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社会上的人都不重视好人?当初人家严丽看不上你,我不是在和你交往?”刘菁驳道。
“那,是个别的!是难得的!不是普遍的!”杨如剑脸红了,看了她一眼。接着又说,“倪卫兵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救了我一命,使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倪忠农身为副省长,但对我很平等也很亲和,不像社会上一些小人,做了个芝麻小官,眼都恨不得望到天上去!别人对我这么好,我凭什么去背地里搞人家?‘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我是受传统文化影响很深的人,我不会轻易背叛我的朋友!所以,刘叔叔,菁菁,请你们原谅!不仅如此,刘叔,我还要劝您放弃所谓的反腐,真的!您只是市里的一个检察长,人家是副省长,不在您的职权范围内,您何苦来着?更没必要让菁菁参与进去!再说,腐败是个大环境。腐败的也不只倪忠农一个人!您就是除去了一个倪忠农,还会有张忠农、杨忠农,有什么用?”
“轰!哗!”一阵雷声滚过天空,一道闪电在窗外划过。书房里几个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你太偏激了!”刘华北饮一口茶,摇摇头道:“你不能因为在电力局受过委屈,就把整个社会都看得黑暗。腐败也不是你说的是全社会的!正相反,人民群众对反腐的要求十分强烈!你应该想到,抓了一个倪忠农,张忠农、杨忠农出现的机会就会少一些,腐败就会收敛一些了,正气就会多一些了。反之,不抓倪忠农,就会带出一批张忠农、杨忠农,就会使腐败的土壤更加肥沃!”
“刘叔,您的观点也对!但我认为,我们的用人机制和考核监督机制不改革,就永远是小人得志,腐败现像就永远不会消除。您刚才也说了,几年前就有人反映倪忠农的问题了,可是他仍然春风得意,为什么?这是不是该从我们的用人机制和监督机制上找问题呢?”杨如剑道。
“看来,你根本就没有一点正义感!”刘菁反驳道:“以前的所谓的正直不过是怀才不遇的一点牢骚!如果那个汤司令重用了你,你肯定就和那个汤司令同流合污了!”
“哗!“轰!”又一道脆响的雷携着闪电从窗外滚过。哗啦哗啦的雨水猛烈地砸在外面的楼房.绿化树和水泥地上。
“不对,菁菁!我以前的正直不是怀才不遇的牢骚!是真正的正直!正是因为那时的正直并没有得到好报,反而遭人讥笑,所以才改变了我,才有了今天的成熟的实际的我!”杨如剑争道。
“菁菁!不要把话扯远了!”刘华北打断了刘菁,又转向杨如剑:“机制要健全,反腐也要抓!反腐是与每个人利益相关的事!腐败分子坑害的是整个国家,挥霍的是人民的血汗钱……”
“倪忠农怎么也是党和国家的副省长,他好他坏自有政府去管他。如果我们去反腐,国家化这么多钱养那么多纪委监察的官员做什么?他出了问题,由国家负责,由那些提拔他的人负责任!”杨如剑道。
“你……”刘菁恨恨地看着他,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盈出委屈的泪花:“好!倪忠农是我爷爷提拔过的!该我爷爷负责是吧?我爸爸是反贪局长,他是吃干饭的了?”
“我是对事不对人!我根本不是说你爷爷和刘叔!是说一种现像!”杨如剑争辩。
“你……给我出去!”刘菁生气地喊道。
“菁菁!你干什么?”刘华北对她喝道。
杨如剑脸上有些难堪,他站了起来,对刘华北躬躬身子,礼貌道:“刘叔,那我先回去了,改天见。”又对刘菁躬了躬身子,打招呼道:“再见!”
刘华北赶了上来,拉着杨如剑道:“小杨,等等!”又回头狠狠地瞪着刘菁吼道,“你怎么这样讲话?还不道歉!”
刘菁气冲冲道:“谁和他道歉?他敢骂我爷爷!”
“简直像个小孩子,回头我找你算帐!”刘华北喝道,然后转过脸诚恳地对杨如剑说:“小杨,不要听刘菁刚才说的话。回头我会让她向你道歉!都怪我,把你们年轻人扯到这么严肃的事情里。今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但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事我不会勉强你的!”
杨如剑望着刘华北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诚恳而无奈的神态,诚恳地笑道:“没事,刘叔。我不能帮您,请您原谅;您也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提今晚的事的!”
四、滴水之恩
回到玫瑰小区自已的家中,已经快12时了,雨也停了。他心里有些烦,思绪如潮。邂逅刘菁并与刘菁重新联系上的喜悦及蓦然卷入拱倒倪家父子事情的惊讶、困惑、担忧,都一同在他心底里翻腾着,让他思绪如大海中的波涛。而晚上与刘华北父女的激烈争论,更是让他心里久久平静不下来!这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刘菁为什么偏偏就与倪忠农、倪卫兵过不去呢?为什么会想到以一个平民的身份去搞什么反腐?反腐?真可笑!他的心里忽然一阵疼痛。他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他曾经就有一段自命清高,与腐败份子格格不入的经历!而这段经历带给他的是铭心刻骨的伤痛!
