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折磨?完了,完了,这里应该没那种地方吧,今天这小命是不是要丢在这里了?他心里开始盘算和他对抗有多大的几率逃生,沆瀣一气算下来,一成不到,看着天花板的眼神从炯炯有神坚定不移到沮丧颓败无奈阖上。
5月的天气不算太热,晴朗时,套件单衣冷暖适宜,这时已是傍晚,太阳挂在树梢上,晚霞的余光照在这栋建筑物上,四下里一派黄澄澄的金色。在凉水里泡了十分钟有余,指不定身体会吃不消,展辰曲着手臂搁在额头上,真该锻炼锻炼了。
封凡知道他在闹别扭,他越是性子高傲,越想折翼欺负,看他现在好像真的气得不行,闭着眼睛,抿着冻得发白的唇,眼睑的轮廓修长紧致,睫毛纤直细长,跟小谨生气时姿态相仿,心竟软了,在他身边蹲下来,放缓了声调:
“别闹了,地板凉,快起来擦干了。”
展辰正在气头上,冷不防听到这甜腻的嗓音,以为自己幻听了,迟疑的睁开眼,梗着脖子看向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把我当成谁了?
封凡神色柔和,看他迷茫的看着自己,一下子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刚才竟把他当成了小谨,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如寒冰,沉声道:
“不觉得冷就这样躺着。”
一瞬间气氛陡然将至冰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随着他浮动游转,掀起一股冰寒漩涡,冷脊刺骨,封凡也不看展辰,走向室内,在地板上留下一排长长的水渍脚印。
展辰没有立刻起身,觉得这个人性情多变,不可理喻,自己哪点招惹他了,被他这样耍来耍去,昨晚那个男子,动手之前畏畏缩缩,眼神犹疑的瞟向酒吧里间,最后从那里走出来的“代理经营者”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很明显,这两人认识,可能还是某种从属关系,不然封凡出现时,男人也不会露出畏愤交加的神情,将男子暴打一顿之后让他难以开口,未问当事人把他拖走,显然是临时意外,男子这样经不起激怒,以至于动起手来,为什么会这样想,因为封凡看到人被打之后愤怒的神情,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看在他眼里;还有小盛,碍于他身份特殊,如果当着他的面算计,必然会牵出一场轩然大波,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事件发生之前就在酒里动了手脚让他睡着,不参与这事。
如此费尽心机,是为了什么?他想起封凡第一次看他的眼神,和刚才态度转变时的温声相劝,联系起来,仿佛把他当成了某一个人,然而封凡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态度,又让他觉得想多了。
唯一确定的是,自己现在被他盯上了,并且他还玩儿得兴味津津。
湿透的衣服穿在身上笨重沉滞,他坐起来,眯着眼去看夕阳,早已落在大厦天顶线下,立体的高楼遮去大片光华,背光的一面看起来黑压压一层层,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还坚定的亮着,昭示着这个城市的黑夜还未真正来临。不管你是何企图,都与我无关。展辰这样想着,朝大门走去,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狠狠地生气或者担心了,头痛得厉害,身体像被抽干了力量,他苦笑着:老医生的话在这时候真灵,明天得和郁少一起晨跑。
拖着沉重的步子在别墅里走动,刚才进来时暗记了路线,不然这么尴尬破碎的收场,连走出这个大门都要让人领路,那就活该被人耍。封凡洗完澡出来,祁伯正站在一楼窗前注视展辰。
“他走了?”
“是。”
祁伯回过头来,端起刚熬好的姜汤给他。
“少爷。”
封凡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他不会让你送。”
祁伯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默默地退出去。
封凡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展辰单薄的背影被夕光拉得细长,挺直坚毅,脚步看起来提着很吃力,却倔强清冷。不知是不是绊住了一个冒突的鹅卵石,展辰险些摔倒,虚晃的站直,感觉身后有双冰冷的目光在注视他嘲看他的狼狈,又气又愤,身板挺得更直,不许自己有一点的羸弱落在封凡眼里,竭力保持英洒的离开。
以为他会摔下去,不自觉地收紧了握住杯子的力道,竟然有点担心。他放下杯子,疾步走出去,把人截住往屋里带。展辰一想到他在看这副被他玩弄之后难堪的姿态,顿时怒火全涌上来,咬着牙道:
“放开。”
“换身干的衣服再走。”
仍然是不容抗拒的威严逼势,话语虽然温暖,但到展辰这里却是即将演变成另一场新的玩耍。
这是在换着花样儿玩儿吗?凭什么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听。展辰使劲全身力气挣脱他握住自己的手,一时力量的抽空让他瞬间无力,封凡看他摇摇欲坠,扶住他肩膀,定定看着他,没有温度的目光看得展辰如坠冰窟。
“跟我进去。”
“放开。”
展辰压低声音。
“我叫你放手。”
展辰怒目看着他,不似刚才来时的浅淡,此时他的眼里升腾着狂袭如野烧的火焰,他甩开封凡再次钳上来的手,脱离时滴水的肌肤触碰到封凡温热的手背。
“你发烧了?”
