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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一年里,钱赚了不少,我的警惕性也放松了,转眼到了前年,也就是一九九四年元旦,春节之前,国家最紧俏的不是物资,而是货运列车的车皮,元旦后第一天上班,有人就跑来,说手头有铁道部的批文,两百列三千节车皮指标,春节期间一个月内有效,验过真假后,我想也没想就买了下来,心想一转手就能赚五六百万,这样的生意不做,还是个人吗?”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你们宁家老三设下的一个圈套,我的身份早已被他识破,我在京城的活动他了如指掌,铁道部是有一单真的批文,可我用公司全部家当买来的批文却是假的,是你宁家老三专门为我设下的局,而我找的买主,也是他安排的,在建国门宾馆,他们把我扣下了,说要以诈骗罪举报我……就这样,我被你家老三拉下了水”
“没过多久,我的事被姚晋知道了,他倒没有怪我,却跑来京城和宁老三吵了一架,两个人还在京城宾馆的大厅打了起来,还是你家老爷子护犊子啊,家丑不可外扬,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
“可说来也怪,从那以后,姚晋和宁老三反而接近起来了,以前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现在不但常通电话,姚晋每一次去京城,宁老三都亲自去接,后来宁老三调到了鲁东省当付省长,姚晋还屁颠屁颠的跑过去祝贺,不久,我就明白了,原来,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对手,就是你常宁常市长”
“有一次,姚晋来京城,和宁老三一起喝酒,当时我也在场,宁老三说,下届党代会,宁家总该有人进中央委员会了,姚晋说,二哥一个是定了的,谁也抢不去,宁老三说,不一定,他一个排名靠后的中组部付部长,还不如你姚晋有希望,姚晋说,给宁家两个名额,你我都没有希望,给三个,你我倒可以争上一争”
“宁老三问,你说咱家里谁有希望,姚晋说,理论上讲,你、我、老二、大姐、大姐夫,还有安山省的那个拖油瓶宁晓平,我们六个都有可能进步”
“这时,宁老三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忘了,还有一位,老爷子最看好的那个”
“姚晋笑着说道,我怎么能忘了,铁口神算小半仙,老爷子的宝贝孙子,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下届党代会,宁家能有两个人进中央委员会,小常小半仙笃定是其中一个,我们六个,竞争剩下的一个名额”
“宁老三听了,轻蔑的哼道,一个臭要饭的,他配吗,要轮也轮不到他上位,我们还没死呢”
“姚晋说道,不一定,老爷子的心思,你我还看不出来吗,听说小常马上要出任宁州市常务付市长了,宁州刚出了乱子,这个时候去,最容易捞到好处,之江省又是他的根据地,有王国维在那里坐镇,到十五大召开前,他起码也得是市长了,如果老爷子再发句话,说不定还能当上市委记,到那个时候,他和我们就是平起平坐,要再想阻止他,就难喽”
“接着,宁老三说,我也知道,等这小子跨入了省部级行列,就再也压不住他了,姚晋明显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他笑道,我是无所谓,毕竟我姓的是姚,外姓人嘛,可老三你和老二就不一样了,堂堂的宁家第二代,却被那小常给拽落马下,啧啧”
“宁老三也不是等闲之人,反问道,姓姚的,你想渔翁得利啊,姚晋说,得得,我不说了,就当我没说”
“可宁老三这时却叹了一口气,说道,吃上了政治饭,谁不想着多往上爬一步啊,可是有老爷子罩着,我们奈何不了他哟”
1068家丑(七)
“我知道,姚晋和宁老三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事,是因为他们吃定了我,不说其他的,光宁老三手上拿着的我欠他五百万元的欠条,他就能把我送进监狱,但我也看出来了,他们两个是心怀鬼胎,各有打算,谁都想占便宜,谁都不想因为对付你而触怒宁老爷子,就这样,那一次见面,两个人没有提到什么实质性的合作”
