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来
秦明比了比,把左手那块看起来大一点的蛋糕给宋墨,又把右手那块塞嘴里,含糊道:“当然不是了。”
宋墨看着递来的蛋糕愣了愣,意识到刚才秦明走了又回又拿了块蛋糕,敢情是留着给自己的。
这人,还真是……常常做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宋墨本来不怎么喜欢吃蛋糕,甜腻腻的,可看着眼前这块涂满了奶油和巧克力末的蛋糕,微怔之后居然接过来了,然后还真就咬了口尝尝。也不知道是看着秦明吃着格外香甜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
不过当他正要咽下去的时候冷不丁的听到秦明的回答,不由呛住了。
“戒指不是你的?”宋墨怕自己听错了。
秦明已经吃完蛋糕,扯了张纸巾擦了嘴,见宋墨到现在都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又是摇头又是笑,“我说宋老师,你反应可真不快,额不,你准是很少看那些恶俗的偶像剧!人家电视上老演,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宴会上无聊,就想了个法子溜出去玩。你别告诉我你不想离开那鬼地方。我明察秋毫火眼金睛啊,看仔细了你很不耐烦啊!你要说我毁你桃花树我跟你急!嘻嘻,不过你倒是个男主角,我却只是个跑龙套打酱油的!人家女主角这会儿估计还在里面纳闷呢!哈哈!好玩!”
宋墨有些明白过来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惊怔。这人说谎都不打草稿的,拿着现成的事就演,这算不算是信手拈来?这人又称不称得上机智敏捷?
额不对,撒谎骗人的小聪明可不能抬举了。不过——嘿嘿,这小聪明耍的,宋墨是真心欢喜。
他既可以离开酒会避开周聆钰,又能体验一回“私奔”的小刺激……
私奔!当这两字那么顺其自然又那么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宋墨心神一荡,转而想起刚才秦明说的那什么“男主角女主角”,嘴角一抹笑意浮上。
男主角和跑龙套的,好像也挺不错的。
完了,我们一本正经思想迟滞的宋老师这会儿看着侃侃而谈笑得一脸慧黠的秦明,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额,浪漫主义思想。
“那你现在去哪?”既然戒指不是他的,自然也不去自己家了。
“跑龙套完工了自然去领盒饭了。我得赶紧回去睡觉,可把爷困死了。”秦明打着哈欠道。
宋墨掉转车头。
秦明又道:“反正你有车,找个大超市我买点东西,省的我跑来跑去拎着麻烦。哎,我得把东西备足了好避暑,这么热的天,鬼才高兴出来。”
宋墨看着一大街的车来车往人来人往,瀑布汗。他这会浑然没在意秦明又把他当免费司机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秦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宋墨笑,“我说宋老师,你桃花运挺旺的嘛!这才刚分手没多久,又一个女青年来了。看样子对你还是情根深种啊!我可听说这周什么来着……”
“周聆钰。”
“嗯,就那个周聆钰非常优秀的啊,你怎么好像还看不上人家啊!”
宋墨轻飘飘来了句,“你能看上自己的妹妹吗?”
“啊?周聆钰是你妹妹?”秦明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宋墨依然淡淡,“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噗。”明白过来秦明笑喷了,“你太残忍了!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是拒绝人最残忍的一句?额不对,你把周聆钰当妹妹,周聆钰又是那么优秀的一人,那……宋老师,你别告诉我你也是大有来头啊!”
宋墨看了一眼秦明,后者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我没什么来头。我爷爷跟周聆钰的爷爷原来是邻居,所以我和周聆钰自小认识。”
宋墨说得轻描淡写,秦明听得将信将疑,不过疑惑也是转瞬即逝。
宋墨到底是怎么个身份,说到底跟秦明有什么关系,他也就一时好奇罢了。
到了超市,秦明首先钻进了卖衣服的店里买了件短袖休闲衬衫。宋墨也挺纳闷他为什么一直把西装穿着,待看到换下来的白衬衫背后的墨渍时,哑然失笑。
宋墨发现秦明真的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买东西时候随便逮个东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俨然是个生活百事通。他能告诉你哪个牌子的方便面好吃,也能告诉你哪个牌子的卫生纸柔软。
你问他怎么知道。
他“嘿嘿”一笑,说:“前阵子我把所有卫生纸都买了件,回家一个个试。”
宋墨那个汗颜。不过跟他上一次超市,宋墨学到了很多东西。
等到两人离开超市,秦明的手上抱着高高一摞东西,宋墨的手里也拎了两大袋的东西。
宋墨再次汗颜,这个男人的购买欲可不比之前的林晓培啊!只不过林晓培喜欢买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而秦明,却喜欢买油盐酱醋鸡鸭鱼肉以及各种零食和用得着用不着的生活用品。
两人往停车地方走着,秦明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他的拿手好菜,说着说着打了个嗝,那是刚才在酒会里吃多了。
宋墨边兴致勃勃的听他啰嗦,边转头找着停车的地方,突然间他听到背后一阵惊呼声,回头一看,一辆车正迅速的开过来。
车上有人不停大喊:快闪开,刹车失灵了!
