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拿着锄头的手突然僵住了,自己身在皇宫,尚不能体会人间疾苦,只是自己的失误却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太子起身,脸色平静的看着霜儿,两个人心境平和,太子放下锄头,望向霜儿:“今天说这话,应该是替我想好了退路了吧!”
霜儿很高兴太子能够给她这个机会,其实并不是第一次了,只要霜儿想帮助太子,太子都会听她的意见。微微侧目她把头转向了一边:“其实,安成的变化只是因为官府切断了百姓生活的命脉,只要想办法让安成的百姓相信我们可以让他们过上正常的日子,他们就会放弃抵抗的……”
太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霜儿说的他早已想到,只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霜儿反身上前,轻轻摸着太子的额头:“不用蹙眉,其实安成以前是什么样子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了,只要能让安成恢复以前的秩序,我相信事情会解决,毕竟那都是你的臣民,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办法,你总不会希望和你的子民刀兵相见吧。”
霜儿的劝说,对于太子来说是一剂良药,这些天看着街上萧瑟的场景,他只能不停的抱怨却想不出办法。霜儿却找出了诟病,只是他需要做最后的决定。霜儿淡定地说出了整件事情的根源,说来就好像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去年,安成的玉府一家卷入谋逆一案,按照宣仪律法,他家大片的农田充入国库,百姓却因此没了活路”。
太子心中存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哀怨,因为那场莫须有的案子,玉母妃丢了性命,连深藏多年在心中的那女子也香消玉殒。只是自己却不能替他们翻案,能做的也只是尽力保全玉府剩下的一切。
“太子,人一生总要做出重要的决定,更何况你身为一国皇储,注定要面对很多的选择。安成的百姓靠你了。”霜儿拿起锄头一个人默默离开了后院,她要让太子一个人自己静一静。
太子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他要保护安成百姓,杨二爷以绝对服从太子命令的姿态追随太子来到了安成的衙门。
安成知府算枚对于太子的到来仿佛并不吃惊,太子来安成的消息他是第一个知道的。虽然那些刺客都死在城外,可太子却迟迟没有露面,算枚心里虽然很着急,却不敢在城中大肆寻找唯恐太过招摇。
然而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算枚自从看见太子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但是太子却只是恢复了安成原有的农田和商业。而对于自己的失误,太子却只字不提。在经历了三天的交接后,太子在城外颁布了罪己诏。
因为伏霜寨的初衷很简单,所以罪己诏一经颁布,安成的子民便都顺从了安成的新秩序。为了这一天,霜儿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事态终于平息她也松了一口气。
自己最初受伤的时候,太子送给霜儿一瓶药水,据说是去除疤痕的良药,但是霜儿并没有用,她宁愿那个疤永远留在身上,让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勇气。
由于一年来荒废农耕,最初的日子寸步难行,太子决定开仓放粮,帮助子民安全的度过这段日子。由于自己的身份,这段时间霜儿一直不敢出门,太子虽然欣喜安成终于起死回生,但看着霜儿那每天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也着实心疼不少。
今天的太子心血来潮,想请霜儿一起去仙客来去吃饭。乍一听着消息,霜儿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不想出门,但是仙客来又怎能不去呢?毕竟她也想在临走前再见一眼珍娘和李叔,她也很好奇,平息叛乱后的仙客来究竟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虽然仙客来重新营业不久,但凭着以往的名声,仙客来的客人仍旧可观,今天的霜儿故意施了妆,以往在安成做姑娘时,霜儿从来不施妆。如今为了掩人耳目,霜儿故意施了很重的妆,换过妆容后的霜儿判若两人。
入宫前的日子,让霜儿和珍娘形成了一种良好的默契,这种场合,霜儿和珍娘形同陌路,珍娘给两个人安排了最好的房间,珍娘好像拿出了浑身解数,来招待太子。所上的菜肴都是宫中从未见过的美味,特别的烹饪方式也使食材别具风味。
各式的菜肴纷纷上桌,一直不停忙碌的珍娘终于停了下来,她用手绢轻轻拭了拭汗珠,接着又张罗起了酒。
“这位公子,我们这里有一瓶从法兰西运来的甜酒,至少有一百年了。这本来是我留给一位故人的,不过我见这位公子倒觉得颇为投缘,索性送你们。”说完这话,珍娘悄悄看了一眼霜儿,心痛的目光一闪而过。
