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快,旋得高。裙摆在空中散开,像正在盛开的花。
父亲说:“珂儿,我回来了。”
轻轻的将我放开,似放一件珍宝,然后在我的惊愕中,身体慢慢的倾倒,胸口鲜血涌出,倒在了我的面前。
惊慌失措,我大声喊,“太医,太医。”
父亲却拉住我的手,似有千言万语,最后他闭上眼睛之前说:“珂儿,如果可以,跟云瑞回丘州吧,那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我呆怔在当场,无法接受眼前的这一切,直到云瑞叫人来把父亲的尸体抬走,才回过神来,我发了疯一般的追了上去,云瑞死死的拉住我,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感觉周围人好多,忽然倦得没有力气再挣扎和坚持,就倒下来好了。身后却有男子手掌隐隐握住我的肩膀,我回头,在这嘈杂、混乱、汹涌之中静静的看这坚毅的面庞。
他抱着我说:“想哭就哭出来吧。”
眼眶深处骤然翻卷上来一股又湿又冷的东西沿着眼角滑落,那泪水,只在一瞬间便打湿了他的整个前襟,我含糊不清的说:“再也没有人大声的唤我珂儿了,以后我真的就一个人了……”
35、国殇、家伤2 。。。
云瑞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他说:“你还有我。”
那一夜,下了那一年最大的一场雨,雨声磅礴;雷声也鼓动人心的一声比一声大,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像催命的魔鬼,心就如野草般挣扎蔓延。云瑞静静的抱着我,似给我力量,他的怀抱很温暖,我却冷得不停的哆嗦,像一块透明的冰在黑暗中漫无边际的游荡。静静的数着漏刻清寂的回音,直挨到天明。
晨光熹微,吟秋从宫中急急赶至,带来震惊的消息:皇上驾崩,举国服丧。我成了先皇的女官了,何去何从,就等着看新皇的旨意。
又听云瑞问:“吟秋,是否还有其他事情?”
我这才注意到吟秋报完消息之后就一直在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另有一事…………”吟秋踯躅着,一时未说下去。
“你说吧。”我淡淡道,此刻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接受的?
吟秋却递上一块用方巾所裹的东西,打开,却是一些药渣。
“这是……?”
“这是太子妃身后的侍女倾倒的,我见她鬼鬼祟祟的,就心生怀疑一路跟着,等她走后,才偷偷取了点来。”
“有何不妥之处?”
“我已经找人看过了,此药中主要是绞股蓝,墨旱莲,,雪莲花,附子,大夫说,附子性热有微毒,前面三种都是滋补之药,尤以雪莲花为药性最强,这几种药混在一起,为纯阳燥烈之品,若无病之人服其汤水,必周身燥热发烫,如风寒之症。”
我把双手绞着,有些微微的颤抖,太子前些时日只是稍有不适,怪不得昨日突然发病,竟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她……她就这么恨父亲么?可是她哪里来的那么多人马?
云瑞轻轻的推我一下,“明珂……?”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在太子妃的眼下做这样的事?日后她要是知道了,你以为以我这先皇女官的身份能保得住你?”
吟秋先是不语,然后竟抬起头来,看着我道:“吟秋明白小姐的意思,小姐其实是不放心我,不管之前我是谁的人,可我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再说…………小姐又怎么可能只是先皇的女官?”
“吟秋,如果你想在宫中找个依靠,那你是找错了人,我并不喜欢那个地方,你明白么?”
她却轻轻的笑了:“小姐总不能眼争争的看着父亲遇害而不顾,而皇宫是小姐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不是?”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些什么,那双眼睛却远比一般十三岁的女孩更精明,难道就因为她自小在宫中的缘故么?
“看药的大夫可靠么?”
“小姐放心,吟秋是在宫外找的大夫。”
“此事不可再提,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把这个带出去,找个地方埋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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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秋应声退出之后,我跌坐在椅子上,悲痛、绝望、愤怒…………种种心情,我自己都无法理清。
皇上驾崩了,太子对她的态度又是晦暗不明,对我暖昧不清,看不透他的态度,我拿什么来做筹码??可是吟秋说得对,我不能让父亲死得不明不白,等我报了仇,我再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
“明珂…………?”云瑞担心的唤我。
“云瑞,你一直跟父亲一起,他一定告诉过你一些事情是不是?你告诉我!”