秦明也听到了嘈杂声,却没听清楚,想要探出头看,手里抱着的那摞东西挡住了视线。而这时,那车近在眼前!
武侠小说里怎么说来着,额对,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这车就要撞上秦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宋老师把手上东西一丢,一把将愣着的秦明拉进怀里。
秦明没站稳向后仰倒。宋墨撑不住,脚又被刚扔在地上的东西拌了下,于是也一齐倒下。
按照很多狗血剧情的描写,在主角一同摔倒的时候,极大可能是一个压着一个,然后嘴巴还说巧不巧的贴到了一块。本文虽然也狗血,不过也不能这么狗血不是。
所以,秦明的确是跌倒在了宋墨的怀里,但是其最终结果却是——
宋墨右手臂骨折了。
医院里,各种调查问询已经完毕,肇事司机也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并留下联络方式以待日后联系。所有的慌乱混杂都已经过去,病房里就剩下了宋墨和秦明。
宋墨的右手已经打上了石膏,现在正挂着消炎止痛的点滴。疼痛难忍,宋墨的脸色便有些苍白,但他还是抿着嘴,虽然眉头紧紧皱着。
而边上,秦明的脸色更加苍白。就跟那病床的床单似的。
秦明并没有受伤,他一跤摔下来正好摔在宋墨的身上,站起来时不痛不痒安然无恙。他也不是吓得脸发白,他只是,额,晕血。
血也不是宋墨流的,是一个出了车祸的人流着。秦明给宋墨进医院门口的时候,那出车祸的人躺在担架上也正好被人抬了进来。那满身满脸是血,看得人心惊胆战,秦明一看,就晕倒了。
当时吓坏了边上的人,都以为他也受伤了,还挺严重。结果一查,只是晕血。
现在宋墨拍片绑石膏都结束了,秦明还没缓过来。
夕阳从窗户打进来,正好落在秦明的脸上,可是此时的他已经没了那种温暖人心的笑,有的只是一种落寞,甚至有点垂头丧气的颓然。
宋墨没见过如此阴郁的秦明,不由有些担心。忍着痛,轻声问:“你还好吧?”
秦明慢慢抬起头,看了眼宋墨,复又低下头,半响后才说出一句虚弱无比的话——“我没事。”
秦明的眼神很空洞,全无往日的灵动。
看着这样的秦明,宋墨有些无措,只能静静的看着他。
病房内又恢复了安静。两个人各处一方,各怀心事。
半个小时后,点滴挂完,疼痛减轻了些。
“走吧。”宋墨对秦明说。
秦明站起来,很自然的伸出手搀住宋墨,脸上表情却始终游离在外。到了停车场,秦明也不说话,伸出手从宋墨的裤袋里掏出了钥匙。
车门开了,把宋墨扶进副驾驶上坐好,回头又坐进了驾驶位。系安全带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又转身给宋墨系上了安全带。
秦明做着一系列动作,却始终沉默不语,低着头,也没跟宋墨有眼神接触。
宋墨吃不准,他不知道他怎么了,这样的秦明让他忐忑。只是在秦明给自己系安全带时,整个人都倾过来,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宋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让他的心又是猛的一跳。
刚才晕倒醒来后,秦明就吐了,然后又抽烟了。
宋墨知道秦明是要开车送他回去,可是系完安全带后,秦明起动了车,手放在方向盘上就不动了。
宋墨心里咯噔一跳:别说秦明不会开车吧!
就算一时没想到,可现在总归想起来了吧,可他这一动不动的算怎么回事?
半响,秦明转过头,幽缓的问:“你买保险了吗?”
“啊?”没料到秦明突然开口,宋墨愣了愣,“买了。”
车险人险寿险,无论什么保险,祖父都让人给自己买得足足的。
秦明点点头,“那就好。自从大二那年考完驾驶,我就没再开过。”
“……”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老苏我最近在学驾驶,各种紧张~
阴影
回到家,想想刚才那一路,宋墨硬生生在七月天里滋出了一身冷汗。才两条街,人家秦明硬是开出了万水千山无限阻。
但幸好,有惊无险。
宋墨想,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来着?
早上出门时手指被门夹了下,中午酒会无端端的被泼到酒,下午出车祸,晚上回来步步心惊……
一天发生这么多倒霉事儿,自己该郁闷吧。可自己还没郁闷,为什么那人要郁闷?受伤的可不是他啊!
宋墨看着在厨房忙活的秦明,这回真是郁闷了。
散了一地的东西路人都给捡起来了,除了碎了个玻璃杯外,其他都完好无损。两人回到家都是六点,跑来跑去的也都饿了,所以秦明拿出了菜到厨房做饭去了。
开车,进屋,收拾,做饭,怎么也经过了几个步骤,可从问了那个有没有保险的问题后,秦明就再没开口。甚至连问他想吃什么菜都没问!
