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心里又是直乐,这个刘守谦,真的已经方寸大乱了,说话也慌不择言的,你弟弟是狗的话,那你岂不也成了四条腿的玩艺,就你那修为,不老老实实待在青州,还自不量力的跑到青阳来企图开疆拓土,简直就是找死嘛。
“刘县长,关于这个,您得去问问法院了。”
0175打彩头
青州有句俗话,好事好日打彩头,一生一世都难受,说的是民间遇到大红喜事时,都讲究个吉利喜庆,要是在大喜日子里碰到倒霉的事,就叫打彩头。
田凤山的上任,似乎也被打了彩头。
新的地委书记到任后,按惯例要在干部大会上亮相讲话,可惜下车伊始,两只脚刚一沾地,青阳县就出了矿难事故,待青阳那边的事告一段落,又碰上省纪委召开全省纪检工作培训会,各地市的纪委领导班子,和各县市一把手和纪委书记都集中到省里去了,所谓的地区干部大会,是各县市的所有正处级和付处级参加,各县市的一把手四把手不在,还算哪门子干部大会,于是负责安排会议的地委办公室,只好把会议日期往后一推再推,主任陈建明更是小心翼翼,好象会议延期是他的缘故,生怕新主人一个不高兴怪罪下来,自己的位置就不牢靠了。
田凤山看着有点土相,却也有过一段他自认为“辉煌”的日子,中专毕业的他,在担任湖城市农业局办公室主任的时候,被现在的余省长慧眼挑中,担任了二年半的秘书工作,余省长当时还是付省长,对他很是信赖,外放后一路飞黄腾达,仕途畅顺,县长县委书记,付专员专员,虽然一级不拉,却是没有一点曲折,顺顺当当的坐上了地委书记的宝座。
好事多磨,明天,各县市的一把手和纪委书记都归位了,干部大会终于可以召开了。
这个陈建明办事还是不错的,田凤山看着陈建明的背影,无声的从办公室门口消失,自己不算,已经侍奉过三任地委书记,挺了不起的,至少不让人讨厌,地委办主任可是地委书记的枢密大臣,先看看他的表现,再作换不换人的打算吧。
办公桌上有一红一黑两台电话,比较柔和悦耳的铃声,是那台象征着地位和神秘的红色电话机,田凤山不敢怠慢,收敛思绪赶紧拿起了听筒。
是老领导熟悉而亲切的声音。
不过,老领导带来的,不一定都是好消息。
“凤山啊,最近怎么样?青州不是金州,转眼就到六月,台风就要找你们青州了。”
“谢谢老领导,我刚来青州,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我准备开过干部大会以后,到下面各个县市走一走。”
“嗯,”余省长顿了顿,仍旧不紧不慢的说道,“凤山,最近我这里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今天上午,我去陈书记那里汇报工作,他还问起我来着。”
田凤山心里一紧,我这里还没开张呢,怎么就有人开始上眼药了,“老领导,我不明白,除了参加青阳矿难事故的处置,我什么也没动呀。”
“唔……我想也是,你不会那么鲁莽嘛,其实也没什么,陈书记就是随口一问……凤山啊,青州要比金州复杂,你刚上任,人事方面的工作还是要慎重一点,有时候一个小螺丝帽的松动,就会引起整台机器的故障啊。”
田凤山嘴上恭敬的应着,心里说,真是大白天撞见了鬼,这青州不愧为诡异之地,水深无底啊。
“凤山,由于历史的原因,青州地区的干部队伍中,地方主义山头主义特别的严重,很多上派领导都栽在了那里,这次省委挑选你接替朱永军,是寄予了厚望的,一个落后地区要想振兴和崛起,干部队伍是决定性的因素,你是一把手,当然是最关键的决定性因素……”
余省长后面的话,田凤山已经无心听了,这种情况在他还是第一次,放下红色电话,就赶紧拿起另一台电话接通了李东方。
李东方迈着四方步进来,两人是同乡同事兼朋友,李东方年长不少,在基层还长时间做过田凤山的领导,因此两人的关糸非常亲近,田凤山对李东方也是尊重有加。
听了田凤山的话,李东方微笑起来,“老田,你不打电话过来,我也是准备来找你的,就在刚才,我接连接到吕付省长和省委统战部王部长的电话,你是初来乍到,那两位大人还不好说什么,我可是承受了一番枪林弹雨啊。”
田凤山双手一摊,莫名其妙的说道:“老李,我都快被云山雾罩了,要么,是你行政公署那边有什么大的人事调整?”
“呵呵,我是二把手,有调整敢瞒着你吗。”李东方摇着头笑起来,顿了顿说道,“老田,是你隔壁的那位,一个小小的建议,把省委大佬们都惊动喽。”李东方说的隔壁,田凤山当然知道,是付书记郑世诚,正是他,两次提出要把青阳县的常宁调到地区来。
田凤山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老李,就是那个常宁,抢着当矿难救援总指挥的混小子?”