“明珂,你这是何苦,将军他并不希望你卷入那复杂的宫廷,他说他不后悔他所做的一切,领兵打仗,为国效力,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可他说你不一样,现在你完全可以要求离开这里。”
“云瑞,其他的,我现在不想听,你若为我好,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如果你不肯说,那就什么也不用说。”我冷冷的打断他的话,此刻我的心里因仇恨衍生出来偏执情绪将我的理智彻底的吞没。
“明珂。”云瑞轻轻的抚上我的脸,转而带着一咱强迫的意味,逼我看着他,我竟然在他的目光中畏缩了,我无法直视他因为成长而蜕变得更为成熟的面孔,那一番深情,我无以为报。
他说:“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让你快乐,我会把你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云瑞,等我为父亲报了仇,我就跟你离开这里,好么?”
他轻叹一口气,慢慢的放开我,“怕只怕,荒凉了这虚无的时光,最终却赔了自己。”
他转身离去,我竟心生恐慌,我怕他也离开了我,那么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我伸出手去,想拦住他,可最终无力的垂下,如果他现在离去,对他也许是最好的归属。
36
36、多少泪,何限恨 。。。
第二日,太子即位,改年号为“盛元”。
当天,李公公来到府中,我迎出门去的时候,他正立在大厅回下里环望,见到我时,上得前来,“明珂姑娘,明日是皇上第一天上朝,您还得继续去殿内候着才是。”
“李公公,明珂只是先皇的女官,不知要以何样身份入大殿才好?还请公公明示。”
“您还跟先皇在的时候一样就好了。”李公公答,顿了一会又低声道,“这只是暂时的,眼下国丧,皇上正要个得力的人在身边,姑娘不会一直是女官的,姑娘尽管放宽心。这也是皇上让小的转达于您的。”
我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置可否的笑笑,“明珂明日定准时入宫,请李公公转达皇上。”
次日乘马车入宫,整个皇宫一片雪白,经幡高飞,处处可见神色凌重的宫人四处忙碌。入保和殿,太子——不,是皇上,正立在殿中央由侍女们给他更衣。那象征“九五之尊”的九龙袍穿在他的身上,正散发着君临天下的雍容雅致的气度;他的神情略有疲惫;眼中却闪耀着新奇。
“明珂参见皇上。”
“明珂——”他微侧转了头,此时两名侍女正要帮他戴上冕冠,他却说:“你来帮我戴。”
我走上前去,从侍女手中接过饰十二旒的黑色冕冠,小心翼翼的戴上,他却“啊”的一声轻喊。我忙停了手,紧张的看着他,他却对我笑了:“没事,刮到头发了。”我扯了一个微笑有些尴尬,然后在侍女的帮助下,终于戴正。
朝堂上,群臣们话题大多都围绕着先皇大丧的问题以及新皇登基大典;有提议建陵寝、修宗庙的、有提议发丧守制诏告天下的,还有提议请高僧入宫的,皇上却未有表示,众臣看皇上神色,又把话题转移到新皇登基大典上来。什么祭天啦、封禅,百官晋升,天下大赦之类的,皇上也不言语,只是让他们议论,最后说先皇驾崩,近来又连年战争,不宜太多铺张,只着礼部选皇道吉日举行登基典礼即可。众臣又是一阵称颂,什么孝义先行,又体贴黎民百姓之类的言辞。
退朝之后,皇上遣退了左右,独留我于身侧。他从龙案下拿出一镀金银册,“明珂,这是父皇临终所留,你看看。”
“皇上,这于礼不合。”
“朕叫你看,有何不可?”
小心的接过,再打开,却惊讶万分,这是一封册封诏书,先皇册我为我昭仪,而他不在大殿上宣布,却拿给我看,是何意思?
却听他道:“朕不在殿上宣布,是因为朕知道你为令尊之事正抑郁不快,朕不想在此时娶了你,你明白么?”
“明珂谢皇上体恤。”
“你没有别的话说么?难道你不想让朕帮你查谁杀了你的父亲?”
“皇上,明将军虽是明珂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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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却也是郑临国的将军,边城守将回京途中被杀,此等大事,皇上自然会彻查,何需明珂多言。”我平静的说。
他的表情有些失望,却仍是笑容清浅的叹出一口气来:“你总是这样,有的时候,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那笑容就跟躲在云层里的月亮似的,让人心疼。以后在朕面前,不用再总这么辛苦的隐藏着自己的情绪,知道么?”
我轻轻的点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却见他静静的瞧着我,一时间又觉面颊发烫,心里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说留下来只为报仇,为何对着他,总是情不自禁。
为着不再这样继续尴尬下去,我转移了话题,“皇上,小殿下他……还好么?”
“他受了一点惊吓,可他呀一直惦记着你呢,走,朕带你去看看他。”快出得门去,他却忽然停了脚步,侧头道:“明日你代表朕,去一趟龙将军府,带上周太医,再带些补血凝气的药材。”
“龙夫人怎么了?”
