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一看窦皓维露面了,都站起身来,梁三公子快步过来拉住窦皓维,有些埋怨的说,“你怎么把我丢在这里就不管了?这么久都不来一次?”
窦皓维闻言苦笑,“前段时间我到皇宫伴驾去了,去的匆忙回来的也匆忙……”
“哼。”梁三公子闷哼一声,拉着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这时对面两个男人过来冲着窦皓维抱拳施礼,两人各自报了自己的名字,窦皓维听到那两个名字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在下武明郡齐宗燕。”“我叫张宏世。”
两个男人看上去都有些落破,他们满身的杀气,想要掩盖似乎都掩盖不住,尤其是那个叫张宏世的瘦高个子年轻人,他双眼满是血丝,脸上还带着一条很大的伤痕,看样子伤是不久之前才受的。
窦皓维对两个人是完全不熟悉,但这两个名字他却听人提起过。他刚从皇宫出来之后不久见到冷轩蓉时冷轩蓉就曾说起过这两个名字,后来他又从骁瀚王杜亦霖口中听到了这两个名字。窦皓维心中暗想,自己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两个人应该是朝阳寨中残留下来的山贼,他们到皇城来,应该是来找安龙义父子二人报仇的。
这样两个人,怎么又和梁三公子成了朋友?
“慕寒……这是怎么回事?”窦皓维还礼之后皱着眉头问梁三公子,就见梁三公子摇头叹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窦皓维知道梁三公子既然特意让小花娘将自己叫道这里来,一定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所以他也稳住心气,在这里认真听梁三公子说些往事。
“当年我父亲在衲岩县县令任上,曾经受朝廷派遣,参与了几次剿匪的活动。”梁三公子轻声对窦皓维说,“当年那凤泉岭之中山贼多如牛毛,皓维你在衲岩县生活的时候应该也听说过许多关于剿匪的事情吧?”
窦皓维闻言点了点头,当初他还曾经和梁三公子一起骑马到凤泉岭去游玩,在那里没少听梁三公子说起剿匪的事情,其中不乏许多恐怖的故事。衲岩县里发生的一切对于窦皓维来说都依然记忆犹新,那些故事尤其如此。
“当时我也告诉过你许多事情,但其中也有许多事情我没有告诉你。当初剿匪的时候我也经常会随着县衙差役们参加行动,我多数是为了玩乐,身边也有人保护,唯独只有一次,我遇到了凤泉岭上朝阳寨的大当家的,那时我身边正好什么人都没有,我那一身衣着又十分扎眼,所以马上被他们给捉住了。可事有凑巧,在被他们带回山寨的途中,县衙来了救援的人,大当家的带的人不多,他们最终被俘。我念在他们没有杀我,所以将他们放了,大当家的为人豪爽,我们从此还有了书信的往来……”
能够与绑架了自己的山贼成为朋友,窦皓维望着梁三公子感叹,天底下大概也就只有这个人能够做到了。
梁三公子说自己从那时就成为了朝阳寨大当家的的友人,那么现在他认识朝阳寨幸存下来的这些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当初我家遇难,我与小花娘逃亡的时候,还曾受到过大当家的不少帮助,没想到我们刚刚离开朝阳寨前往皇城,那里就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梁三公子说着这话,脸上神情也变得十分凝重起来。“后来齐东家和宏世兄弟他们带着一伙人跑了出来,他们到皇城里打听到了我的住处,所以来找到我。当初大当家的对我有恩,我不能对他们的血海深仇坐视不管,但在这皇城之中我又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所以只能暂时让他们在这里落脚,寻求一时的安稳……”梁三公子拉着窦皓维的手,歉意的道,“一直没有见到你,我也不敢到那骁瀚王府或者是帝师府去找你,所以就自作主张让他们留在这里了……想必是会给你惹出不少的麻烦……”
窦皓维还是第一次见到梁三公子对他满怀歉意的说话,他急忙摇了摇头,拍拍梁三公子的手,这时他才发现,梁三公子紧紧攥着他的那只手似乎微微有些颤抖。
“这些人……实在是太会惹麻烦了……”
梁三公子轻叹一声,目光森冷的望着齐宗燕和张宏世,冷声道,“他们这些人本来打算趁着安龙义寿辰那天去给大当家的报仇,可后来遇到了点芝麻绿豆的事情,居然起了内讧。离开的那几个没长脑袋的家伙居然想硬闯丞相府,现在被安平之捉住,等着他父亲寿辰那天血祭呢。”
“血祭?”窦皓维一听这话,背脊顿时升起一股恶寒。
这时愁眉不展的齐宗燕接过话头道,“自从我们那几个兄弟被安平之擒住之后我们就想方设法去打听了消息,说是安平之他们在安龙义的寿辰上要有什么大的举动,其中就包括将我们那几个兄弟的人头砍下来为他们的什么大事血祭……”
窦皓维开始还觉得这话有些荒谬,可仔细想想,就连自己那三姐姐都想到了拿出雕花匕首来,安家眼看着要做他们的大事,血祭也并非没有可能。难道他们真的要在安龙义的寿辰上当场动刀杀人?
