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打住,”常宁一屁股坐下,苦笑着长叹一声,“唉,金汕啊,你记住,我要是在这革命的岗位上因公殉职,你可得告诉那个起草悼词的家伙,常宁同志是被这些破文件活活累死的。”
“也没那么严重,主要是你刚上任,方方面面的文件就稍微多一些。”金汕解释了几句,顿了顿又说道,“领导,自从文化局的劳局长出事后,下面各部门的头头都打来了电话,请求安排时间向您汇报工作。”
“呵呵,这帮土崽子,总算坐不住喽,”常宁乐呵起来,“他娘的,我才懒得听汇报呢,无非是形势大好,问题不少,假大空之类的屁话,嗯……金汕啊,你给我琢磨一个办法,既能让这些家伙少往我这里跑,又能让他们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总之,就象孙悟空头上那个套套,让他们时时刻刻不敢懈怠散漫。”
金汕当过秘书,知道其中的一些道道,但又明白不能在领导面前太显,便略作犹豫,常宁看在眼里,心里颇为满意,金汕这小子,懂得做人的精妙之处,也不枉自己把他从苦海里拉了出来。
“呵呵,你去搞一个文件,主要内容就是考核,考核指标虚实结合,但越多越好,考核结果同明年行政费用的增长、年终工奖金福利的发放、职称级别的升迁和部门领导的个人升迁,等等,都结合起来,呵呵。”
金汕心领神会的点头领命而去。
现在得打电话了,刚才在回青阳的车上,常宁就想过这个问题,王国维那里有高飞联糸,暂时不需要去打扰,估计这会儿,省委领导们应该差不多都知道,青州地区昨晚发生的事情,接下来在听取两方的汇报后,鉴于事情的严重混乱程度,肯定得召开一次临时的省委常委会议,待到结论出来,起码要到下午了。
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去联糸吕太良付省长,要知道,专员穆长虹是他着力栽培的人,不管怎么折腾,其护犊之情总会占据上风,危机时刻不帮,以后谁还会跟着他干,常宁明白,自己虽然在吕太良的心目中也有位置,可惜档次不够,和穆长虹相距甚远,两相对比,还影响不了吕太良的判断,门中舍客,当然难比入幕之宾啊。
还是打电话给宁老爷子吧,己所不及,可借外力么,靠关糸不能过一辈子,有关糸不用,就不能好好的过一辈子。
宁瑞丰正在家里,以他的年纪和资格,只要不出远门,国内又没大事发生,一般都是在家里上班的,书房里的桌子上照例摆着三台电话,红色的保密电话,另外两台黑色电话机,一台是工作用的,一台是家里的私人电话,红色电话一响,他稍微怔了一下,大清早的,应该没什么大事吧,要不然,秘书早就汇报了。
一听是常宁的声音,宁瑞丰又气又好笑,臭小子,真有点不知轻重,竟敢乱用红色电话,“胡闹,你当这是公用电话啊,一个小小的付县长,竟敢用红色电话,小心保密部门找你谈话。”
常宁笑嘻嘻的说道:“老爷子,我是青阳县军**防指挥部成员,又主管着人民防空办公室和海上事务办公室,当然有权使用红色电话了。”
宁瑞丰笑骂道:“臭小子,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红色电话使用规定里,哪一条允许你办私事的,这个时候要是发生了紧急情况怎么办?”
“嘿嘿,”常宁大大咧咧的说道,“范东屏老先生说了,两岸真要打起来,那边的炸弹肯定往您头上扔,飞不到我小小的青阳县。”
宁瑞丰生不了气,这个准孙子的性格里,渗透了一种强烈的顽劣和调皮,他这样身份的人,即使别的晚辈出言不逊,他都会一笑了之,何况电话那头的,是自己寻找了多年的亲骨肉。
互相说了几句闲话后,宁瑞丰听出了常宁话语中的心不在蔫,便问道:“小常,有什么事就说吧。”
常宁来了个长话短说,从青州开发区的设立,省委领导的模糊态度,到昨天晚上地委常委会的内讧,简要的说了一遍。
宁瑞丰沉默一会后说道:“乱弹琴,拿国事当儿戏。”
不知所指,常宁以沉默作答。
“小常,这里面,好象,好象没你什么事嘛?”
常宁吞吞吐吐的说道:“老爷子,其实,其实在我们青州,另有一个地方,最适合建设类似于南方特区的对外经济开发区,可是,我知道我人微言轻,说也白说,所以,所以我没有说出去。”
“哦,明白了……”
宁瑞丰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常宁不敢再开口,只有捏着电话耐心的等待。
许久,才听到宁瑞丰问道:“小常啊,你们青阳那边的气候怎么样?”