杨如剑出生于武术之乡、河北沧州,父亲及伯父都是习武之人,从小就习武,在大学时是校文学社副社长,又是武术协会会长,被同学戏称为“文武全才”,大学毕业后乐都市电力局编史办工作。电力局近亲繁殖,人际关系复杂,体制陈旧。单位的一把手姓汤,高干子弟,部队转业干部,其父六十年代就是乐都市副市长,市里很多干部都是他父亲的老部下,因此背景,他这个电力局长无论在单位内还是在单位外都威风无比,因此被人称着“汤司令”。
虽是九十年代,但腐败之风在单位已经盛行。杨如剑本身性格就有着北方人的耿直豪爽,有古侠义之风,加上血气方刚,个性刚烈,曾一度对体制的弊端及不正之风进行过挑战与抨击,局总工程师是“汤司令”的亲信,六十年代的中专生,也是“文革”时期的学生造反派,为人市侩、自私、狡猾,因为分管全市电力技术工作,有权又有钱,到基层出差,都公然找人家要钱。他儿子拿着他的赃款经商,包养数个情妇,与一个情妇发生争执后,将其情妇双手剁掉,但经他这个做父亲的用钱财疏通,竟逍遥法外。女儿从小蛮横霸道,长大后长期与一帮流氓混在一堆,一次因与路人发生争执,一怒之下,竟开着宝马车向人群中撞去,当场撞死一人,撞伤五人,但经过他打通关节,最后竟只判了二年,还缓期执行。这个总工程师非常自豪,总认为自已很有本事,经常用炫耀的口气与人开玩笑道:“我要不是党的干部,他们两个早坐了牢!老子思想红,子女也沾光嘛!所以,下辈子我还要做共产党!”有一次他在杨如剑的科室里发这番议论而杨如剑的两位主任挂着诌媚的笑容迎和他时,杨如剑忍无可忍道:“一个人无耻并不太可怕,可怕的是无耻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就是这种寡廉鲜耻的人!”这个总工程师自然气得发抖,恨他不得了!
他所在的编史办有两个主任。其中一个副主任,和他同龄,为人阴阳怪气,自私狭隘,被人称着“阴不阴,阳不阳,死了半截没埋!”。原是外单位职工,因人际关系差,混不下去了,就通过在市府政研室做主任的父亲给汤司令打了招呼,调到电力局,很快封了个编史办副主任之职。二个主任成天不做事,就以拨编史经费为诱饵到基层去捞好处,干了好几年,一本书都没编出来,反倒把用于出书的几百万经费都挥霍干净了。汤司令知道这事,却不问不管。杨如剑不舒服,多次发出直声。主任同时兼他所在支部的书记,明确告诉他:如果懂事,就可以发展他入党;不懂事的话,没门!可是他依旧不懂事。
因为和腐败现象及腐败份子对着来,他吃了不少亏,很多提拔的机会都与他交臂失之。而一般干部群众不仅不支持他,不理解他,反而将他的挑战当成笑柄,说他不会来事,不会适应社会环境。在他们眼里,杨如剑这种敢于挑战腐败的人就是不懂事的堂吉柯德!局有个被人喊着“张苕货”的年轻人,平常又懒又自私,说话也颠三倒四,向来是别人取笑的对象,但有一次还趾高气扬、得意扬扬指着杨如剑说:“都说我苕!其实你比我还苕!我再苕也不会管人家的闲事!”
就是有些人嫉妒他,也要拿他的反腐做靶子!一次长江发洪水,机关干部上堤防讯,他是一个班的班长,领着人冒着酷暑,没日没夜地盯在堤上,抢了不少险情。有一个深夜,他一个人在堤上堆沙袋,被巡查的副市长看见了。副市长问了他的姓名后,第二天在全市防汛大会上公开表扬他。被副市长表扬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他单位一些人和他带的那个班的几个人生怕杨如剑由此被副市长看中而平步青云,硬是故意找茬将杨如剑从那个“班长”的位置上拱下来,又纷纷写信向副市长告状说杨如剑是反腐的人,素来喜欢给领导干部提意见,在五十年代肯定是右派。弄得那个本来对杨如剑十分好感的副市长从此对杨如剑敬而远之了。
腐败现象并不让杨如剑心寒而沮丧,普通人对反腐的态度才真正让他寒心,让他心灵受到伤害。他没有想到中国的国情是这个样子!没有想到人心会如此莫恻!他觉得从此看清了中国人的弱点和劣根性,更重要的是,他认清了腐败产生的根本原因,除了体制的缺陷外,腐败得以生存的群众基础也是重要因素。有了这样铭心刻骨的经历,杨如剑的个性渐渐有些变化了,他努力地去学着适应环境,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深知,从某种程度讲,腐败是一种群体病,是群体腐败,如果对腐败宣战,那就是对大多数人宣战,其结果是很悲惨的!
