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轩蓉说完这话再看齐宗燕的表情,似乎更加难看了几分。
如果现在齐宗燕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就说明之前他对冷轩蓉所说的话全都是假的,那么从打他与冷轩蓉相识之后所说的那些话之中,就没有多少可以相信了。既然他已经骗冷轩蓉那么久了,如今他再想让冷轩蓉相信他说的话,恐怕也就不容易了。
这一点,在座几个人似乎都听明白了。
大当家的龙寒庆终于开口了,他望着冷轩蓉,沉声道,“冷姑娘,宗燕兄全是受我们所累,希望你不要责怪他。我们朝阳寨上上下下所有兄弟做的事情都对得起天地良心,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宗燕兄为了救我们山寨中上下几百口人命,连他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抛诸脑后了,这次……唉……总是全都是我们对不住宗燕兄弟……”
“寒庆兄,你别这么说!”齐宗燕皱着眉头冲龙寒庆摇了摇头。
冷轩蓉看对面三个男人的样子,似乎都不像是在演戏,他们甚至到了没法掩饰自己脸上苦闷的程度,看来这件事真的是与他们的身家性命有关。而且仔细一想,齐宗燕的所作所为都被安平之他们看在眼里,他与山贼勾结,掳劫安平之众人的事情也不再是秘密了。这样一来,就算是事情得以平息,那承贵布庄恐怕也开不下去了,而这齐宗燕在武明郡的万贯家财,恐怕也都保不住了。
冷轩蓉终于有些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才能让齐宗燕舍弃所有一切来做这些事呢?
“齐东家,是小女子失言了,还请你把话说完。”
齐宗燕感激的看了冷轩蓉一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冷姑娘说的没错,以前我确实没有对你说实话。我们承贵布庄的货物在凤泉岭中确实被劫过好几次,连同武明郡中其他商家店铺的货物也都被劫过。我们曾一同到官府报案,但所得到的结果就是我与冷姑娘说的那样。后来我特意到山上来询问了寒庆兄,托他们在附近凤泉岭中查找劫匪……没想到,这一查之下,却惹下了杀身之祸……”
凤泉岭,山贼,劫匪,杀身之祸……
冷轩蓉骤然想起一件事情,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她的这个反应将其他三人吓了一跳,龙寒庆和苗山涛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齐宗燕,而齐宗燕也觉得莫名其妙,死死盯住了冷轩蓉。
“冷姑娘……你……怎么了?”
齐宗燕的声音像是突然飘的很远,冷轩蓉回忆起了前世她所知道的一个牵连着今生发生过的所有事情的秘密。
当年冷轩蓉的父亲冷承戚之所以会弃官而逃,也与这件事有极大的关系。这一点,是冷轩蓉前世将要终了的时候才知道的。那时她是从骁瀚王杜亦霖口中得知的这件事,而今生,恐怕这个时候杜亦霖还在为了获得这个秘密而苦苦寻找呢吧……
冷轩蓉有八九成的把握断定齐宗燕所说的杀身之祸就是来自于那个秘密,而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冷姑娘?”
一声呼唤将冷轩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这时才发现对面三个男人都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那疑惑之中甚至带着惊恐,冷轩蓉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在一起,她的心难以抑制的怦怦直跳,谁能料到在这种时候,她竟然又有了机会,能够左右今后事情的发展!
一切看上去都是巧合,冷轩蓉突然开始觉得齐宗燕是个好人了。要不是他这样骗自己,自己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要不是他处心积虑的将安平之弄到这朝阳寨上来,自己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机会!
喜悦,激动,还有不知所措,复杂的情绪使得冷轩蓉脸上的表情变得让人难以捉摸。也多亏了这样,对面三个男人才会更加惊恐。
“冷姑娘,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冷轩蓉抬手按住自己的肚子,挤出一个苦笑,有些尴尬的小声说,“肚子……疼……可能是水……或者是昨天吃的东西……”
齐宗燕他们将信将疑,不过齐宗燕还是问了一句,“不然冷姑娘先去休息吧?”实际上他觉得冷轩蓉现在一定是在装样子以掩饰她刚才那奇怪的举动。
事实也证明了齐宗燕的想法,冷轩蓉很快摇了摇头,“不必了,还是请齐东家把话说完吧。”
三个男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齐宗燕只好接着说道,“能让这几百号人免于杀身之祸的,就只有安平之一人。但那位安公子却冥顽不灵,他高傲的很,甚至不愿意听我们说话。就算是我们现在将他囚禁在山上,他也不肯退让一步。冷姑娘,我们只希望他能答应我们一个条件,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准动这朝阳寨,要保全山寨中几百号人的性命。”
冷轩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听齐宗燕把话说完了,她才问,“齐东家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莫非是想让我去劝说安公子不成?”