他扶上展辰的额头。封凡压着性子,除了他爱的那个女人,从没这样在人前如此退让,而眼前这人终究强不下心来,那双灵澈双眼,和她的是那么相似,相似到仿佛对着他,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周瑾。
听到‘发烧’,展辰此刻更是痛恨这副荏弱的身体,他面沉如水,语气疏离。
“不用你管。”
正僵持不下,大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简洁干练的女人,愕然的看着他俩,她的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的展辰身上,和他视线相接,惊异的神情又是一深,看他们拉扯在一起,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然而很快扯出来一个笑容。
“封凡,你们这是?”
展辰见有人来,脸上怒气未消,不觉得他现在还能和颜悦色地跟人打招呼,或者在一般人面前假装什么都不在乎无知无觉,很平常的朝她看了一眼,干脆利落的走出大门。
唯秋不明所以的看着封凡,化了淡妆的鹅蛋脸看起来饱满丰盈,细长的柳眉一笑就弯。
“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第11章 第十一章
展辰打的回到四合院时,夜空中已经有几颗闪耀着微光的星。
他洗了澡出来,吃了几粒前些天开的治头痛和退烧的药,看着那些药瓶,心神不宁,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些不着边际的糊涂事,还不如干些实际的,开电脑,查看稿件。萧郁今天下班早,回来后又被几个同窗好友叫出去吃饭,他没有开车,和朋友们分开后,独自一个人在巷子里。
展辰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他觉得自己最近有些焦躁,展辰的事想知道更多。
正想得入神,一辆杂牌轿车从身后呼啸着疾驰而来,摩擦出气流呼呼作响,他在人行道上走,并没有太过注意车辆,察觉出异样及时躲过,手臂还是被反光镜擦伤,急速行驶的车子自带的冲击让他整个人朝一边撇去,手臂当场一阵剧痛继而麻木,右手无力的垂着,他抬头看向那车,车子已经拐进另一条街不见了踪影。或许是灯光太过昏暗,没能看清后尾的车牌,看去上面好像涂了层淡黄,逡巡查看地面,丝毫不见刹车的痕迹,车胎印记迅疾,不由得绷紧了神经,这条巷子住的大都是老年人,睡眠早,夜晚十点之后就基本不见人影,倘若刚才不是擦身而过而是直接撞飞,那被发现就是第二天的事儿,心有余悸。
碰上这等事无厘的事,就算报案,恐怕最后也会不了了之,毕竟什么证据都没有,肇事者也已逃之夭夭,萧医生无奈苦笑,自认倒霉。来不及多想,手臂上灼热的剧痛让他无法集中精力,这里离他住的四合院已经不远,先回去再说。
展辰在家里百无聊赖,药效上来,稍稍缓解了头痛,正困意缱绻,手机震动起来,他以为是浩辉打来的,拿过来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市内号码,迟疑片刻,接起来:
“喂…喂?”
他应了两声,对方没有回答,沉默几秒后,传来一个沙哑机械的声音,像是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分辨不出性别。
“你是展辰?”
他以为是哪个同学换新号码确认,试探性的“嗯”了一声。
“请问你是……?”
还未等他问完,电话只余下嘟嘟的盲音,对方已经挂断了。展辰看着荧光屏怔楞数秒,隐约觉得奇怪,就那号码又拨过去,对方却已关机,心里讪讪的,这个时间,谁还如此无聊恶作剧。
在床上才躺了几分钟,听到有人敲外面的大门,声音很轻然而连续。刚刚回来时留意看了一下郁少那边厢房,好像出门没在家,他在市区有套公寓,有时会到那边宿夜,现在这个时间没在家,大概就是在那边了。展辰一边出来开门一边暗自思忖,在门内问了一声:
“谁?”
“是我。”
带着微弱的颤音,展辰听出是萧郁,连忙将门打开,却见萧郁扶着一条手臂斜倚门环上,皎洁的月光下略显苍白的脸色,额头上浮出一层水渍。展辰脸色大变:
“你怎么了?你的手?”
“回来时不小心被车擦了……”
萧郁话还没说完,展辰就匆忙回到屋里,不一会儿又出来。
“车钥匙在身上吧?”
