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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恨不能奔到她的身边,可是我的理智一直提醒着我,压制着我。我镇静这走到她的面前。淑妃,不,是曾经的淑妃,她用手指着台阶,示意我坐下。
我万万没有想到,杳无音讯十几年的淑妃竟然还活着。如今我能想起的,关于她的记忆除了琦香阁的匆匆一别竟再也没有了。她把年仅三岁的嘉轩交到我的手中,她的希冀只是希望我能保护她儿子周全。
那晚的淑妃好像被这世事隔绝的成了仙人,她那般孤傲。假如不是娘家为她带来的荣誉和灾难,现在的她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想起淑妃嘴角泛起的微微苦笑,我竟不能想象这些年她究竟是怎样过来。一把琴,一座佛,就这样让她在人前消失了十几年……
想想今晚的一切,我仍觉得可笑。宫中十几年来发生的一切淑妃都不知道,甚至连她的儿子已经有正妃都一无所知。从她娘家败落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死了,她选择接受皇后对她的折磨,永生永世不在踏出清凉阁。淑妃做到了,只是为了让嘉轩一如既往的把太子之位稳坐,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什么是豁不出去的呢?
经历了一个晚上的深思,我突然觉得这里没什么可以留恋的,我的二十年被困在这里。连累了家人,连累了自己,更不知连累了多少个日夜盼望着他去的女人。这一切都是多么可笑!假如不是今天见到了淑妃,恐怕我永远也不敢作出这个决定。
珍娘希望我可以放下自尊祈求他,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想想许多年前玉家被人陷害的时候,我也如今天这般无助,可是为了家人,我求他。最终父亲不得不辞掉官位,远离了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官职,而不得不选择经商。
今晚于清凉阁给我的启示或许帮助我做了一个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淑妃,还要在这里继续为了嘉轩撑下去,而我却要永远地追随家人而去了……”
读到此,霜儿已经泣不成声,长长的书札和她的泪水混在一起落到了地上,泪水甚至模糊了字迹。
然而这并不是完结,在泪水浸湿的封皮上,霜儿意外的发现一个夹层。她熟练地打开夹层,纸上的文字跃然而现:
“假如有缘者意外获得此书,请务必告知嘉轩太子真相!”
霜儿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透,面对着书札渐渐引出的故事,她突然发现自己离得真相越来越近了。根据姐姐的提示和今天那女子的反应,她几乎已经肯定,清凉阁里的女子就是太子的生母,曾经宠冠后宫的淑妃。
太子对于他自己的身世是不是知情呢?看他平时和皇后的关系,母子之间明摆着生分,是因为皇后对太子的关心不够,还是太子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而姐姐玉妃又在此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许多问题纠缠着霜儿,她却不知道危机此时正在向他慢慢靠近!
门外突然有了声音,霜儿手忙脚乱地收起了书札。原来不知不觉中,霜儿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个时辰了。太子早就已经下了早朝,只是午膳将近,众人见布菜的姑姑还没有来,便着人前来传唤她。
霜儿整理好妆容,又勉强洗了洗脸才没有看出哭过的痕迹。
内殿里,一切照旧。由于天渐渐冷了,太子的寝卧也已经布置好了取暖的物件。屋子里比别处自然温暖。
用过午膳,太子接见了众大臣。其中包括太子未来的岳父,当朝皇后的弟弟文显。文显看年纪和陛下一般大,只是脸上一直挂着严肃,太子与他攀谈多半也是朝政,太子对于他,丝毫没有拉拢老丈人的意思。霜儿看着两人相处,不禁有些好笑。太子论起来也该叫他一声舅舅了,可作为外人来看这两人,霜儿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朝会散去时,已是申时。准备歇息一会的太子却发现今天一整天霜儿都闷闷不乐的,转念一想,这种时候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太子背着霜儿叫过柱子,在柱子耳边轻轻地说着悄悄话。霜儿不经意间瞥到这一幕,心中虽很不是滋味却被好奇心充斥着。
晚上,霜儿已经离职。却听见兰苑的门被人敲着,霜儿开门,竟发现是柱子。柱子的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裹。
霜儿将柱子请进屋子,柱子奉上包裹。她一时好奇,总觉得太子在和柱子一起预谋着什么,当她打开包裹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里面竟是一件如今安都流行的半露肩式的丝绸高腰襦裙。华丽的颜色既不让人觉得艳俗又有种高贵的气息,长长的飘带上打着漂亮的结,把小女儿的娇态展露无遗。
“明天就穿这件衣服,随太子出趟宫。为避人耳目就说是有钱人家的少奶奶,注意随时保护着太子。”
说完,柱子准备起身离开,霜儿起身叫住他:“明天你不去吗?”
