财保见老总的行头,现在又成了摩登的城市女郎,穿得非常有个性。
一件白色的小坎肩,是细麻布的,只有两条窄带子,露出光洁的肩头和两条玉臂。下穿一件黑色太阳裙,短得只及膝头,没穿长统袜,脚上是一双布凉鞋,光着脚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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