“转眼间,就到了今年春节,我记得是正月初六,宁老三把我从南粤省家里叫到京城,我问发生什么事了,我还在家里过年呢,他说你常市长砸了他开设的卡拉OK,一百多万投资打了水漂不说,这面子也丢光了,不想个办法治治这臭小子,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我又问他,你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偏偏要找我,宁老三笑着说,谁都知道你是姚晋的人,你要是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或者事情失败,我就说是姚晋让你干的,所以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而且只能干好,干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我一看推辞不了,就把姚晋抬了出来,我想,这二人两个心思,肯定谈不拢,我就省得为难了,可是没有想到,姚晋赶到京城一见面,便开口同意宁老三的提议,要我想个办法报复你常市长,我一看再也推不了,我就提出,要我办这事也行,你得免了我欠你的五百万,宁老三也挺爽快,让姚晋当证人,答应只要我帮他完成报复你的任务,就免去我欠他的五百万元”
“其实,我也没有好办法,想来想去,我出了个主意,我说今天中央有几项重大改革措施要在宁州试点,象土地转让、福利房改商品房、中小国营企业改制,等等,我们不妨在这方面动点脑筋,只要让宁州乱了套,他常市长也就蔫了,没有了政绩,就不可能上位,你们两位的进步希望不就大了吗”
“对我的建议,宁老三有点犹豫,毕竟打经济仗,是机遇和风险并存,弄不好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姚晋却大力支持,他认为,这种报复堂堂正正,合情合理合法,赢了也是理直气装,即使老爷子知道了,顶多是骂几句了事”
“宁老三有点被说动了,他问我,有什么具体设想,我开始提了三条,一,是搞乱宁州的物价,我说宁州是重工业为主的城市,日用品、轻工产品和食品,有大约三一半需要从外地调入,很容易把物价哄抬上去,不需要很长时间,只要三四个月,宁州市的领导班子就要倒霉了”
“二,在中小国营企业转让上做文章,我当时说,宁州今年要计划转让近两百家中小型国有和集体企业,让国有资产退出零售、餐饮、服务等七大行业,这些企业至少有三万名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我们可以组织一些公司,大家联合起来,先低价买过平,同时答应接收那些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然后我们悄悄的以原价卖给别人,而不需对方负责安置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这样,我们亏不了,而把那三万名在职职工和退休职工扔在路上,宁州非乱上个半年一载的,上面知道后,你常宁市长的政治前途就会大打折扣,如果再有旁人助点外力,造成大量的上访事件,说不定还能一举把你常市长拿下”
“三,就是炒地皮,在短期内收购土地,把地价炒上去,然后伺机卖出,既赚了钱,又搞乱宁州的土地转让试点,让那些真正想来宁州投资的企业望而却步,望风而撤,我跟他们说,宁州是国务院关于土地转让试点的七个地区之一,今年至少有一批土地拿出来转让,只要我们资金准备充足,先把土地买下来,用不了三五个月,整个宁州的地价就会疯涨上去,这样一来,等于是宁州市给国务院的政试点抹了黑,那宁州市的领导能有好果子吃吗?”
“我说了三个建议后,姚晋和宁老三双双说好,很快的,就纠集不少企业,春节一过,就悄悄的进入了你们宁州市,其中有家北华实业开发公司,表面上看,是你们宁家老二的老婆是当家人,其实,姚晋和宁老三联手,一共从银行贷了将近五亿元的资金,在公司进入宁州前,就通过注资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完成了法人的置换,实际上变成了姚晋和宁老三共同控股的公司,他们两人占有公司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当然不能出面,便把他们的股份都记在一个叫李双平的名下,这个李双平,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实际决策权,当然由我负责掌控”
“常市长,这以后一段过程,你是知道的,我就略过不提了,反正是不过三个月,那些由姚晋和你三叔纠集过来的企业,在你们宁州市和你家那个亚陆有限公司的双重夹击下,一个个都是损兵折将的撤出了宁州市,据我所知,除去北华实业开发公司,那些企业至少损失了八到十亿的钱,这笔帐,自然记到了姚晋和宁老三的头上”
“姚晋和宁老三这时已恼羞成怒,不但在京城成了众矢之的,为要命的是,北华实业开发公司在宁州的这段时间里,整整损失了八千万元,加上贷款利息,正好是一个亿,凭他两个,到哪里去找一亿元啊”
“回到京城后,姚晋和宁老三把我找去,两人整整骂了我一个下午,从那天开始,宁老三就对你常市长动了杀心,我看得出,姚晋也看得出,他眼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怕的杀意”
“那天,我记得是六月十一日,姚晋和宁老三把我隔离在一个小四合院里,把我的手机和呼机都收走了,还派了两个人看着我”
“三天后的晚上,姚晋和宁老三来找我了,他们除了带来一把六四式****和十发子弹,还带来了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叫智能控制器,宁老三让我看了看智能控制器的说明,我明白,他们下了决心了,而我,就是他们这个决心的执行者……”
