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那个女子已经离开了,他这才问,“慕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以前来过两次,稀里糊涂的就被这个小花娘给救了……”梁三公子没有要松开窦先生的意思,说起话来也透着如同往日一般的懒散。
窦先生皱起眉头喃喃道,“小花娘……莫非是……”
“这姑娘命途多舛,从小没了爹娘,在这里学了歌舞,卖艺不卖身的。”梁三公子随口道。
没想到窦先生竟然信以为真,感叹起来。
梁三公子听了他的感叹,朗声而笑,松开手臂,拉着窦先生到床榻边坐下,小声说,“我随口胡说你都相信,也不怕哪天我把你卖了换酒喝?”
窦先生神情一滞,而后怒道,“我一个男人,还是文弱书生,哪能卖出个酒钱?”
梁三公子笑着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好半天,窦先生才开口问,“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在小花娘去找窦先生的时候,梁三公子已经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他现在从县令公子一下变成了官府捉拿的要犯,而且那贺笠靖一定不会让他轻易逃走,更不会放过他父亲梁秋荣,梁三公子知道自己要走哪一步都会困难重重。
“我爹和二哥……怕是性命难保了……”
梁三公子叹道,“只可惜当时王爷为了保全自己,放弃了那个官银被劫的案子……啊……”说到这里,梁三公子突然扭头问窦先生,“你是去请救兵回来了吧?看这样子,是赶上了?”
窦先生点点头,不过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之前他明明见到了曾颜良,而且曾颜良与王爷所说的话里似乎提到了什么洗脱他身上冤情的事情。既然曾颜良身上的冤情得以洗脱,不就是说那官银被劫的案子已经有进展了么?
窦先生听到梁三公子逃走的事情之后就匆忙出来寻找他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还没听完整,关于梁三公子做的那些事,他也只听了个只言片语。窦先生说出心中疑惑,没想到梁三公子竟然猛地起身,瞪大双眼问道,“你说曾颜良还活着?洗脱冤情?官银被劫的案子有了进展?真的?”
见窦先生点头了,梁三公子才皱起眉头仔细思索这事情中的前因后果。
梁三公子这时才知道,原来还有很多杜亦霖知道的事情,他梁慕寒不知道。关于曾颜良的事情,看样子窦皓维也是早就知道的。梁三公子拉住窦先生,问道,“皓维,现在能不能告诉我,王爷是怎么知道这个曾颜良,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以前曾颜良和冷家父女的身份都是关系到他们性命的大秘密,而梁三公子又是县令家的公子,算是官面上的人,所以窦先生一直没对梁三公子说。如今双方情况都变了,窦先生知道梁三公子既然问了,就算是他不说,梁三公子以后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清楚的。于是窦先生便原原本本将冷轩蓉和曾颜良如何在山中巧遇王驾队伍的事情全都告诉梁三公子了。
梁三公子听完这些事情之后,背后寒毛都竖起来了。
最令他惊讶的,不是曾颜良还活着,不是王爷隐藏了这么多事情,而是那个冷轩蓉竟然也参与其中!
梁三公子回想以前种种,突然发现,原来那个冷轩蓉才是守住了最多秘密的人!
从最开始遇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梁三公子就感觉到了她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可每次仔细去看她,又会觉得她实在是太普通不过。她身上有无数疑点,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人把她忘记。或者说,她实际上没有参与到什么事情之中,她看上去只是随波逐流的普通女子而已。
梁三公子扭头看看窦先生,他知道被冷轩蓉利用最多的,恐怕就是他窦皓维了。可直到现在为止,皓维言语之间竟然还对她有无数偏袒。
“皓维,冷姑娘身上,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梁三公子像是随口一问,语气十分轻松。
窦先生也没多想,答道,“冷姑娘的父亲就是当年从皇城弃官而逃的才子冷先生。”
这句话如同一个闷雷一样落入梁三公子耳中。他脑海中像是敞开了一扇大门,长久以来的疑惑,竟然一下子有了解开的征兆。
从皇城弃官而逃的人是那个冷轩蓉的父亲?
一个从皇城弃官而逃的人,一个曾经的县衙衙差,还有一个有心计到能够在这么多人之中守住最多秘密的女子……这样的人凑在一起,似乎能够办成那件事……或者说,那件事,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去做?还有什么人能够知道那件事?