李东方点了点头,收起笑容说道:“朱永军临走的时候,扔下过一句话,惹谁也别惹那小子。”
“哦,”田凤山心里又是一震,有人能让朱永军如此重视,青州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想了想便笑起来道,“你还别说,这小子蛮有性格嘛,地区安全生产办公室主任可是正宗的付处级,还楞是不愿来。”
李东方笑道:“人家在青阳能呼风唤雨,活得潇洒,肯定不愿来这里坐冷板凳嘛。”
田凤山说道:“那好么,既然郑付书记提出来了,就上常委会讨论一下,我刚来,对情况不熟悉,就弃权好了。”
“呵呵,你一把手弃权,我这个二把手肯定要和你保持一致。”李东方一边笑着说,一边心想,这个郑世诚,设套让人家钻,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你儿子还在青阳待着,小半仙那臭小子要是知道了,肯定没你儿子好果子吃。
黑色的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又急又高,田凤山走过去拿起来一听,递给了李东方,“青阳县的刘守谦,说是有要紧的事找你。”
李东方接过听筒放到耳边,这个刘守谦,什么急事把电话追到地委书记的办公室来了,“我是李东方。”
“领导……对,对不起,出,出大事了……我,我现在在你办公室,我要马上向你汇报。”刘守谦的话音中竟夹杂着哭腔。
李东方楞了一下,大声的说道:“刘守谦,你慌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
“领导,青阳县公安局昨晚破获了一件走私案,我,我弟弟刘守德也在里面……案子牵涉到不少干部子弟,其中有几个是青州这边的……青阳县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陈龙海,涉嫌向犯罪分子通风报信,已经被县公安局刑事拘留……”
李东方拿听筒的手在颤抖,脸一沉大怒道:“刘守谦,你,你这个混蛋,快给我滚过来。”
青阳县县委大院,县委书记高飞的办公室,提前赶回来的高飞坐在办公椅上,花半个小时听完了洪涛的汇报后,略一思忖,转向沙发上的丁颖说道:“丁书记,你有什么想法?”
丁颖浅浅的一笑,望着洪涛说道:“既然案子中涉及到不少干部和干部家属,如果洪局不嫌我们多事的话,我想建议纪委和检察院提前介入。”
洪涛爽朗的笑起来,“两位大书记啊,我那个临时看守所快关不下人了,局里人手又忙不过来,巴不得你们来救驾呢。”
高飞点点头道:“那好,你们来个联合办案,互相配合,各管一块,抓紧时间追捕漏网之鱼。”顿了顿,脸一寒补充道,“一个也不能放过,必须给我办成铁案。”
洪涛闻言,心说,这娘们露出凶狠铁血的一面了,也不知道小常那家伙,凭什么把人家收拾得服服贴贴的,呵呵,有空倒要好好的审审他。
丁猪和洪涛走后,高飞把秘书葛小菲喊了进来,“小菲,这几天,县委大院里有什么事没有?”
葛小菲说道:“高书记,除了这走私大案,刘县长去了青州,县府办的陈主任被拘留,前几天都没啥事。”
“嗯,农委的常主任,你有没有注意,他在干什么?”
葛小菲摇着头道:“我不知道,人家都说他神出鬼没的,现在常主任有了老钱帮忙,在门口贴了一张字条,通知有事先找老钱,就更找不到他的人影了。”
高飞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人家都在忙碌辛苦,小混蛋倒好,肯定又是臭毛病发作,躲到哪里睡大觉去了。
葛小菲没有象往常一样,说完话退出办公室,忸忸泥泥的欲言又止,高飞盯着她,轻声的问道:“小菲,你老实说,是不是喜欢上常主任了?”