常宁心里一动,马上明白了宁瑞丰的意思,“老爷子,现在还是农历五月,我们这里的海洋性气候,正是爽身清心的好季节,最适合您老人家和奶奶这样年纪的人了。”
“呵呵,”宁瑞丰笑了起来,小半仙的名号还真有些名符其实,臭小子猜人心思的本领,倒是一流的水准,“嗯,你妈妈不在家,你会烧饭做菜吗?”
“我妈走的时候交待过,只要您和奶奶来,就是最远,她都会马上飞回来。”
“嗯,好好……你奶奶去西北看你小叔,明天就回来了,她要是知道你请她去,会高兴得马不停蹄的,呵呵……记住,我们是来休假旅游的,别搞人山人海那一套。”
常宁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危机危机,危险中的机遇,只要老爷子刮点风下来,危机就无影无踪了。
0234宁瑞丰来了
在湖城市通往青州地区的盘山公路上,行驶着三辆挂着军方车牌的黑色轿车,车速缓慢,细心的人能辨认出,那是之江省军区司令部的车队。*。Paoshu8。*泡!书。吧*
中间的那辆,付驾座上坐的是新上任不久的省军区司令单云飞,魁梧的身材几乎塞满了整个座位,毕挺整齐的新式军服,更衬托出他勃勃的英武之气,对这段公路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单云飞最为熟悉,他在青州军分区工作了十多年,每年都要在省军区和军分区之间无数次的来回跑。
轿车终于爬上山顶,又在弯曲的山道上,自上而下的盘旋,单云飞回头说道:“陈书记,王部长,这里就是会士岭最高最险的路段,海拨一千零八十三米,有全国著名的九曲十八弯,当年的抗美援朝电影《奇袭》,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后座上的省委书记陈思透,和统战部长王国维,听了单云飞的话,分别掀起两边的窗帘往车外看了一眼,王国维感叹了一声,“好险峻的山峰,不愧为之江第一山啊。”
陈思透没有说话,车上的两位同行,都知道他心里的所思。
宁瑞丰不声不响的来到了之江省,他这个省委书记竟然毫不知情,而且,居然在整整一天以后,是由省军区司令单云飞来告诉他的,这让他有多难堪,宁老头子的行事,随着年龄的增大,是越来越乖张了,此次突然从之江省冒出来,难道是故意要给他难堪吗?宁陈两家的恩怨纠葛,应该在二十年前就烟消云散了么,莫非宁老头对青州最近发生的事感兴趣了?仔细想想也不像,宁老头传奇的一生中,几乎没有什么能跟之江扯得上的,战争年代没在之江工作过,建国后一直在中央工作,其故旧门生也甚少涉足之江,随着年龄的增大,连每年一次的湖城休假都取消了。
中央对宁瑞丰这样级别的人物出行,是有严格的规定和要求的,即使是因私出门,最起码也要事先通知所在地的最高领导,尤其是宁瑞丰等几个核心层人物,其警卫级别是最高的,可现在,竟连他这个堂堂的省委书记也瞒着,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陈思透今年五十五岁,从西北某省省长任上调来之江已满三年,象他这个年龄,正是向更高级别冲刺的黄金时期,后年就是党的十三大召开的年份,更多的老头子,第一代和第二代领导人,都要离开现任的领导岗位,作为陈家的领军人物,肩负着整个家族振兴的希望,对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不得不谨慎对待啊。
更为荒唐的是,宁老头竟然跑到青州地区的乡下,那里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人去视察的。
王国维打破了车内有些尴尬的气氛,微笑着说道:“我说单大司令,你倒底在搞什么名堂,是不是对陈书记打起埋伏来了?”这话实际上也是替陈思透问的。
“你看你看,领导又冤枉我了不是?”单云飞万分委屈的说道,“宁老爷子在东海市两天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早上七点钟,还没吃早饭呢,就接到杨司令的一个电话,说他和宁老爷子到了青州地区的大青山了,吓得我马上就出门向陈书记报告,我到现在连早饭都没吃呢。”
王国维瞥了陈思透一眼,又问道:“杨司令也来了?你是他的老部下,他也不事先告诉你一声,果然是杨疯子,行事神出鬼没的。”
“唉,可不是么,”单云飞叹道,“我这位老首长啊,是越老越疯了,电话里告诉我说,他昨天把宁老爷子哄上了海军的一艘补给舰,想出海玩玩,来到咱们青州军分区的焦山港,忽然想起了他那位小朋友,想去看看他,就这么着,两个老头在焦山港上了岸,我估模着,老疯子见了小疯子,昨天晚上一定又折腾了一霄。”
陈思透终于开口了,“老单,你说的小疯子,就是那个全国十佳青年吧,在大会堂和当兵的弟弟相逢的那个?”