“皓维,你知道冷姑娘的父亲,那位冷先生当年为何从皇城中弃官而逃么?”梁三公子面容含笑,轻声问。
窦先生想了想,摇头道,“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不过听说是被卷入了什么案子之中……唉,朝廷里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多是这样没头没尾的……”
话说到这里,窦先生才猛然发现梁三公子有些不对劲儿。
梁三公子身子竟然在微微颤抖,窦先生仔细一看,发现他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容,可眼里却想要冒出火了一样。
窦先生从未见过什么事情能让梁三公子如此动怒,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急忙开口问道,“慕寒……慕寒你怎么了?”
以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一幕幕就像在梁三公子眼前重演了一遍似的,每一个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似乎都变得清晰可见。梁三公子想清楚了什么,却又想不清楚什么。他明白了梁家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却又不明白为什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偏偏是他梁家。
莫非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可这深仇大恨又是从何而来?
不清楚的事情实在太多……
等梁三公子回过神来,他才发现窦先生正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梁三公子微微一笑,轻声道,“皓维,你在担心什么?”不等窦先生回答,梁三公子马上接着说,“我已经想好以后该怎么办了。我和二哥早就将梁家的大部分家产都变卖了,得来的金银也都妥善藏了起来,那些金银足够我享用一生一世的。昨晚我逃出来的时候,我爹和二哥一再告诉我,躲得远远的,不要再触及这衲岩县发生过的事情……嗯。被捉走的梁家人,只怕一个都剩不下。我要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到皇城中找到大哥,带着他逃离是非,然后安稳的了此余生……”
梁三公子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十分轻松,就好像他真的把这衲岩县发生的事情都放下了一样。可窦先生知道,他是这么说的,却未必会真的这么做。
“慕寒……”窦先生本想劝梁三公子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梁三公子像是看破了窦先生的心思,挑起嘴角浅笑道,“别为我担心。皓维,你也知道我这人心里本就没有什么亲情,要不是我爹百般纠缠,这些事情我也不会插手。河工那些事情毕竟是他们做了,落的如今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只是可怜我那傻哥哥还在皇城,只怕他也会被牵连进去。所以……皓维,能帮我么?”
窦先生闻言,使劲儿点了点头。现在不管梁三公子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会拒绝。只要梁三公子能够真的如他所说,找一个清静所在,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让窦先生去办什么事情他都愿意。
“我先要躲出衲岩县城,不然早晚会被贺笠靖他们捉住。不过这一点无需多虑,凤泉岭上……还有我能够容身的地方……”梁三公子说完这话,长叹一声,而后对窦先生说,“皓维,能不能拿些银子来?还有……要一顶花轿和一个鼓乐班子……”
听梁三公子解释了他要这些东西的目的之后,窦先生苦笑着摇摇头。
“如果真如你所说,用不着这些东西,你也能够出城。而且,为什么非要用花轿和鼓乐班子?难道你现在这身份,还非得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离开么?”
梁三公子挑起嘴角笑道,“我这一离开,恐怕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不弄的热闹一点怎么行呢?皓维,听我的一定没错,劳烦你了。”
窦先生虽然还是觉得心里没底,但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照着梁三公子所说的去办了。
小花娘看到窦先生匆匆离开了,便将准备好的饭食放到托盘中准备端给梁三公子。
可她推门进屋之后,看到坐在床边的梁三公子,吓得身子一抖,手里的托盘差点摔在地上。
梁三公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中满是怒火,他狠狠咬着牙,整个人都在不停的颤抖。
小花娘从来没看到过有谁生这么大的闷气,她突然觉得梁三公子变成了一头断了腿的野兽,他那满腔怒火只能积攒在心中,无法发泄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屈膝一跪,自由之身
小花娘将托盘放在桌上,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和梁三公子搭几句话。他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实在吓人,可小花娘又忍不住想去劝上几句。
就在这时,梁三公子突然低着头沉声开口道,“小花娘,你在这里日子过得可好?”
小花娘闻言一愣,随即笑着凑过去一点,甩了一下手中汗巾,怏怏道,“这花街柳巷的,有什么好不好?迎来送往,家常便饭。有主顾看得起小花娘,小花娘就笑脸相迎,没有主顾的时候啊……唉……反正一切都是妈妈说了算的。”
说完这话,小花娘看到梁三公子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竟然再也没有刚才那股怒气了。小花娘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再走近两步去看,梁三公子依然笑着。
梁三公子伸手拉了一把小花娘,她身子一软,跌坐在了梁三公子腿上。梁三公子舒展手臂拦腰抱住小花娘,轻声问道,“你这次救了我,就不怕以后事情败露,妈妈把你赶出去么?”