太子本来就对这个酒楼好奇的很,如今听说有好酒更是不想错过,于是欣然接受。布置完一切,珍娘不得不离开了房间,中途,几经哽咽的霜儿终于忍不住,她借口出去离开了房间。屋外,珍娘一直在外面等着,她知道霜儿一定会出来的。
霜儿出来一把抓住了珍娘的手,她被珍娘带到了一个僻静的房间,与别的房间不同,这里有一扇很大的屏风。今天的见面好像并不是为了叙旧,珍娘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霜儿。珍娘拿出了一那本账簿,一页页的翻着介绍给霜儿。
“你去京城的一年,李叔归纳了玉府剩下的所有财产。这些钱都是归在你名下的,我和李叔都希望你能用这些钱日后东山再起。”
霜儿翻着账簿,她不知道这些年父亲竟然为她积攒了这么多的财产。只是自己恐怕用不到了,固执的霜儿把账簿重新交给了珍娘:“珍娘,这钱我用不到了,你和李叔看着办吧、”
珍娘听完话,手突然没了力气,账簿顺着珍娘的胳膊滑落了下去,这个想法她根本无法接受。因为,她从小姐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绝望…
“小姐,那么大的家业你难道要放弃?”霜儿实在无法解释个中缘由,太多的理由她不能一一解释,面对眼前的亲人,霜儿打算和盘托出。“那屋里的公子就是太子,我会用我后半生全部的心血去照顾他,别的我什么都不想了……”
珍娘已经感觉到了霜儿那股失落,她几乎明白霜儿的真心,她重新拾起账簿,可珍娘已经不敢与她对视了。回身即将走出房间的一瞬,珍娘开了口:“自古伴君如伴虎,这钱我替你留着,将来你会用到的。”
珍娘走后,霜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她不会知道,那扇不起眼的屏风后面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然而躲在屏风后的人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霜儿努力稳住内心的澎湃,鼓起勇气重新回到了房间。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霜儿坐下后就一直品着手中的甜酒。经历了一年的沉淀,酒的味道应该更浓厚了,只是自己的好友却永远品不到了。回去的路上,她特意挑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回来。
太子的身份已经公开,他们的住所也由医馆搬到了临时的行宫。太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省去了侍卫的随护,这样的景象也让平时习惯了主仆之分的二人显得更自然。
太子和梅倩一起走在街上,天上的月光如水,梅倩几次想开口说话,但都没有开口,唯恐破坏了着诗情画意的氛围。还是太子先打破了夜的寂静:“安成的繁华简直可以与京城媲美了!”
霜儿的手指一直摸索着手腕上的镯子,她越来越佩服太子,这个时候,她由衷的赞叹道:“是,世人都知道安成的重生是您的功劳呦!”
一句玩笑话从霜儿的嘴里说出来竟那样天真,太子听着霜儿那满含醋意的话语。忍不住和霜儿玩闹了起来,两个人从散步成了追赶打闹,一时间,愉快的气氛包围了两个春心萌动的年轻人。
离行宫越来越近,霜儿一下子跑进了大门不见了踪影,唯有嬉笑声仍然弥漫在胡同中,太子看见大门就在眼前,所以不再与霜儿打闹,整了整乱哄哄的衣服准备进门,然而眼前却突然一位身着黑色斗篷的蒙面女子,那人很诡异的藏在门口石狮子后面,因为并没有看见太子,所以那人只是远远地望着门内。
太子的心头飘过一阵狐疑,这个女子到底在寻找什么?也许是因为那女子太过入神,她并没有发现太子,而太子却始终盯着那女子。
太子渐渐走近,直到走到那女子身后,那女子才醒过神来。看着太子锐利的目光,那女子一时间惊慌失措,她迅速转了方向,一个人匆忙逃去。
然而太子却更加怀疑,刚才那女子眼中流露出来的忧伤直到现在他还能感觉到。难道是难民,可看她的那身打扮,又不像贫穷人家的女子,亦或是她认得霜儿,太子不禁想到。
“不进来在那里发什么愣?”霜儿见太子迟迟不进来,便叫起了太子,太子回过神走进了大门。
安成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为了不耽误朝政,他已经定了回程的日期,霜儿再也没有理由呆在安成了。好在几次三番都躲过了与算枚和欧阳鸿的见面,太子也是十分好奇,为什么每次有安成的官员来访霜儿都避而不见,太子虽然怀疑却没有问出其中原因。
今天大家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京。因为太子与算枚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所以只有霜儿一个人整理者太子的衣物。
次日寅时,天还没有大亮,一行人悄悄来到了城外。为了不惊扰地方官府,他们并没有通知任何人。
杨二爷这段时间只顾着安成的案子,并没有真正和太子聊过,今天即将离别,两个人更显得依依不舍。
“看来你还是不愿意在朝中为官啊”!
“那么多的规矩,只会束缚我。倒不如和师傅师娘一起隐居在山水间,更怡然自得”。
“这段时间只是忙着政务,倒忘了师傅,他老人家最近还好吗”?