萧郁看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神色焦急,瞬间明白过来,他现在要送他去医院,心里一阵局促的快感。展辰上来扶他,不满的嘟囔:
“什么叫没有大碍,双手对外科医生来说就是命根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但常识告诉我,现在应该立马送医治。”
萧郁没有说话,心有所想的看着自己的右手,他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没伤筋动骨,大概是肌肉擦伤,用不着进医院,用些消炎药内服外用,休息几天就可好。
“你太紧张了,只是擦伤,不碍事,我房里有药。”
“真的,看起来没那么轻松。”
“刚才走得有些累,手臂麻痛,才靠在门上休息,没想到看在你眼里就成了不得了的事,我自己是医生,你还不信我?”
萧郁说了一大筐安慰医学知识为零的小子,总算哄进了屋里,心里甚是温热,想起他前几天生病时,自己都没有那么重视过,现在却为一个才熟识的房东而如此这般,这也太眷顾他了。他看展辰鼓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认真的看着他,不由得伸手过去揉揉他的头发,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进来帮我抹药。”
“你还笑得出来,看来真没什么大问题。”
展辰不好意思的笑,羞赧的脸上一阵嫣红,对于这个房东,存着怎样的感情他不知道,若只是房东,又像朋友;若是朋友,又太过亲昵,和他相处很放松,可以傻笑,可以无知,可以不用每说一句话就得在脑子里思虑千篇,对方不会轻蔑地看他,甚至还宠溺的揉他的头发,他是多麽喜欢这个动作,就像,展旭一样。那个不知是否还活着的哥哥,他最喜欢的哥哥,就是这样,喜欢看着他犯傻,然后轻轻一笑,宠爱的揉他的发。
展辰跟着萧郁进屋,看着他从最后一排物品格子下拿出急救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药瓶,针管,注射器。展辰吃惊,莫非医生都是这样,自己家里就开个小药房。萧郁看展辰惊得合不拢嘴,托起他的下巴,勉强笑着解释:
“上次你不是发烧,我直接送你去医院了,那个时候家里没这些药,后来才从医院进价开回来的,以防紧急之需。”
展辰被看得心虚:难道这都是为我准备的。脸皮又发烫了一回,憨憨的咧嘴笑起来,自己粗枝大叶,在健康问题上含糊不正经,浩辉也经常说自己。
一说起发烧,展辰想起今天在封凡家里不愉快的事,脸色渐渐沉下来,心里恨恨的不是滋味。萧郁正在找擦药,抬头看到展辰垂下眼睛,睫毛细颤了两下。
“怎么了?”
展辰抬起头回应他,眸子里一片清亮,澄澈通明,珠圆仁亮,萧郁一阵目眩神移。
“哦,我就是在想,我再也不想进医院了,等你伤好了,我要和你一起锻炼。”
“那好,有这个觉悟,只要你别起不来床。”
萧郁笑着说,展辰接过药瓶拧开盖子,倒了些在掌心,附在萧郁的胳膊上,慢慢轻柔散开。
“怎么会被车擦伤?”
他手上用力很轻,一边专心搓揉,一边问道。
萧郁把经过向他说了一遍,他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大个活人走在人行道上,司机怎会注意不到,就算那条巷子街灯不甚明亮,但车灯应该能照到,不至于撞到人才对,他当时想的是,可能是酒醉驾车。
药酒的味道渐渐挥洒在空气中,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灯光下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泛白的光芒,没有对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皮肤相互接触发出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来回滑动。展辰听他说完略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个问题:
“当时是几点?”
萧郁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听展辰问得详细,觉得他有点在意,也略略回想了一会儿才拿定时间回答他:
“应该是十点半左右,我在巷口下车时间大概是十点二十,有发现?”
展辰也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发现了可能有关联的线索,顿时兴奋起来,他掏出手机查看刚才的匿名电话,十点三十六,刚好差五钟左右。
展辰下班回家都是在巷子口下车,再走二十五分钟的路程到家,因为工作的缘故,每天坐的时间多,站的时间自然宝贵,所以三个月来那条路走了无数次,对每个路段花费的时间都了如指掌。萧郁说出的事发路段,从那里开始算,走路回到家里所需的时间是十五分钟,而开车的话只需要一半不到的时间,五六分钟刚合适。当然这是平均时间,具体要因人而异。假设他们所用的时间是平均时间,那么刚才的电话就在撞了萧郁之后的八分钟内,也就是说,那辆车就正好可以到达他家门口,然后给他打电话。
想到这里,他脸色凝重起来,结合刚才萧郁所说,那辆车尾牌号涂了什么看起来模糊,若是无意沾上了油漆或泥土之类,总能看到几个数字,如果是人为,那很可能一个字都看不到,想起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所有推论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辆车来这里是查探这个四合院的实际情况,路过的时候碰巧擦伤了萧郁,没有刹车停下来看情况,是因为夜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