单云飞道:“是,陈书记,他叫常宁,现在是青阳县付县长,范东屏老先生就是他的亲外公。”
“哦。”陈思透微微的点了点头,心说真有意思,宁老头和杨疯子竟跑到xx党高官家属那里做客了,倒要看看那小疯子长什么模样,他淡淡的说道,“老王老单,听说你们两个和那个常宁很熟,就别在我面前演戏了嘛。”
单云飞笑起来,“呵呵,陈书记,不瞒你说,我和这小子之间的故事可多了,三年前青阳不是遭遇大旱么,他被县委书记逼着去公社领导指挥抗旱救灾,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扣了杨司令批给我军分区用的水泵,我派人把他抓到了军分区,呵呵,没想到这小子是个酒中高手,杨司令和我轮番上阵,都败得落花流水,杨司令一拍大腿说,人才啊,赠送两箱青州大曲,放回家去继续为人民服务吧,就这么着,一来二去的,我们就成了朋友了。”
陈思透笑了笑,心道这倒符合杨疯子一贯的行事风格。
王国维笑道:“单司令,你和小常有故事,我可没多少料可爆,因为他酒量好,是我那老侄女带他来湖城跑救灾款我才认识的,后来他又蹦出海外的外公来,我们才有了些联糸。”
陈思透说了句“车开快一点”,就闭上了眼睛,这两人还有那个吕太良,最近走得很近,看样子,早就粘到一块去了。
比起同龄人,曾留学苏联的陈思透是幸运的,可他也有致命的缺陷,就是他从小体弱多病,就是现在,也给外人一付弱不禁风的印象,到之江三年多了,他很少到下面视察工作,以致被省府大院里的人私下称为“闺楼书记”,形容他很少出门。
此时,青阳县水洋乡常宁的家里,常宁正陪着杨疯子杨北国,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下棋,旁边是含笑而立的宁瑞丰和乔含湘,几步之外,站着军分区司令马太行,和宁瑞丰的卫士长余振夫,这次临时来青阳,完全是杨北国在操作,宁瑞丰连秘书都留在东海市,身边人就带了最贴心的余振夫。
要不是杨北国提议,宁瑞丰是不准备通知陈思透的,可杨北国也是粗中有细,虽然是临时性的短暂逗留,但动用到省军区的警卫部队,只通知军区司令单云飞,不通知身兼省军区第一政委的陈思透,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至于王国维,是宁瑞丰让单云飞叫的,毕竟上次在京城仅是点头一帮,既然他对常宁助力不少,索性把他叫来见见,也好让他在陈思透面前增加点份量。
这会儿,棋盘上的杨北国,已经被常宁杀得丢盔卸甲,九宫里只剩下老帅一个光杆司令,常宁的三只过河兵,互为依靠,已抵至城下,杨北国另剩下的一只车,围着常宁的三个兵乱转,眼看着敌人齐头并进,步步逼来而无从下手,杨北国长叹一声,伸手搅乱棋局,摆摆手嚷道:“不下了不下了,小半仙,这一盘不算啊。”
常宁呵呵乐着,拿手擦掉石桌上的几个粉笔字,又拿起粉笔写了个“六比零,吃光死五盘”,“杨司令,您老人家要是当着大首长的面,都敢耍赖,我绝对没意见,呵呵,吃光死加一瓶,您现在已经欠我十一瓶茅台酒了,您可记住了,我们水洋乡的高利贷是很厉害的哟,一个月翻盘一次,你要是赖帐不还,下个月就欠我二十二瓶了。”
杨北国笑骂道:“去你的高利贷吧,我杨疯子是赖帐不还的人么,只有你那个外公落东屏,才是赖帐不还,当年一起打鬼子,我请他喝过两回酒,他楞没请回过一次。”
“呵呵,口说无凭的事么。”常宁笑着,“您老人家别扯得太远,您要说请过我外公的爸爸也喝过酒,我找谁证明去?”
杨北国一声苦笑,回头喊道:“小马,你给我过来。”
马太行跑过来恭恭恭敬的问:“首长,您有什么吩咐?”
杨北国问:“你会下棋吗?”马太行摇头道:“首长,我,我的水平,估计比不上您,小常要是让一只车,他肯定也是赢。”杨北国劈头骂道:“没用的东西,真他妈的一代不如一代。”马太行陪着笑脸道:“首长,依属下之见,您不妨来个愿赌服输,下次再设法赢回来。”杨北国气道:“呸,我还敢下一次么,懒得跟你噜嗦,你先帮我把十一瓶茅台付了。”马太行笑道:“报告首长,属下不会喝酒,所以,所以军分区没有茅台酒。”杨北国拍着石桌骂道:“滚,滚一边去,好个单云飞,真是瞎了狗眼,竟弄了个不会喝酒的人当军分区司令。”
宁瑞丰过来说道:“杨疯子,你还是息息吧,就凭你学了几个月那点三脚猫功夫,我让你一只车,也能杀得你盘盘输。”
杨北国往竹椅上一靠,无奈的说道:“这还不是老领导您提倡的么,老有所学,学个球哟,这日子,不让带兵,不让喝酒,没法过喽。”
这时,院子门轻启,进来了两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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