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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祯觉得自己简直要愤怒地大喊起来了:这两个没有半点廉耻之心的人啊,竟敢在上帝面前赤|裸裸地堕落!他们真应该立刻被送去地狱,接受那硫磺之火的惩罚!
然而只过了几秒,这愤怒便被一股深深的悲伤取代了——那么自己又算什么呢?自己不过是个趴在墙角偷窥他人情|欲之事的女人,一个嫉妒的快要发疯的女人,一个永远都不会得到那少年的爱的女人。这悲伤只一瞬间就将她压垮了,她用颤抖的双手撑在墙上站起身来,想要转身离开,不料却不小心绊住了一株灌木,重重地摔倒在草坪上。
这声响引发的恐慌终于使墙角那边的二人停止了那亵渎天主的行为。嘉文警惕地向这边问了一句:“谁在那里?”
梁小祯按住流血的膝盖,猫着腰蹒跚着躲进了对面的灌木丛里。
那二人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查看,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只说了一句“兴许是野狗或野猫吧”就离开了。
梁小祯屏息听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脚步声,抱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双腿,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
自那天从教堂回去之后,嘉文愈发地渴求起沈青的身体。他委婉而羞赧地表达了想与她有进一步的肌肤之亲的想法。她却说她还没有准备好——那晚的意外隐隐搅乱了她的心,那些本应沉于心底的对于亲密行为的恐惧也在不知不觉间再度浮了上来。她说,给我一段时间好吗?他只好继续忍耐下去。终于有一天,她跟他说她准备好了,他们就去她的公寓做|爱了。
他们去的时候是黄昏,夕阳在她的身体上镀下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如同处子一般圣洁。他细细地亲吻她的头发、嘴唇、小女孩般娇小的乳|房以及那对白的几乎透明的脚踝,直至她呼吸急促,身体潮热,他便伏下身来,分开她纤细的双腿,缓缓地探进了她的身体里。
他的动作生涩却温柔,因而她并未感到多少不适,完完全全地沉浸在爱欲的快乐里,最后几乎与他同时到达。他喘着粗气停下,心满意足地躺倒在枕头里,将她揽过去,问说:“感觉…还好吗?”
“嗯。”沈青点了下头,略有些脸红。
嘉文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问说:“那之前为什么会排斥跟我做?”
沈青侧过身子看着他,抚了抚他的脸颊,说:“并不是排斥跟你做,而是,我在这方面本来就不是一个健全的人。你想听一听我的经历吗?”
嘉文点了点头。
“我从前跟你说过我小时候被母亲寄养在外祖母家吧?那老太太是个性格严谨死板的人,满脑子礼仪道德,从不关心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也从没告诉过我礼仪之外的事情。于是,我就在一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来了初潮,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受伤了,就用绷带绑了一下,以为那里会像其他的伤口一样只是流一下血就结束了,可是没想到血却怎么也停不下来。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又不敢告诉外祖母,心中感到既羞耻又害怕,周围的人好像一下子都变得面目可憎,老师也是,邻居也是,外祖母也是。那之后半年,我一直向外祖母隐瞒着自己来月经的事,而她也从来没有问起过。我一直都是用早餐的钱偷偷地去买卫生巾,有时候买不到,就用卫生纸,有一次因为零用钱用光了,我甚至又用了急救箱里的止血绷带。那天正好上体育课,我不小心把裤子弄脏了,做半蹲跳的时候被体育老师发现了,他走过来嬉皮笑脸地附在我耳边提醒我,眼神别提有多猥琐了。
15岁的时候,我交了一个男朋友,比我大两岁。其实本来也没想跟他交往,因为他是我们那个教区神父的儿子,学业和长相都不错,外祖母很喜欢他,所以他就经常来找我写作业或者约我出去玩,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女朋友。交往之后才发现,那家伙脑袋里想的尽是些色|色的事情,差不多一有机会就摸我、亲我。我说我不喜欢那样,他就胡乱地引用圣经说,相爱的人都是这么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的,你不喜欢这么做就是不喜欢我。我只好由着他继续乱来。有一个周末,他把我约到家里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又开始摸我,还将我的上衣也脱了。我问他在干吗,他说,情侣都是这么做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那时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啊,就由他脱光了我的衣服,将我抱到床上去做了那种事。那次我真的一点愉快的感觉都没有,那里痛的像是要裂开了一样,我不知道情侣为什么会喜欢做这种事。好在他在里面待了大约五分钟就出来了。我看着床单上的血,难过的哭了起来。他也哭,他跟我说对不起,他是因为太爱我了才那样做的。我把唾沫吐在他的脸上就离开了,从那以后再没有跟他说过话。
后来,我在大学里又交过一个男朋友,脑子里也尽想着这种事。跟他做了几次之后,我心里觉得痛苦的不得了,于是就开始装病或者装作来月事。被他发现了之后,他说我脑袋不正常,就把我给甩了。
所以,你看,在性这方面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好的记忆,所以一直以来都很排斥这种事,总觉得很脏很恶心。而且,男人那东西看起来也很丑。”
嘉文笑笑,问说:“跟我做也觉得恶心?也觉得我那里很丑?”