不等齐宗燕说话,龙寒庆沉声道,“没错!冷姑娘,现在那安公子完全不愿意再听我们说什么了,我们也确实不敢把他怎么样。在官兵来围剿山寨之前,还请冷姑娘为我们做这一件事。就算是……”说着,龙寒庆低下头,声音有些苦涩,“就算是我们整个朝阳寨,欠了冷姑娘一个情,来日姑娘若有用到我们的地方,我们万死不辞!”
这位龙寒庆龙大当家的看样子平时也是个十分有骨气绝对不会轻易向人低头的人,如今他能够这样低声下气的求冷轩蓉,一定是真的别无他法了。面对这样一个为了身后几百条人命而低头的大汉,冷轩蓉倒真的有些动容了。
然而与刚才不同,冷轩蓉心里有了更加明确的想法,她对现在的情况也掌握了不少,可以说现在她的立场是翻转了过来。之前她看眼前这三个男人还觉得有些发憷,但现在她却知道了他们的弱点,知道了他们手里攥着的那个把柄,甚至知道的比他们还要多。如此一来,这三个男人也就不可怕了。而冷轩蓉也不会为了那么一点动容而去做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行动。
“大当家的……”冷轩蓉长叹一声,对龙寒庆说,“齐东家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现在的情况我也大概清楚了。就是说如果我不从中做线,为你们促成这笔‘生意’,那么你们朝阳寨几百号人要么就被那个所谓的‘杀身之祸’害死,要么就会被来营救安公子的官兵们剿灭。我说的没错吧?”
龙寒庆脸色铁青,他发现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气势突然变了,从她有所异动开始,这小丫头整个人就变得不一样了。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是在不安是在害怕,可现在她不单不害怕,反而像是要凌驾于他们之上了。这一点令龙寒庆十分恼怒,对他而言,这就叫做趁人之危。谁能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竟然变脸变得这么快?她是知道了他们有求于她,所以马上就要来讨价还价么?还真不愧是骁瀚王所器重的人,不愧是骁瀚王手下的掌柜的。
“冷姑娘,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龙寒庆声音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那一双虎目也闪出了亮光。
冷轩蓉强压住害怕的感觉,微微挑起嘴角,“龙大当家的果然是爽快的人。但我冷轩蓉不是那么没有轻重的人,也知道诸位现在的难处。要说我有什么要求,哼……”冷轩蓉冷笑了一声,“恐怕你们这朝阳寨中也没有什么是我想要的。刚才大当家的说的好,我若是做成了这件事,你们就欠我一个人情,我要是做不成这件事,我们也还是没有什么恩怨。大当家的,我这么说,没有错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知而未行,方桌棋局
龙寒庆望着冷轩蓉,背后升起一阵恶寒。他不知道冷轩蓉为什么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一样,但他却能够肯定,眼前这小姑娘一定是有了什么阴谋。
“冷姑娘,龙某说过的话,就一定会照办。如果冷姑娘能够办成这件事,以后龙某一定听从冷姑娘差遣。”
冷轩蓉没有理会龙寒庆,而是再次陷入了沉思。
现在这朝阳寨上的情况再清楚不过,而将要到来的事情也再清楚不过。冷轩蓉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出一个办法能够让安平之留下这山寨中众人的性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眼前这些人所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大,不单是他们,知道那件事情的所有人大概都难逃一死,就算是躲过了这一劫,以后也还是会有人收拾他们。就在他们发现那件事情的同时,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冷轩蓉抬头看看龙寒庆他们三人,不禁叹了口气。
“龙大当家的,我不是想要为难你们,而是这件事情我没有什么把握。”冷轩蓉决定暂时不要贸然行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安平之他们看出自己知道那个秘密,这样至少能够保全自己,至于龙寒庆他们这些人,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她对龙寒庆三人解释道,“刚才齐东家也说了,我多少也算是在为骁瀚王做事,而骁瀚王与安府的关系是煌湳国中人尽皆知的,我之所以与安平之有所接触,实际上就是表面的和气,而背地里我是听命于骁瀚王,这位安公子,恐怕是听命于那位只手遮天的相爷吧。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所说的杀身之祸到底是什么,但单凭猜测,大概……不是小事儿……”
说到这里,冷轩蓉目光扫过对面的三个男人,见他们一听自己这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齐宗燕刚要开口说话,冷轩蓉急忙摆手止住他,“齐东家,你们也不必再多说了,你们知道的事情我不问你们也别说,至于安公子那边,我只能尽自己所能去试一试。”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不论是龙寒庆还是齐宗燕都再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知道冷轩蓉是发觉了事情的险恶,所以不愿意多做参与,但同时他们又觉得眼前这小丫头似乎隐瞒了什么,她那洞悉一切的样子,实在让他们心里发毛。