自己是被谁从酒会上拉出来的!是被谁当免费司机拉去超市买东西的!又是为了救谁把自己摔骨折的!
没捞到一句感谢一声内疚,现在还要看人脸色,还要一个劲的在心里担心揣测惴惴不安!
他欠他的啊!
宋墨很委屈,很忧伤。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嘛!能不能坑个声啊!
宋墨有些烦躁。
但尽管我们的宋老师心里万马奔腾,在脸上依然维持着——面瘫,要不是捕捉到他时不时瞥进厨房的那几眼,还真以为这人波澜不惊。
菜很快上来了,鱼头豆腐汤,冬瓜木耳虾仁,还一个凉拌莴笋。本来宋墨还以为他会来几道麻辣红烧,会毫不顾忌他这伤残之躯,看他那神魂分离的样子,好像极有可能。可秦明却做了这么几道清清淡淡的菜,那宋墨就有些搞不懂了。
吃完饭,收拾完。宋墨忍不住了,他一定得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可还没开口,就听秦明说:
“我帮你洗澡吧。”
宋墨呆住了。
秦明面无表情,“你手受伤了肯定不能洗澡,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回过神后,宋墨赶紧拒绝。
本以为秦明还会坚持,宋墨正困扰着该怎么说,可秦明听完后只“哦”了声就完了。
虽然宋墨不想秦明帮忙洗澡,可在右手不便的情况下,一个人还真不好应付,这不衬衫的袖子一只手还没法扯下来不是。
看着秦明站在身侧给自己脱着衣服,宋墨的耳垂微微有些红。
“裤子要帮你脱吗?”脱完衬衫,秦明很“体贴”的问道。
“不用不用,这个我可以。”
“哦。”说着,秦明拾起宋墨换下的衣服走了出去,转手扔进了洗衣机。
宋墨听到洗衣机的滚动声后,忙开门探出头,看到玻璃盖里已经滚动的衣服,已经阻止不及。
那衣服不能机洗啊!
不知不觉中,继身体损伤后,秦明又给宋墨制造出了金钱损失。
看来今天宋墨不是不宜出门,而是诸事不宜呀!
洗完澡出来,不见了秦明,找了下,发现他正站在阳台上抽烟,面无表情。
有的人面无表情是没什么心情,比如宋墨,有的人面无表情却是说明心情糟糕至极,比如现在的秦明。
宋墨走过去,站在栏杆处。
外面灯光璀璨,映衬着天上星月无光。宋墨想起了住在和乡的那个夜晚,如此迷人。
“你怎么了?”看到一颗流行划过,宋墨终于问出了口。
秦明熄灭了烟,深吸一口气,却不说话。
有的人不说话,没人会发觉,有的人不说话,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很显然,秦明就是后者。
秦明已经从下午沉默到现在了,宋墨觉得太安静,安静至诡异了。
“心里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想了想,宋墨又加了句,“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秦明抬起头,看了宋墨一眼。黑夜里,他的双眸悲哀又迷茫,就像只受到惊吓又已然受伤的小兽。
宋墨突然很想走上前抱住他。
秦明又拿出烟,叼在嘴里,侧着头要点上的时候,想到什么,停下来,又抖出一根烟,示意宋墨要不要。
宋墨接过来。
秦明狠狠吸了口,吐出了几个眼圈。宋墨狠狠吸了口,结果——呛着了。
“我……我没吸过烟。”宋墨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没想到秦明笑了,笑得很轻很浅,转瞬即逝,但总归是笑了。宋墨觉得自己这一呛挺值。
“你到底怎么了?”宋墨趁热打铁。
秦明翕动了下嘴唇,转头看向这个城市的夜空,半响后,才幽幽说道:“十九年前,我妈就那样死在我面前。”
宋墨怔然。
“从楼梯上滚下来,头破血流。血汩汩的流着,一大片地板顷刻间被染红了。我妈就睁大了眼睛,嘴里呜咽着,看着我,流着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秦明说完颓然靠在墙上,,像是一不稳就会倒下。
这一刻的秦明无比的脆弱,那些伤虽然年代久远,却始终未曾愈合,沉沉浮浮于心间,血肉模糊,腐烂,流脓。
宋墨终于知道秦明为什么会这样了,年少的阴影太过强大,所以才会在今天看到那个车祸伤者而大受刺激。那个车祸伤者,同样头破血流,睁着一双眼,面目狰狞可怖。
那时才十岁,只是个孩子啊!宋墨有些心疼。他看着缩在角落里显得那么无助的秦明,轻轻吸了口气,走上前,拥住了他。
秦明没有推开,此时此刻的他正需要一个依靠。这么多年,当这阴影一次又一次的席卷而来,他只能独自一人承受着,任由恐惧和无助将自己吞没。所以当宋墨将他拥住的时候,他感觉到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