1069家丑(八)
“那天晚上,姚晋和宁老三跟我摊牌,要么听他们的,要么他们不能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我一夜未睡,第二天早上,我狠了狠心,决定干了,当然,我也是心存侥幸,因为他们答应,事情过后,送我们全家出国”
“六月十六日下午,姚晋和宁老三最后一次来找我,他们带来了两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并表示这两个人是帮助我的,我知道,这两个人身怀武功,又带着枪,就是来监视我的,或者,还负有对我灭口的任务,临别前,姚晋一言不发,宁老三对我说,一要保密,二要掌握分寸,不能搞出人命来,只要把你常市长搞得失去工作能力就行了”
“我当时说,这个分寸不好掌握,反而因此被束缚,不好下手,弄不好还会引火烧伤,宁老三一听,瞪着双眼对我说,那就给我往终极方向整,整砸了,你自己看着办”
“到了宁州以后,我和那两个人一起,并没有在任何一家宾馆入住,因为有人已经在宁州为我准备了房子,那是一间民房,不引人注目,便于隐蔽,又离火车站很近,方便撤退,我们就以那间民房为基地住了下来,一面对你常市长进行远距离跟踪,一面寻找对付你的合适办法”
“直到六月二十六日,我苦思之后,实在找不到好的办法,我才想到利用两个老战友张云平和刘大贵,因为这两个人在部队服役时,有把柄落在我的手中,如果当时不是我帮他们,他们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而且张云平因赌卜欠下一屁股债,急需用钱,正处于走投无路之际,所以我很容易的就逼他就范,然后,我和张云平一起逼迫刘大贵……”
“那台智能控制器,是宁老三的一个朋友从M国带来的,据说国内没有几台,他也不知道怎么使用,我到了宁州之后,对着使用说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弄懂了其中的原理,智能控制器的自爆装置和强力胶水,都是陪着我的那两个人带来的,看得出,他们比我懂得如何使用智能控制器”
“还是张云平有办法,他想到了六月三十日,你和其他领导要同时到各下面去,所以,换车的计划,实际上是张云平先提出来的,我不过是在他计划的基础上作了完养而已”
“我们特地设计了两个环节,把智能控制器装在方红军的车上,主要就是为了掩护我们自己,造成一种我们针对方红军的假象,事成之后,为我们赢得撤离的时间”
“就这样,才发生了六月三十日的一幕……”
“常市长,我要特别说明的是,刘大贵不是我杀的,是那两个人干的,他们还想干掉张云平,还来不及下手,他就被马应堂抓住了,如果张云平被他们灭口了,那就会马上轮到我,我是耍了个小花招,才从他们手里逃脱的……”
常宁面无表情的听完费兴林的叙述后,身体一动不动的僵在椅子上,许久,才开口说道:
“费兴林,你说的一切,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怎么让我相信你说的话呢?”
费兴林轻轻的苦笑一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这么相信你,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常宁哼了一声,“以你的性格和为人,恐怕不会没有准备”
“什么准备?”
“你一定留下了证据,以便整个事件暴露后,你可以推卸罪责保全自己,比方说,你可以用微型录音机录下别人的谈话,等等等等,我断定你做过这种事”
费兴林狡黠的一笑,“就算是有,那又怎样?”
常宁看穿了费兴林的心思,冷笑着道:“还想跟我谈条件?”
“常市长,你果然厉害,为什么不能呢?”
“不”常宁摇着头,“我答应照顾你的妻儿,已经是我最后的条件了”
费兴林反问道:“难道,你不想掌握姚晋和宁老三的其他证据?”
“呵呵,我不想”
“哦,为什么?”
常宁微笑着说道:“有你刚才说的话,已经足够了,他们毕竟是我的长辈,我不想欺人太甚,免得日后被人骂为以下犯上”
“常市长,你很虚伪”
常宁大笑不已,“偶尔虚伪一下,没什么不好嘛”
“难道你不怕,不怕我藏起来的东西,被别的人拿到并加以利用?”费兴林还不死心,盯着常宁继续问道
常宁伸手指着费兴林,笑着说道:“说你傻,你一定不承认,但在我看来,你傻到了极点了,有时候的确是家丑不可外扬,可有的时候,家丑也是可以外扬的,呵呵,这么深奥的道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费兴林楞了一下,颓然说道:“这么说,我是没有机会了?”
“是的,费兴林,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常宁站起身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