冷轩蓉也不再管他们怎样,直接提出要求,她现在就想去见见安平之。
兔嘴难惹苗山涛出去片刻,不多时那位木棠沙就跟着他回到了屋中。
木棠沙恭恭敬敬给龙寒庆施礼之后对冷轩蓉说,“冷姑娘,你跟我来吧。”
冷轩蓉这才起身随着木棠沙离开了这间小屋。
出门之后,冷轩蓉一把拉住木棠沙的手臂,低声道,“棠沙姐姐,我有几句话想要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
木棠沙看上去十分惊讶,冷轩蓉此时与分开之前的她简直判若两人,这木棠沙哪里知道冷轩蓉现在是有所依仗,所以做起事来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你们这位龙大当家的,到底是什么人?”冷轩蓉单刀直入的问。
木棠沙虽然不知道冷轩蓉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但她刚才到小屋中的时候却看到了龙大当家的和齐宗燕两人对待冷轩蓉的态度。他们似乎对眼前这小丫头十分忌惮,而且苗二当家的也特意嘱咐过,要尽量满足冷轩蓉的要求。
木棠沙想了想,开口道,“龙大当家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冷姑娘,你也别难为我,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更多的事情,你以后可以再去问我们大当家的本人。”
冷轩蓉微微皱起眉头,果然没有再多追问。想要知道他们的底细只是出于好奇,对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所以冷轩蓉便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再去琢磨自己以后应该怎么办。
她们在一栋栋房屋之间穿行,走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便看到了一栋比其他房子都要气派的小院子。小院的院墙只有半人多高,木质的院门敞开着,从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的一切。院子里有三排房舍,正对大门的一排房子比两边的房子都要高处来一些。靠着墙的一边还有放牲口的棚子,院中一口水井,那汲水的木桶挂在井口,还有水滴不停的滴下来,看样子是刚有人打了水。
院子里没有人,站在院外也听不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就是这里。”木棠沙说罢,带着冷轩蓉往院子里走。冷轩蓉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地方竟然就是关押人的地方。
她们进了对着大门的正屋,房门一开,就看到五个彪形大汉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这五个男人听到房门响动,睁开眼睛看了看木棠沙和冷轩蓉,脸上呆滞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木棠沙皱着眉头对他们说,“大当家的让我带这个姑娘来见安公子。”
其中一个大汉有些不耐烦似的一挥手,意思是让她们自己进去。
木棠沙闷哼了一声,冲冷轩蓉一指左手边那扇木门,“去吧,他就在那里呢。”
冷轩蓉看了看那几个男人,心想也不知道安平之手下的武师怎么会被这些人打败……
木门一开,冷轩蓉不由得大吃一惊。眼前这间屋子跟她在这里所看到的其他屋子大不相同。这屋中窗前挂着遮挡光线的薄纱,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地上铺着兽皮的毯子,北面一张暖榻,榻上放着一张小方桌。
安平之与那位一直跟着他的老者正对坐在小方桌两边,冷轩蓉定睛一看,他们原来是在下棋呢。
冷轩蓉开门的声音惊动了那位老者,他急忙从暖榻上下来,语带恭敬的对冷轩蓉说,“冷掌柜,长公子等你多时了。”
安平之正好坐在背对着房门的方向,这时他也转过身来,只见他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冲冷轩蓉摆摆手,轻声道,“冷姑娘,我们对弈一局,如何?”
冷轩蓉走到暖榻旁边,低头看看小方桌上这一局棋,不由得摇了摇头,坦言道,“我的棋艺怕是难做长公子的对手。”
“无妨无妨。”安平之一边说着一边将棋盘上的黑子挑拣出来放到冷轩蓉那边,自己则将白子放回了自己手边的棋篓里。
“深山老林,山贼的破寨子,这里可真是什么都没有。若是再没有这一盘棋,我怕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安平之说完,冲冷轩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冷轩蓉想了想,抬手拿出五颗棋子,将棋盘四角和中心都摆上了黑子,然后笑着对安平之说,“长公子,这不过分吧?”
让五子,这可是相当大的让步了。安平之假装犹豫,道,“冷姑娘真是处处压人一头啊。”说完,他自己也笑了起来,“好!那就让了。”
下了几手之后,冷轩蓉便渐渐开始丢掉开始的优势了。
她只是在小的时候见过父亲下棋,父亲那时公务繁忙,又喜欢与友人们相聚,所以没有多少机会教冷轩蓉下棋,府中又没有对手,所以冷轩蓉的棋艺只能说是一知半解,连稀松平常都算不上。
更何况,她现在没有下棋的心情,便只好借着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