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等消息。”
他按掉手机，面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犹如九级地震的惨况，跟贾宜说，“你去那边临时救援联络地查一下有没有找到叫柳晶，我去帮忙。”
他冲到救援第一线，帮消防员搬担架，抬出一个又一个的伤员。
他的嘴唇紧紧的抿着，每看到一个陌生的脸孔，似乎眼睛里就迸发出一道光芒，可当他看清以后，便瞬间黯淡。
贾宜看在眼里，嘴巴张了张，费力的说了句：“好。”
这里是人间炼狱，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场景，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嘈杂、血腥、泥泞，他看从联络地回来的贾宜，她一脸倦容，是在强撑着陪他。
他让她先去休息，或者回家等消息，她只一脸坚定的说：“我不走。”
不知道多久，两人终是累极，一直也没有柳晶的消息，谭浩说：“先回去吧。”
贾宜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不要担心，她会没事的。”
“她当然会没事！”他语调生硬，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怎么的，贾宜愣了一下。谭浩又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起，我……”
她握住他的手：“没事，我们回家。”
一路开车往回走，经过滨海中心血站门口，门前的咪表位上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子，大厅不复往日夜晚的平静，一片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谭浩瞟了一眼窗外问：“怎么了？”
贾宜在回来的路上看手机微博的消息，因为是特大事故，她告诉谭浩是因为伤员众多，血库告急，网友们自发前去血站输血。
回的是谭浩的家，贾宜几乎是爬着进电梯的，两人各自去洗了澡，栽倒在床上，闷头就睡。
一片血色的猩红交织在梦境里，她喘着粗气惊醒，直挺挺的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目光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醒来，房间空无一人。
卧室门口是客厅，有人在训话，苍老的声音说的是粤语，带着金属撕磨在沙石上的恐怖声音，铿锵有力的质问：“怎么还找不到？你们怎么办事？！”
“外公，已经全力在找了。”谭浩的声音平静。
贾宜从门缝处往外看，吓了一跳，老头干巴瘦小，坐在轮椅上，喉咙处插了一道管子，声音艰难的从嘴巴里面发出，旁边立着两个专业的看护，像钢铁侠里的怪教授。
“那为什么还没有消息！”那老人咳嗽了好一阵，缓过气来，语气是不可拒绝的坚硬，像是惯常发号施令一般的命令：“谭浩，一天之内，你跟秦川一定要确定晶晶的平安。清林，送我回酒店。”
那侍从推着老爷子出门，谭浩皱着眉头问秦川：“他怎么会知道？还跟你一起来。”
“全世界的报纸头版头条都是这起荒谬的事故。”秦川拧着眉毛看向谭浩，质问道：“晶晶来找我，让我把祖母绿还给她，是你让找我的？”
谭浩轻声笑道：“是的，一听说祖母绿在你手上，她跟吃了炸药一样。”
秦川沉默了十秒钟：“妈的，这真的是一块受了诅咒的石头！当年应该扔进冰岛火山。”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阿浩，我和晶晶到昨天分居期满，老爷子难道不知道吗？还要找我来干嘛，寻晦气吗？”
“你说什么鬼话。”谭浩皱眉，怪他：“老爷子揣着明白当糊涂，他活到这岁数，你这几招在他面前就跟三岁小孩一样，就这点心思谁看不出来？”
他的话音冷飕飕的，横鼻子竖眼的说：“你真当局者迷，迷了这么多年还摸不到北，越活越回去了。”
顿了顿：“GPS全球定位也找不到？”
“一个小时前已经确定位置了，废墟里只找到一条带定位仪的项链，目前正在海上搜救。”秦川说：“没人。”
“没人？”谭浩反问他：“怎么可能？难道不在这趟车上？失踪人口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有人通知认尸。确定过了，不是她。”
那就好，谭浩松口气，至少还有生的希望。
“少折腾，老实点！”谭浩的语气已经恢复淡然，他从冰箱拎出两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自己也喝了一大口：“去楼上泡个澡，睡一觉，你脑袋会清醒很多的。”
秦川无异议的点点头，耸耸肩又说：“我还是回酒店，你这我真不习惯。”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卧室门口一脸浮肿睡眼惺忪的贾宜，微微一颔首，便当打过招呼，：“我走了。”
“等等。”谭浩叫住他：“我父亲和柳菲凤下午1点航班到，你跟我一起去接他们。”
秦川迟疑了一下，终是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便关门走人。
“怎么样了？”贾宜轻声问：“刚刚我听到你外公在说话。柳晶还没找到？”
谭浩嗯了一声，背靠在沙发上，伸直长腿：“原来到最后最担心的是我外公。不过现在仍旧一片混乱，没有准信，这是最让人不安的。”他盯着她睡意朦胧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冰凉修长的手指将她垂下几缕秀发绕到耳后，“我……哎。”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迟不说出口。