沈青讶然说:“当然不会啊,不然也不会跟你做了。说起来也奇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无法跟任何人亲近,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可是唯独跟你可以。”
嘉文想了想,说:“大概因为,我也不是一个健全的人吧。”
沈青微笑着亲了他一下,问他除了跟那个援|交的女孩之外,是否还有过其他的性经历。
嘉文犹豫片刻,对她说了自己从前想着她的脚踝做过的那件事,以及分开的那一年多里想着她做过的事情。
沈青忍不住笑了起来。嘉文有些恼地瞪了她一眼,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她温柔地看着他,抬手抚摸了一下他额前短短的头发,俄而吻在了他额上那个小小的疤痕上。他愣了愣,也俯下身来吻她。
那晚他们断断续续地做了四次,一直到凌晨才疲惫地睡去。
那天晚上嘉文还做了他20年来的第一个好梦,早晨醒来时唇边依旧带着深深的笑意。
沈青笑着问他:“这是梦见什么了,居然笑成这样?”
“我忘记啦,不过我已经看见比那个梦还要美好的景致了。”他吻了吻她,柔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是服务于故事走向的,而非哗众取宠的,求不和谐。。。
、蓝色海葵(5)
五月的一天,沈青和嘉文决定翻译一本外文小说。这决定是在偶然之间做出的。
某天晚上,他们临睡前像往常那样相偎着看了会儿书。沈青忽然出其不意地问了一个问题:“你想过以后的事么?”
嘉文回过头来看着她:“多久以后?”
“你能想象的尽可能长的时间里。”
嘉文将书放在膝上,想了想说:“大概会一直在香港做同一份工作做到退休吧。虽然做什么工作我还没有想好,不过另一件事我已经想好了。”
“什么事?”
“跟你一起变老。”
沈青低头笑了一笑。
“那个时候,人们可能会叫我沈老太太的老伴,退休工人,坏脾气的许老头,隔壁家的老爷爷。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叫我祖父,因为我目前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做祖父这件事。”
“你不喜欢小孩子?”沈青问说。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当人们没有能力为自己的后代提供安稳富足、不受伤害的成长环境之前就不应该将他们带到这世上受苦。”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沈青沉吟道,“其实我现在也不能想象自己做祖母的样子。”
嘉文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问说:“那你呢?对于未来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沈青靠在他的肩上说,“我现在连自己以后怎么谋生都没想好。”
“留在大学里做老师不好吗?”
“进了学术圈之后才发现,这个圈子里的人际交往并不比任何一个其他的圈子里简单。何况留校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她叹气说,“如果以后连工作也可以跟你在一起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考虑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了。”
嘉文笑了笑,说:“会有那样的工作吗?”