“龙夫人怀胎七月,却胎死腹中,听说当时情况十分危险,差一点就…………龙将军爱妻情深,偷偷回京,朕又岂会不知,可朕不会揭穿了他,你帮朕转告他,这些时日就在家好生待着,陪陪夫人,等墨非回朝这时,再一起来见朕。”
“先皇确实……英明。”我搜肠刮肚了半天,才找了个合适的词。
“哦?这话怎么说?”他微眯着眼,饶有兴趣的问。
“论能力,龙将军不在家父之下,却偏偏对他不加以重用,反而重用家父,更何况当时家父还比龙将军小了几级,力战五楚此等大事,都只让家父参与,如此一来,家父感激皇上破格重用,定会为皇家肝脑涂地毫无怨言;二来,龙将军纵然心胸再开阔,难免会有郁郁不得志的感觉,他日您即位之后再重用他,对他来说,那也是大恩,就像现在他罔顾皇命,私自回京此等大罪,您不但不责阀,反而让我,这个表面看来深受皇上宠爱的女官,亲自过府探病,他龙将军,岂会不感恩戴德?”
“父皇说你心思玲珑,果真不假,只是……什么叫表面深受宠爱,难道朕对你的心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他近前一步,低声道。他的面容依然风神无双,眉间有飞扬的神采和旖旎的深情,不须多言,自然夺人神思,催人意志。
“皇上,不是去看小殿下么?”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
他却笑了,笑得好看,低声道:“明明这么别扭不讨喜的性格……可朕……却偏偏很喜欢。”然笑着踏步而去,留我怔在原地。
经过景云宫时,却见一结着白色帷幔的金玉辇缓缓驶来,辇上挤满了白衣的女子,全部满目泪痕,那是选中要随先皇殉葬的妃嫔和宫人。路过我们之时,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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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从高高的玉辇上跳了下来,扑到在我们脚下,其他女子纷纷效仿,提着素裙跳了下来,抱着皇上的腿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花儿初放的绵绣年华,谁愿意用这种方式孝忠帝王,而新皇是她们最后的希望,往日里明争暗斗以争上位的心思,现如今不过是为了保住性命微薄心愿。
皇上却道:“能陪伴先皇长眠于地下,是你们,乃至你们整个家族无上的荣耀。”
最后的希望没有了,皇上此话一说,众女子皆愣在当场,连哭都忘记了,死一般的寂静,我的心中却觉无限难受,帝王家的无情总在我充满幻想的时候准确的击中我的心。
“皇上,请听明珂一言。”
他微微皱了眉:“讲。”
“皇上刚刚即位,朝堂上也有大臣提出大赦天下,于其将那些牢狱里的背着血债的犯人放出,不如放了这些个妃嫔,一来免了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显皇恩浩荡。”
皇上沉默不语,众女子泪眼盈盈,惊惶失措的望着他,许久之后,皇上对身后的李公公道:“在皇宫西侧另辟小院给她们居住。”
李公公领得旨意,扯开了嗓子:“皇上仁慈,还不谢恩。”
众妃嫔千恩万谢着离去,皇上与我继续前行,我虽有些忐忑不安,但却觉得快意。快入正翰殿之时,他说:“明明心软想求情了,还找那些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听出他话里没有不满之意,倒似有些调侃,于是笑着说:“明珂这都是为着皇上着想,这些个妃嫔都是全国各地选送上来的,皇上对她们仁义,她们的家族必会感激不尽,自然会四处宣扬皇上仁德,到时就连偏远小城也会对您的仁爱赞不绝口的。”
“就你能言善道。”语气中不无宠爱之意。
我只是笑,我不知道我是在故意如此,引他注意,还是在试探他的情到底有几分,连自己也糊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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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翰殿内,小殿下正躺在床上,边上软语哼歌的是昔日的太子妃,她见到我们甚是平静,给皇上见礼。
“免礼吧,朕只是来看看隐儿。”
“明珂参见娘娘,参加大皇子。”此时她尚未册封皇后,我只唤她娘娘。
她笑着上前来,亲自扶我起来:“不必多礼,我还没谢你对隐儿的相救之恩呢。”
“娘娘言重了,只是份内之事而已。”
“你也不必太难过了,令尊之事,皇上定会派人彻查。”
“谢娘娘。”
她一言,我一语,表面看来一方轻浅微笑,一方恭敬惶恐,于内心的真实想法,却只有自己才知道吧。
小殿下却从床上扑了过来,先是给他的父皇见过礼,然后不等皇上说话,就直直拉起我的手臂:“明珂,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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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还疼么?我早想去看你的,可是……可是他们不让。”
我怎会没注意到他说“他们”时心虚的样子,明明就是他母亲不许,只是他已经懂得不便在这种场合说出。
“谢殿下关心,不疼的。”
“你骗人,肯定很疼。”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他却软了语气道:“明珂,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