柱子没有回头继续说道:“当然会去,不过这些话是太子要我交代的。”
柱子头也不回的出了兰苑,霜儿深深地感受到,柱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霜儿明显起了生分,然而这一次是柱子对自己有了改观才会主动来送衣服吗?想想也是,衣服谁送不是送,却要让他这个东宫总管亲自跑一趟。想至此,霜儿许久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乌云总算消退了一些。
、露透萧墙分外浓(1)
第二天清晨,霜儿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梳洗,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一时止不住思绪。往事一幕幕回首,她突然发现,没有了一切她再也输不起了……
说实在的,霜儿不明白她心底的想法为什么会那么强烈,她这一生中,真正进过她心里的男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牵手走过生死的初恋,一个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儒雅男儿。尽管善攻玉死去已经好久,可霜儿好像怎么也忘不了那段难忘的日子。想想她最开始知道善攻玉死讯的时候,她曾经想过要为他守一辈子。因为她几乎已经把善攻玉当成丈夫了,而另一边,是她时刻守在身边的男子。嘉轩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因为偌大的阴冷的宫墙之内,从来就不是善于表达自己的人生存的地方。可是太子对霜儿确是唯一可以敞开心房的人,无论伤心还是难过,太子总是不避及霜儿。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他所有的秘密。作为一个不知道未来身在何处的婢女来说,她是无比幸运的,那么真诚的一个人叫她如何放得下……
这种奇怪的想法一直在她的心里盘踞着,她害怕假如有一天她离开皇宫去为善攻玉守身,那太子又将置于何地。
一声门响,霜儿缓过神,她又向着镜中的人发呆,今天她的打扮不仅仅是个婢女,也是个妇人。
给太子请过早安,太子一行人整装待发。霜儿一直想找个机会询问一下今天究竟有什么事情,无奈众人在一旁手忙脚乱,她也只能忍住好奇。直到一行人上了马车,才清静了下来。
一路上,太子紧紧盯着霜儿,今天的霜儿一身华服,而且施了淡淡的妆,陪着浅色的外衣,显得格外优雅,霜儿被他盯得有些不安,一声质问打破了宁静的尴尬。
“总是盯着人家看,也不嫌腻!”霜儿轻巧地啐道。
许是因为太子大婚的事情,嘉轩压抑在心中苦久的憋闷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轻浮的说道:“换成别人我还懒得有那功夫?”霜儿听见这话,心中许久的怨气也荡然无存,她低下头静默着。
太子以为霜儿在怪自己,看着她失落的样子,他竟有些不忍,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后背,霜儿抬眼注视着太子,眼泪不经意间滑落,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反伸出手抱住了太子,她哽咽地说道:“这么多天了,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了,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对于你,我早就陷进去了!怎么办?能怎么办呢?”
那一句句诘问,刺痛了嘉轩。这些天,他不知道霜儿是怎样煎熬过来的,表面上的她,装得云淡风轻,好似什么也可以不在乎了,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却一直左右着她,让她身心备受煎熬。
太子温柔地拍打着霜儿的后背,低声附在她耳边喃喃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给我一天时间,只要今天一过,我马上给你答复!”
那是一个注定不可能实现的誓言,尽管它并不惨烈,可是许诺的人又岂能想到后来的故事呢?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他们能够做的只是一步步去亲眼见证。
后来的路上,太子和霜儿说了今天的安排,原来今天这般庄重竟是为了迎接太子的太傅,林慕清。已经归隐田间的太傅在听闻太子即将大婚的消息后,星夜兼程赶到安都。只为了来看看徒弟。然而,林太傅的真正意图只是帮助太子剖析好如今朝堂上的种种利害关系,以为太子登基做好准备。
在安都郊外的一座豪华的宅院前,假扮成小厮的柱子拉住了马车。太子赶紧下车,和柱子一起在下面接着霜儿。三个人站定后,柱子把马缰绳系在了一棵树上。随即叩响了院门。
霜儿打量着四周的景象,不禁心存疑问,这里偏僻不说,连人影也很少见。谁会花那么的钱财在这里建一所大宅子呢?