窦皓维怀中还揣着窦三小姐亲手交给他的那封大红请柬,窦皓维知道,手里拿到了这份请柬的人们之中不乏许多一辈子没有见过杀人场面的。到时候屠刀一下,必然会惹出一场混乱。或许混乱就是安龙义想要的?这么说来,岂不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有危险?更别提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姐姐她们那些女流了。
单是想着这样的事情,窦皓维心中就不由得害怕起来。可沉默片刻,他突然又想起,这两个男人不会只是为了将这消息告诉自己才特意让梁三公子将自己叫来的。
窦皓维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梁三公子,只听梁三公子轻声道,“皓维,他们想要将那几个被捉走的兄弟救出来……不管那血海深仇能不能报,至少这些逃出来的兄弟们都不能再惨死在皇城之中了。他们想过许多办法想进丞相府,可自从上次他们借着那丞相千金安巧巧的安排入府被识破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到那里去了……所以……”
窦皓维双眉紧锁,低头想了想,道,“你们的意思我是明白了,可即便是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到骁瀚王府去,更不可能将那些人救出来啊……”
梁三公子紧紧攥着窦皓维的手,轻声道,“皓维,我知道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一切的事情都有他们这些人去做,你只要帮着他们想象办法就好。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们赶在那些人被斩首之前将他们救出来么?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救人……报仇……
这两个词语在窦皓维的脑海之中盘旋,他望着眼前这两个男人,见他们长得都很精悍,看上去都是带着武功的人,窦皓维紧锁着眉头,压低声音对梁三公子说,“办法也……不是没有……”
第三百二十五章 梁三公子,追忆往昔
窦皓维将自己想到的办法告诉梁三公子三人,事关重大,齐宗燕和张宏世决定与其他兄弟商议一下。等他们离开屋子之后,屋中就只剩下了窦皓维和梁三公子两个人。
窦皓维对梁三公子说,“慕寒,现在皇城之中局势实在是太过紧张,安家那边一触即发,你和小花娘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日子,千万别再参与其中了。”
可听了窦皓维这话,梁三公子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他依然拉着窦皓维的手没有放开,低下头望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轻声道,“皓维你还记得么?当初你有多讨厌我,后来我死皮赖脸的跑到你的书斋去搅闹,最后把你闹的没有办法了才开始和我说话。我带着你到凤泉岭上骑马打猎,我打到了一只兔子,你硬要说它窝里还有小兔子让我放了它,可你连那是公兔子还是母兔子都看不出来……我们在竹林小院里饮酒作乐,你喝多了就睡在我那屋子里,第二天早上醒了还要怪我……”
窦皓维听着梁三公子说着以前的事情,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怀念的微笑,可笑过之后窦皓维又不由的长叹了一声,想起那时的事情,明明只隔了几个月而已,却仿佛是前世今生一样。那时的梁三公子古怪无比,但窦皓维知道他可以说是无忧无虑,可如今再看他,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忧伤,就算是他极力掩饰也难以逃脱窦皓维的双眼。
“这一切都让人毁了,我再也没有什么安稳的日子了。”梁三公子望着窦皓维轻声说,“皓维,你知道毁了我的生活的人是谁么?”
梁家的案子窦皓维一清二楚,实际上如果梁家人被押运到皇城的话,窦皓维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救下他们的性命。哪怕是梁秋荣犯下了许多罪行,但实际上也未必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只可惜还没等梁秋荣他们被送到皇城,在路上他们就被人灭口了。而杀他们的人,不需要调查窦皓维也能猜得到,一定是贺笠靖。
“当初有一封秘密书信被放在了家父的书桌上,家父通过那封书信得知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如今这些事情都不算是秘密了,安家擅养私军意图造反,而贺笠靖就是他们的帮凶。家父知道这件事之后慌了手脚,那时候接连发生的几件事都十分诡异,后来贺笠靖想尽了办法将我们梁家置于死地,说到底,这一切不单与贺笠靖有关,还与安龙义和那个给家父送了密信的人有关。”
到了这个时候,梁三公子也不想对窦皓维有所隐瞒了,他看出窦皓维脸上神色变得难看起来,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
“送密信的人……是谁……”窦皓维低声问出这话,声音显得十分没有底气。他有点不想知道这件事,不愿意深究,可他又知道,这件事一定是让梁三公子可以豁出性命去调查的,他来到皇城并不是为了过安稳日子,一定是为了调查这件事而来。到现在梁三公子肯告诉自己这件事,一定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决断。
窦皓维抬头望向梁三公子,看到的目光中绽着森冷的杀气,窦皓维不由得握紧了那只手。梁三公子的手心传来的温度依然那么真切,这温度仿佛在告诉窦皓维,梁三公子还是那个梁三公子。
然而梁三公子说出话来却是无比的森冷,“当初在衲岩县知道安家擅养私军,知道他要造反的人屈指可数。有能力将那封书信安然放在家父书桌上的人更是没有几个。皓维,你该想到了,那个女人,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善良。”
冷轩蓉……
难道他说的是轩蓉姑娘?