可是,刘菁竟鼓动他反腐!而对象竟是倪卫兵及其父亲倪忠农!
第二天,杨如剑在公司里接到倪卫兵的电话,问他昨晚追到刘菁没有。他笑着说没有追到刘菁,又不好上她屋去,就回去了。倪卫兵又问他以前是怎样认识刘菁的。杨如剑就简单地回答了他和刘菁认识及恋爱的经过。至于分手的原因,他没说具体,只说是因为自己花心。倪卫兵问杨如剑是不是还爱着刘菁,是不是还想与刘菁和好。杨如剑说,他自然还想旧梦重圆的。倪卫兵听了,沉默了半天,再说话时声音极不自然,呼吸也重多了。杨如剑自然知道原因,就主动说:“卫兵,你放心。就算我和刘菁和好了,你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人是重情重义的人,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我只管我们之间的交情。我中立!”
倪卫兵半天没吭声,沉默了好一会,道:“现在不是你中立不中立的问题,现在是刘菁和他父亲想要和我过不去。你知不知道,他爸写过我爸的告状信,她一定是受她爸的指使来查我的娱乐城的!我可告诉你,若是把我逼狠了,我也会反击的!狗被逼急了是要跳墙的。所以,杨如剑啊,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你找不到?何必一定要找她?”
杨如剑心里一愣,沉吟了一会,对着话筒道:“卫兵,要我放弃刘菁,就如同要我放弃与你的交往一样!看在我的面上,请不要碰她,我有机会会劝劝她的!”
倪卫兵道:“这样最好了。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也不愿弄得鱼死网破、势不两立!你如果和她有机会和好,就尽量劝劝她吧!”
停了停,倪卫兵邀杨如剑下周六到他家赴宴。他儿子八岁生日,然后,他儿子就将到美国念书。倪卫兵的两个姐姐及姐夫们都在美国。杨如剑道了声恭喜,答应一定准时前往。
放下电话,杨如剑靠在宽大的皮质老板椅上,心里升起一阵寒意:他知道倪卫兵的话的意思,他的保安们经常把人打得半死的事,他可没少听说;而且,王子娱乐城里还有专门的杀手。倪卫兵要是知道了刘菁和刘华北的真实意图,他非下杀手不可!
事情发展下去,两边一定会火拼一场,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他要么劝说刘菁和刘华北放弃;要么站在刘菁一边,快刀斩乱麻,把倪卫兵拱下去。
但第二个办法,他是万万不能采用的!因为倪卫兵有恩于他!没有倪卫兵,就没有他的今天!
其实,照理说,倪卫兵曾与他有夺妻之恨!当初在乐都大学,杨如剑是校园诗社的副社长,写得一手好的家传的旧体诗,又是校武术协会会长,使得一手家传的拳脚棍棒,并在校园内招收了不少弟子发扬沧州武术,被同学戏称为“文武全才”。长得又帅。这样的人自然有很多女生追,到大学三年级,他和校广播台播音员李丽莎堕入情网。李丽莎是英语系的,与杨如剑同届,秀丽无双,被称为“第一校花”。大学毕业后,杨如剑通过双向选择,分配到市电力局编史办。李丽莎考取市一家电视台,成了电视台节目主持人。两年后,李丽莎名气越来越大,成为乐都市知名主持人,而杨如剑仍是机关里的一个每月拿300元工资的小科员。
有一次,他拿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为李丽莎买了一件时装,但李丽莎试都没试一下就搁在了一边,相反却亮一亮身上穿的一件皮服,说价值八千元,是乐都市市长倪忠农的公子倪卫兵派的。杨如剑瞠目结舌。这钱够他挣两年了!后来,李丽莎终于甩掉了杨如剑,跟倪忠农市长的儿子倪卫兵好上并很快结了婚。两人之间也再没有见过面了。只是偶尔,他还在电视上看见李丽莎神采飞扬的镜头,也看见乐都市十大杰出青年倪卫兵春风得意的镜头。这一晃就过去近十来年!
到了去年,杨如剑辞职创办了影视公司,拍摄辛亥革命的电视剧《一九一一年》时,他因为“花心”导致刘菁与他分手并出走,他于是将业务交给二个副总,前往贡杭一带去寻找刘菁。不料,人还在杭州时,这边传来消息:两个副总卷走了拍戏的资金。
银行、投资方看了报道,纷纷找上门来要钱。
一部分钱是通过银行的老同学,暗箱操作弄的没有抵押的低息贷款;另一部分是在社会上融的资。那一段时间,投资的老板们天天就堵在他公司里要钱,声称不还钱就请黑道摆平。银行的同学也担心受怕,怕钱收不回,把他给牵进去了。还有那些导演和演员也吵着要报酬。那些时他天天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