霜儿的疑惑,太子看在眼里。他看着眼前的院子说道:“这是我的私宅,为了保险,就建在这儿了。平时有空会常常出来玩玩,如今的朝廷众大臣的眼线极多,为了保护太傅,也只能把太傅安排在这里了。”
霜儿恍然大悟,她知道王室中人,总会有自己在宫外的私宅,官方说法其实就是临时行宫。
柱子敲了好久的门,才听见有人应门,来开门的妇人眉目清秀,虽然已经上了年纪,可相貌依旧可人。妇人一见太子,仿佛和捡到宝贝一样,激动地拉过太子嘘寒问暖。太子笑着与她说话,不过妇人刚刚才给霜儿建立起来的美好形象瞬间轰塌。她原以为那面貌姣好的女子一定是温柔至极的。不过现在……霜儿只能在心底一叹:“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妇人哪里知道霜儿的心思,她热情地招待着太子,视柱子霜儿二人为空气。半晌,屋内传来一声大喝:“死老婆子!徒弟来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话音刚落,只见一支沾满墨汁的毛笔从屋内飞了出来,漆黑的毛笔头直直地朝着妇人飞去……霜儿被这一幕惊呆了,发生在这座院子里的种种事件让她招架不住。还没等霜儿回过神,只见妇人纵身一跃,跳上了摆满果品和茶水的石桌。朝着毛笔迎头而上,还没等看清楚,妇人的嘴上竟以叼了那根毛笔,站定处,一滴墨水掉在了桌子上。
妇人这下可急了,她利落的跳下桌子,把毛笔又扔了出去。毛笔穿过窗户上的那个洞,只听见屋里‘哎呦’一声,妇人顿时笑翻。
“着了!”妇人激动地跳了起来,霜儿却在一旁看得傻了眼,她发现太子此时仍处乱不惊,嘴角永远挂着那淡然的微笑。良久,等到屋里的骂声小了,太子无奈地摇摇头。这种景象,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屋里的人并不罢休,竟然甩出了一直刚研好还未来得及用得砚台,砚台里的墨汁好似凝固一般,一动不动地呆在砚台里。
妇人还处在兴奋地状态,没有发现身后的‘暗器’,太子看着飞来的横祸,忙伸手去打翻砚台。然而砚台好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朝妇人飞去,当妇人感觉到后背有袭击后,那一整个砚台早已摔在了她的后背上,绿色的粗布衫立时变得漆黑。妇人转过头,看着地上的砚台,眼中好像冒出万丈怒火,而屋内则是一阵拍手叫好声!
霜儿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无语。笑声的主人走出屋子,霜儿定睛一看,竟是一位风华依旧的老者。他头发依旧乌亮,脸上也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纹理。与那位妇人很显然是一对。那人一身粗布襦衫,丝毫看不出大官的派头。
只见太子快走几步到那人面前,站定后随即跪下。霜儿和柱子亦随之跪下,只听太子拜道:“学生见过太傅。”
老人庄重地扶起太子,与刚才打闹时的景象判若两人。霜儿和柱子亦起身,只见太傅把太子拉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二人十分默契地交谈着。
良久,换过衣服的妇人端来热水为二人续茶,一直板正的太子太傅林慕清突然变了脸色,他嗔笑道:“老婆子,还是我的功法高超吧!你就是不服气,想当年,我可是文武双全,哪像你,只会打架不会动脑子!”
妇人亦不服软,开口道:“文武双全?像你这样背后暗算人家的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说文武双全!”
林慕清容不得别人诋毁自己,又反口道:“你自己骄傲轻敌,这叫没脑子!”就这样,看似般配的二人,宛如老顽童一般争论不休。
太子看见这一幕,好心劝和道:“太傅师娘,你们先别吵了!”
话还没说完,林慕清夫妇俩相视一眼,对太子异口同声道:“闭嘴!”
夫妻俩一致对外,让太子尴尬不已,半晌,林慕清说道:“太子,咱们走,别和这老婆子瞎扯!”林慕清说完,便拉着太子急急地走了,霜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妇人最终看向了霜儿,眼神里多了一分凄凉。
柱子作为东宫的总管,这座太子的私宅自然也在他的管辖范围里。他随便找了个由头,便离开了前院。如今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霜儿和太傅夫人。
妇人一改刚才的狼狈相温雅的气质展露无遗,好像有一种无可替代的尊贵与华美。霜儿突然意识到,刚才的粗暴很有可能是她假装的。
“我叫相欢,你是叫霜儿吧?”相欢的声音极是好听,她的声音里有种与生俱来的魔力,叫人选择相信难以抗拒。
霜儿点点头,面对这么好听的声音,霜儿一时竟难以开口。相欢也不让她说话,只是拉着霜儿走向后苑,霜儿心中一阵奇怪,她并不想跟着她,可脚却好像并不长在她身上一般,她无法控制自己……
相欢领着霜儿来到厨房,霜儿这才安下心来。只见在厨房的一只木盆里漂浮着几只河豚,霜儿心下一喜,她在安成的时候没少吃过这道美味,然而宫中五年,霜儿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宫中之人口味刁得很,唯有这河豚能满足各宫的需要,只是她从未在东宫见过河豚。
相欢看见霜儿正在对着河豚出神,她开口说道:“河豚是太子最爱吃的,我一早就去内城买了这些,今天中午,我们就吃这个!”
“太子最爱吃河豚,可我怎么从未见太子吃过呢?”霜儿一阵惊讶,失声问道。
相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