小花娘听到这话,身子一抖。她可不是害怕么,可明明害怕的要命,却还是没能把这个梁三公子交出去。
“小花娘人穷命贱,事儿都做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说完这话,小花娘不由得长叹一声,而后想到什么,突然扭头问梁三公子,“梁三公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逃走么?刚才那个人,莫非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染尘书斋窦先生么?他是不是会帮你啊?”
梁三公子笑着点点头,“皓维去安排了。我到底是会被人来捉走,还是能够顺利逃出去,也就是这一两个时辰的事儿了。”
小花娘惊叹一声,“不是一定能逃走么?”
“这世间哪里有一定能怎么样的事情?”梁三公子轻松的说,“如果我的推断每次都能算准,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小花娘实在不明白梁三公子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话,他现在的处境,就连小花娘都替他着急。可偏偏人家本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也不知道是成竹于胸故意卖关子,还是另有别的打算。
“还有一件事,我现在也猜不准了。”梁三公子接着说。
小花娘顺口问道,“什么事?”
梁三公子抬手挑起小花娘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好半天没有说话。
小花娘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盯住的猎物,动都不敢动一下。明明早就习惯了这烟花柳巷,可现在小花娘竟然只是被梁三公子这样盯着,就不由得心跳加速了。
就在小花娘觉得自己一颗心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的时候,梁三公子才开口问道,“小花娘,我给你赎身,你愿不愿意随我离开这衲岩县?”
“赎身”两个字从梁三公子口中说出来,小花娘顿时惊叫一声,甩开梁三公子的手臂,蹦出老远。
“你……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小花娘瞪着一双眼睛咬着牙指着梁三公子的鼻子叫道,“你你你……你再说一遍!刚才你说什么了!”
梁三公子没想到小花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头再看小花娘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梁三公子便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要给你赎身,这样你就得随我一起离开衲岩县了。这其中危险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如果能够顺利出去……”
“啊……真的!我不是做梦吧?真的?真的!”
不等梁三公子把话说完,小花娘就在一边自言自语起来。她使劲儿掐了一下自己脸颊,疼的叫了一声,随即在屋中蹦跳着傻笑起来。
梁三公子暗道不好,心想莫非这小花娘是乐傻了?
可小花娘跳了两下,又停了下来。她突然垂头丧气的回到梁三公子身边坐下,小声嘟囔道,“梁三公子,我知道你的心意。可……可现在你已经不是当初的梁三公子了……你身上又没有银子……怎么为我赎身啊……”
“银子?皓维一会儿会送来的。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就行……”
一听这话,小花娘黯淡下去的目光又重新亮了起来。她一把抓住梁三公子的手,兴奋的说,“我愿意!愿意愿意!只要你真的为我赎身,不管你去哪儿,我都愿意跟着你!”
话音落下,屋中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好半天,梁三公子才甩开小花娘的手,小声嘟囔一句,“这里的妈妈好大胆子,竟然敢让卖不出去的姑娘来服侍本公子……
这句话一下刺到小花娘心里,她皱起眉头挤到梁三公子怀里嗔怒起来。
梁三公子被这小花娘逗的来了兴致,两人打打闹闹,竟然不觉时间流逝。
另一边,窦先生一点不敢耽搁,冒着大雨返回染尘书斋。他一进门就被王驾亲卫叫住,说是王爷让窦先生回来之后马上过去找他。
窦先生想起梁三公子说的话,便不再迟疑,跟着亲卫来到杜亦霖所在的房间。
杜亦霖背着手站在窗前看雨,听到窦先生的声音,也不回头,只轻声问,“找到了么?”
窦先生干脆的回答,“找到了。”
杜亦霖皱起眉头转回身望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衣衫的窦先生,有些无奈的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他……这是孽缘……”
窦先生苦笑着叹了口气,心中暗想,就算真的是孽缘一场,我也没办法对那个人坐视不管。好也罢,坏也罢,善也罢,恶也罢。既然相交时从未在乎这些,到了现在,又怎么会再去想什么对错呢。
想到这里,窦先生往后退了一步,屈膝跪在了杜亦霖面前。
杜亦霖像是早有预感一样,侧身一步,又走到窗边,闭上双眼长叹了一声。
窦皓维就是这样的人,杜亦霖就知道窦皓维就是这样的人。死心眼儿,又重情义,也不管对方怎么样,反正他窦皓维只要认定了,那么那个人就变成了特别的。到时候哪怕是让他舍了性命,这个窦皓维怕是也不会推辞。
笨蛋!
那个梁慕寒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小县城中的公子,两人又能有多少交情?更何况,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