沈青没有回答。二人于是又各自看起了小说。
过了片刻,嘉文忽然指着自己手里的书说了一句:“看看这段文字:‘默默工作几分钟之后,他那深沉的眼睛又抬起来,不是因为任何兴致或好奇,而是先有一种朦胧的机械的直觉,就是唯一的他的视觉感知到的来客使这地方并不十分凄凉’。”'1'
“真是拗口。”沈青说。
“这位译者用一种谷歌直译法毁掉了小说所有的文学特征,读起来太让人扫兴了。”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如梦初醒般地说道:“不如,我们翻译一本小说吧。”
“为什么想翻译小说呢?”嘉文放下了手里的书。
“你看,你对于文字有着超乎敏锐的感受力,而外语是我唯一的优点。所以翻译小说就是我们能够在一起做的事情啊。”沈青语气激动地说。
嘉文想了一下,微笑说:“嗯,那就做吧。”
就这样,他们开始做起翻译小说的工作。起先,他们在网络上开设了一个非盈利的博客,去外国论坛和免费网站上寻找作者授权的中短篇小说和评论文章进行翻译,沈青负责译文,嘉文负责文辞的润色,发布之前,二人还会花一些时间对某些特殊的语句进行译法上的讨论。这工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没有收入的,支撑二人做下去的动力完全是对于这项工作兴趣以及能在一起工作的快乐。然而时间却给他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他们的博客在三个月之内累积了极高的人气,渐渐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了。
嘉文提议联系出版社,将他们目前在做的事情变成一项有偿的工作和谋生的手段,毕竟,只有钱能使没有报酬便显得微不足道的事情获得尊严。'2'于是,二人试着联络了几家出版社。一开始,这尝试是令人沮丧的,然他们并未放弃。联络到第十家时,他们终于从一个姓吴的外文编辑那里收到了试译的邮件。
他们满怀欣喜地开始翻译,不断琢磨,短短的几千字竟译了三天三夜。他们将试译稿发给吴编辑,很快得到了通过试译的答复。他在回复邮件中还询问二人,在以往的小说翻译过程中,是否发现了比较具有潜力的新人作家。他们谨慎地评估了一下之前接触过的作品,最后推荐了一位加拿大的新锐小说家。编辑遂将选题上报,一月之后通知他们说,版权的事由出版社出面商谈,二人可以着手翻译那位小说家的新书了。
他们收到那封邮件时正在图书馆的咖啡厅里吃午餐,两人好不容易才压下了想要上去拥抱对方的冲动,继续假装是两个偶然拼桌的陌生人。过了片刻,梁小祯走进了餐厅,瞥见沈青和嘉文坐在靠门的餐桌前,便径直走了过来。沈青和嘉文齐声向她打了个招呼。
梁小祯在两人身边坐下,故意说:“真是巧了,居然碰见你们两个一起吃午餐。”
沈青连忙说:“我们也是偶然遇见的。”
嘉文则没有做声。
梁小祯见二人故作生疏的样子,不禁在心中骂了声“虚伪”。席间,沈青和嘉文自始至终都只与梁小祯交谈,彼此之间甚至没有任何的视线接触。梁小祯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的那些虚假表演,不禁想象起他们私下里在一起时的样子。她盯着嘉文那双修长宽大的手,心里开始想它在夜晚的时候是怎样抚过那女人的身体,那时他们的嘴唇一定是碰在一起的,胸前也一定碰在一起,然后那丑陋的私密之处也贴合在一起。
想到这里时,她心口忽然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地牵扯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于是她仓皇地起身向他们告辞了。一直站在柜台后面痴望着她的阿甘也匆忙地追了出去。
“请等一下。”他在她身后喊道。
她有些烦躁地回过头去,见他手中果真又拿了一张画纸。她知道,那一定是他为她画的素描。她心中忽然感到一股近乎屈辱的愤怒——为什么爱慕自己的偏就是这么个丑陋卑微的男人呢?这愤怒让她失去了最后一点伪装礼貌与感动的耐心,在阿甘再次开口之前冷冰冰地冲他说道:
“你总是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拜托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是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的!”
阿甘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继而是浓重的失落的阴影。他木然地站在那里看着梁小祯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的转角,将手里的素描揉成一团,垂着脑袋回到了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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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和嘉文花了一整个秋天的时间翻译好了那本小说。将书稿交付出版社的那刻,他们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大的幸福感。这幸福源自完成一件艰辛工作的成就感,更源于在那一瞬间如同海市蜃楼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未来的模样。
他们拥抱着庆祝时,安娜出现在他们房间的门口,一见他们脸上的兴奋神情,便乜斜眼睛瞧着他们说:“我们的生活已经够不幸了,每天还要看你们两个在这里秀恩爱,小心我明天就去神父那里投诉你们,将你们赶出去。”
沈青笑了笑,回身倒了杯茶给她。
“唉,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幸福。”安娜双手捧着茶碗倚在门框上说,“安东尼和他女朋友要去雪山旅行了,真的好羡慕啊,可以去雪山旅行,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雪呢。真想偷偷地跟着他们一起去。”
沈青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说笑的。”安娜笑笑,端着茶碗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青顿了顿,回头对嘉文说:“我们要不要也去旅行呢?”
嘉文头也不抬地说:“别瞎想了,我们哪里有钱?”
“那倒也是。”沈青自嘲地笑了一笑,仰身躺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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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沈青回了趟上海——今年父亲的公司成立已满二十周年,父亲计划在公司里举办一个庆典,坚持让她回去参加。她一开始以为这不过是出于礼仪方面的考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