被说破心事的葛小菲,小脸噌的红了起来,“高书记,我……我没有。”
高飞起身,走到葛小菲面前,理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小丫头,你那点心事还能瞒过高姐么,上次你妈特意找我,埋怨你不愿去相亲……唉,高姐是过来人,单相思是没有用的,两个人只有有了感觉,才会擦出爱的火花,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葛小菲垂着头,默不作声的看着暗红色的地板。
“傻丫头,打起精神来,你是大地上一朵青涩的栀子花,人家是在天上飞翔的雄鹰,你要是放不下,就把他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里吧。”
0176朋字分开两个月
高飞口中的雄鹰,此时并没有飞翔在蓝色的天空上,而是坐在“战友酒楼”的小餐厅里,闷闷不乐的抽着烟,等待他的朋友的到来,所谓小餐厅,就是后来流行的包厢,和大餐厅隔开,可以避免外人的打扰。
常宁请客的时候不多,或者说他到这种场合的机会不多,用洪涛的话说,这可是落后于时代发展的表现,现在有多少合作或交易,规则内的和规则外的,阳光下的和见不得人的,很多成果都是在酒桌上产生的,酒酣情激之时,人际间的隔阂会被稀释,人们的善良和慷慨会变成主流。
以前的四方八仙桌,也渐渐的被圆桌取代了,常宁傻傻的想,这才是这个场所最明显的改变,哦,还有营业员改称为服务员,结帐叫做买单,只有喝酒,才是永恒的主旋。
洪涛那边的行动,已经是勇往直前的***,地委一二把手都发了狠话,不再是个人意志所能左右的事,常宁所虑者,就剩下那个空着的位置,县经贸委主任的椅子由谁去坐。
其实现在既不是午饭时分,也不是晚餐的时候,摊着透明塑料油纸的圆桌上,没酒没菜,只有两个铝壶满满的凉水,和五个倒放的长玻璃杯。
首先进来的罗铁贵笑道:“小常,早知道你请人来喝茶,我是肯定懒得来的。”他身后的蔡正祥道:“人家留着钞票娶媳妇用的,老班长你将就将就吧,领导请客,喝空气也得来。”常宁笑笑,掏出几包店里难买的舶来品,万宝路和三五牌,“想抽自己拿呗。”罗铁贵问:“你哪儿弄来的洋货?”常宁乐道:“洪局那里多得是,白拿白不拿。”蔡正祥笑问:“听说这回洪局发了大财,小常你能否帮我们顺几条?”常宁微微一笑说:“资产阶级的香烟,劲头凶了点,但毕竟也是香烟,洋为中用嘛,洪局又不能满大街去推销洋捞,所以我提了个建议,就当作福利或奖金往下发,到时候你们就可劲抽呗。”
三人点上香烟吞云吐雾起来。
常宁望着罗铁贵问:“老罗,在三树乡过得咋样?”
罗铁贵嘿嘿一笑,“一个直肠子,一个实在人,我这领导当得舒坦,哪里也不想去了。”
小餐厅的门又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肖国英,人到声到,笑声中带着朴实憨厚,“老罗,你说我实在,是讽刺我没有上进心吗?”
陈林跨了进来,耸耸鼻子说:“今天的烟味有些不对啊,有股资产阶级的歪风斜气嘛。”
插科打浑一阵,都随便的坐下点上了烟,又说了些工作上的小事,罗铁贵为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凉水递过去。
常宁喝了几口水,微笑着说道:“好久没和几位哥哥坐一起聊天了,真怀念在水洋工作的那段时光,你笑我,我骂你,吃着碗里的,却惦记着人家的锅里,真痛快呀。”
罗铁贵接道:“小常,那还不是你进了县委大院,没空找我们这些老家伙了么。”
“我是想见你们,可又怕见你们啊。”常宁说得若有所指,开始点题了。
肖国英看看陈林,又瞅瞅蔡正祥,笃声笃气的说道:“都是爽快人明白人,七尺高的男子汉,小常你就开门见山好了。”
“其实,这次选拨新的经贸委主任,高书记是有想法的,谁都知道计委和经贸委两个一把手,是付县长诞生的摇篮和跳板,待遇也是付处级,按规定是地委组织部的职权范围,搁在以前,顶多是书记碰头会确定人选后,再上报地委组织部批复就行了,高书记想在干部选拨制度上做点探索尝试,所以才把推荐权扩大到全体常委,以后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干部的选拨也将更加公开,甚至在一定的平台上,可以让大家毛遂自荐,因此,这次两位哥哥借改革开放的春风,风云际会的碰到一起了。”
陈林和蔡正祥两个人都僵坐着,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这阵子两个人上窜下跳的,钞票和精力浪费不少,的的确确是身心俱惫了。
“我知道两位哥哥都想得到这个职位,但作为朋友加兄弟,我不能过早的表态,现在你们的内心一定很纠结,身心俱惫,闹得也差不多了,做弟弟的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对你们来个不客气了。”
“如果没有人在背后唆使,你们两个恐怕压根不会惦记那个位置,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说得好听一点,你们是让人当枪使,说得难听一点,是不自量力,赖蛤蟆想吃天鹅肉,陈哥,你现在贵为城关镇党委书记,谁都知道,那是全县四十多个乡镇中的龙头老大,即使原地不动,退休时也是付处级待遇,如果县委常委班子扩编,就是常委会里的不二人选,可是,你扪心自问,你上任以后都做了什么,过去红旗公社和三树乡的那个陈林不见了,你天天绕着李向冬的指挥棒转悠,企望能接收他的人马,想顺着他的水流往上游,可是,他李向冬能将苦心经营的地盘送给你吗?我敢说,你现在连自己的屁股都还没坐稳。”
陈林苦笑着说:“没错,昨天人大的邱主任也是这么说的。”
“蔡哥,我早就不把你当表叔了,所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