“师傅还是老样子,整天和师娘吵吵闹闹的。只是两个人一直都是这样,我都已经习惯了”。
“这些年我不能陪在师傅的身边,往后还要靠你了”。
“师傅说,能培养出你是他一辈子的骄傲。他之所以选择全身而退是不想将来面对两难的境地”,
“师傅一直教导我们要勤政爱民,如今只能我自己去替他实现这个愿望了”。
两兄弟在一旁依依不舍,霜儿也渐渐听出了眉目,原来这杨二爷竟然和太子时师兄师弟。只是两个人的情谊恐怕比兄弟还要亲,也难怪太子会在这种时候让二爷来帮忙。
而远处的城楼上,那位形迹可疑的女子望着远处的车队,缓缓摘下来面巾,她就是历经生死的霜儿。看着昔日的主子远去的身影,霜儿轻轻挥手,泪水早已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而下,她心中默默想到:“生死不由人,生死之间唯有信念最真。但愿下次见面之事,你已经摆脱了世间纷扰。”
、太子妃泪洒漪澜(1)
经历了半个月的奔波,霜儿终于又回到了京城。霜儿好像已经习惯了无尽的别离,她那自安成带来的失落感早已消散。回到东宫,一切又都步入正轨。
霜儿和柱子开始着人搬着行李,太子进了东宫去给陛下和皇后请安,偌大的前院一时间吵闹异常。整理完一切,霜儿就回到了兰苑,这里还跟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英姑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她在等着霜儿的归来。
霜儿已经累坏了,可是一看见英姑姑,她恨不能一口气把自己在安成的遭遇全告诉英姑姑。两人已经三个月没有见面,一切的想念尽在不言中。英姑姑伸出双臂抱住了霜儿,霜儿顺从的被拥进了英姑姑的怀里。
“怎么了,从安成回来这么不开心”。霜儿撇撇嘴,把心中的失落告诉了英姑姑:“这次回安成,我发现安成都变了。原来那么繁华的城市竟然比山间的村落还要冷清。”
英姑姑轻轻拍着霜儿的后背,尽量给她一些安慰。知道她的心情不好,英姑姑没有继续询问关于安成的事情,倒是善攻玉的事情,英姑姑颇为上心。英姑姑轻声问道:“去见过善攻玉了吗?”
霜儿本来惬意的闭着眼睛,但是这个话题却让她猛然间睁开了眼睛。她与善攻玉的事情本来就没有瞒着英姑姑,如今英姑姑问了起来,霜儿便说了起来,只是言语间的悲伤之气只增无减:“看过了,他的坟墓就在蒙燕山上。这么些天还是头一次去给他扫墓。”
“你想过将来怎样面对这份感情吗?”
“我不知道,那个晚上,我给善攻玉扫完墓,正好碰见了太子。我骗他说,我本来只是个丫环,因为善攻玉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才会那样对他。我感觉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个时候让太子看见我的失落,仿佛就像上天故意安排的一样……”
“所以呢”?霜儿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遐想里,英姑姑的这句话冷冰冰的,让霜儿听后浑身不自在。霜儿从英姑姑的怀里坐了起来,她看见英姑姑的脸色很难看,就像一张毫无血色的白纸。霜儿突然很害怕:“英姑姑,你怎么了?”
英姑姑看向霜儿,她的眼神犹如刀子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你说像上天安排的一样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英姑姑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相信霜儿此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呀,霜儿的那番话就像是一个对情感懵懵懂懂的少女在吐露自己的心扉一般。
霜儿趋于沉默,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英姑姑缓缓起身,一个人失落着离开了兰苑,霜儿知道这个时候怎么解释也没有用,只能让时光慢慢冲淡一切的交集。
送走英姑姑后,霜儿那股久违的倦意又涌上了心头,她给父母上了几柱香,便缓缓睡去了。
自从从安成回来,太子突然开恩,竟然给霜儿放了五天的假,正是这段时间让她做了很多想做的事情。
没有事情,霜儿就到诗妍的宫里做客,诗妍已经怀了六个月个月的身孕,肚子也明显的凸了出来。不过,诗妍的心情却是走到了低谷。
霜儿自然知道诗妍担心的是什么,有几次,诗妍的宫女也让霜儿劝说过几次,怕这样对孩子不好。霜儿其实也着急着,可她明白,诗妍是有心事的。普通的药物和话语根本不能顶什么用。
这天一大早,她甫一进门就被画眉拉到一旁,画眉神色中全是焦急: “霜儿姑娘,快劝劝娘娘吧。昨晚娘娘哭到子时才隐隐睡去。”
霜儿叹了一口气,朝着内室看了一眼:“研嫔是有心事。应该都让她哭出来,哭出来会好些。”说完,霜儿向内殿走去。
诗研睡得很浅,听见门外渐起的声音便醒了过来,再睡不过去。她的眼睛红肿着,让霜儿看了心疼的厉害。
看见霜儿竟然端来了珍贵的燕窝,让诗研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噗嗤’笑道:“我这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