窦皓维有些意外,为什么梁三公子没有认为这件事是冷承戚做的,而是认为轩蓉姑娘做的?这个念头刚升起来,窦皓维马上明白了,梁三公子一定是又查到了别的什么事情。前因后果放到一起,所以才认定是冷轩蓉害了他的家人。窦皓维见多冷承戚多次,在衲岩县的时候冷承戚形同槁暴,而且他言谈之中全是君子习气,实在不像是做出暗中害人的事情的人。
莫非真的是轩蓉姑娘?
窦皓维紧锁双眉,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皓维,你该相信我。”梁三公子沉声说。
窦皓维有些慌张起来,点头道,“我相信你……可是……轩蓉姑娘她……”
“她和那个曾颜良合起伙来害死了我们梁家全家,如果没有那封信,到现在梁家依然还是梁家。”梁三公子说到这里,终于放开了窦皓维的手,他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望着远处,轻声道,“当初我本以为将官银被劫的案子了结了之后多少能为父亲争取一点时间,谁知我请求山贼帮忙布置好了官银被劫的事情,却最终没能救得了我的父亲。后来我逃亡到凤泉岭中,投奔了朝阳寨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侠肝义胆帮我想了不少的办法,没想到我的仇恨还没报,他们却出事了。当我在朝阳寨上看到有人将那个曾颜良给关了起来的时候,我真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窦皓维感觉到了梁三公子身边凛然的杀气,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的坐在那里听梁三公子说下去。
梁三公子轻叹一声,“可是我要是当时杀了曾颜良,大当家的要办的事情就办不成了。我本以为大当家的想要在办完事情之后就杀了这个曾颜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能够在那个时候向大当家的说明一切,亲手了结了曾颜良,可谁知我后来听说,大当家的居然说办妥事情之后会放了曾颜良,而且还要让他带着那个冷轩蓉离开凤泉岭,他们只是吸引安平之的诱饵,大当家的对他们心存歉意。知道这些之后我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我和小花娘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将曾颜良带到山岭之中,丢在了那里。我知道冷轩蓉一定会想办法找曾颜良,到时候不单曾颜良会死,冷轩蓉也未必能活。一切都听天意,做完之后我与小花娘就不辞而别离开了朝阳寨。”
当时的事情仿佛还发生在眼前,梁三公子当时没有痛快的杀了曾颜良,是因为他觉得让这个害死自己全家的人痛苦死了实在是便宜他了。哪知最后天意让曾颜良活了下来,让冷轩蓉也活了下来,所以梁三公子才来到皇城。
“你要杀轩蓉姑娘?”
窦皓维见梁三公子好久没有说话才开口问道。
梁三公子闻言扭头望着窦皓维,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杀她?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不过比起杀她,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让她活着,痛苦的活着,这样比杀了她更好。”
窦皓维闻言站起身来,有些惊恐的问,“莫非……莫非轩蓉姑娘被绑架……曾颜良失踪……是你做的?”
“是啊。”梁三公子呲牙笑道,“绑架冷轩蓉的是齐宗燕他们,劫走曾颜良的是我以前认识的凤泉岭上一伙土匪。只要给他们报酬,他们什么都做。不过我可没有放话要杀他们,只是不想让他们活的顺风顺水罢了。”
窦皓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这些事情竟然都是梁三公子做的。眼前的梁三公子看上去似乎还是那个在竹林小院之中随意胡闹的家伙,只是他不再蓬头散发,不再衣衫不整,不再漫无目的,他变成了一个真正恐怖的人。
“皓维……”梁三公子来到窦皓维身边,伸出双手抓住窦皓维的双手摆弄起来,一边摆弄一边说,“我把这些都告诉你,就是怕你以后要怪我。你知道了吧?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有理有据的,而且我也不怕这些事情被别人知道。她冷轩蓉,他曾颜良,还有那个老头子冷承戚,他们害死了我的全家,我却没有要他们的性命,这是多大的恩典?我说的没错吧?”
窦皓维终于明白梁三公子今天特意让小花娘去拦他的轿子到底是为什么了,梁三公子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