短信响起。
谭浩指了指茶几上的电话，“要打爆了。”
贾宜打开手机，全部是公司打来的，还有一条发自安平公司信息平台的短信：“九点三十分所有人在公司二十六楼会议室开会，不得请假。”
她看了看时间，“哎呀！九点了，我得走了。一会要开会。”又看了看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谭浩会意开口：“卫生间里有挂烫机，你自己整理一下。”
五分钟后，贾宜将自己整理的光鲜亮丽的从浴室出来，谭浩哧笑了一声：“你到是能折腾。”
有什么搞不定的，她可是强悍的女人。衣服脱下，挂烫机一熨，三下五除二的冲个热水澡，管不了那么多原来的衣服照旧套上，洒点香水遮住昨夜外宿的味道，洗脸刷牙梳头，包里有随身携带的简单化妆品，用30秒钟上隔离涂唇彩，五分钟后出来就能直接站在出入大厅当迎宾小姐了。她深谙新瓶装旧酒，粉饰太平的道理。
谭浩笑笑：“女强人做的多辛苦，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工作上，难道你不觉得家庭和亲人最重要？”
他又话里有话了，真讨厌。
昨晚看上去还一脸担忧的人，今天却像没发生过这件惨事一样的跟人道风和日丽，春暖花开，慢走不送。
一点看不出是他妹妹出事。啊，她忘记了，这男人的家庭关系本身就乱得一塌糊涂，素来也独善其身独来独往的，这妹妹也是挂名的，甚至根本不同姓，或许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
但是那天在事故现场，他的表现是那么牵挂，那么紧张。
贾宜疑惑的看了他两秒钟，又要赶时间出门，看了看谭浩眼角眉梢的冷硬的线条，皱眉：“你们男人这东西就跟汽车一样靠不住，说的再安全再稳妥，来道闪电，马上就灰飞烟灭了。”
“不是会有奇迹吗？”他笑的很是欠扁。
“你还信奇迹？你真信？”贾宜对着玄关处的镜子照了照，确定自己外表看起来完好无缺，“好吧，我可不信，还有，你近几天很忙吧？我要不要回避？”
“你保持手机24小时畅通。随传随到就可以，回避什么，见不得人吗？”他眼一瞪，很不爽她说的话。
“大清早的，存心找茬？”贾宜也不再理他，甩门的时候，听见谭浩扬高了声音：“贾宜，你就从来没把我说的话放心里。”
第52章 车劫2
九点半准时到公司开会，黑压压的大帮人，各个眼袋水肿，休息天被叫来真不情愿，想来事故惊天动地。
贾宜灌了好多浓茶提神，才压下快到喉咙口的哈欠。
手机震了两下，“昨晚献血了没？”是王卉，坐在对面对她眨眨眼。
“没呢。我来大姨妈。”
“真扫兴，不然还可以当好人好事写事迹报告材料。”
“你做人真现实！”
坐在主席台的行政副总咳了两声，瞪了这两只眉目传情的一眼。
散会后，老板叫住贾宜：“贾主任，我们有多笔旅客意外伤害险，已经确定遇害者的身份的要第一时间赔付，鉴于这件事情特殊以及影响力巨大，明天下午三点理赔部章总陪同市政府领导亲自送赔款下去，务必要做好公关工作。”
“好。”
贾宜一边联络电视台和报纸，一边想今天早上的事情，谭浩一反常态的阴阳怪气，对自己的态度真像富家少爷使唤丫鬟，三年后相逢，他白脸唱久了，自己倒把他这种无害的样子当成常态，真真忘记了他是个一大企业的阴险掌舵者，一个不择手段，做事很绝，经常还会狼心狗肺的禽兽男人。
会开好，已经是十二点了，便各自散了回家。
贾宜开着车，在路上兜兜转转，竟然不知道去哪里，拿起电话，那熟悉的号码好几次拨到最后一位，还没按掉，这边谭浩的电话已经来了，背景一片嘈杂之声：“柳晶找到了。我和秦川现在去仁济医院，下午的航班你去接一下。我让秘书SU联系你的。”
她还没答应下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严厉：“贾宜，记住！你是以我的女朋友身份去接机的二老的，关键时刻别犯傻！”
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甜美的女声：“贾小姐，我是谭先生的秘书苏童，您现在在哪里？我派司机接您去机场。”
她心头一紧：“嗯。我在……”她报了个地址。
十分钟后，两辆黑色的奔驰S600停在她面前，为首的一辆车窗按下，开门出来的美女一身职业装，风情万种，但看的出来至少已经三十五岁，无名指亦有婚戒，她走出副驾驶座，恭敬的朝她点了点头，帮她拉开后座车门：“您好，贾小姐，我是苏童，请上车。”
“谢谢。”她缓缓坐上，在心底冷笑，这谭浩，想要用美女美化办公环境，却又不希望有办公室不适当的暗恋，用超龄已婚老美女，到是个办法。
车子一路飞奔，护栏外的树木飞快的向后倒退，仿佛记忆也向后不停的倒带，这样子，真像是丑媳妇终需见公婆，可这“公婆”，绝对是世界上最难应付的。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样子，忙碌又有些疲惫，车窗玻璃映出的脸，气色不佳，但是眼神明亮，有些跃跃欲试的小兴奋，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SU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指着左边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太太说：“这是谭先生的继母，柳菲凤女士。”又指着旁边的男人说：“这是谭先生的父亲谭明华先生。”
贾宜暗暗记下。
SU又说：“柳晶小姐已经找到，情况很危险，正在医院抢救。二老肯定心情欠佳，谭先生说请贾小姐务必体谅他们的心情。”
言谈间，机场到了。
SU领着她在贵宾室等候，贾宜看了看时间，SU又起身打了个电话，跟机场方面再一次确认降落时间，SU说：“还有十五分钟。”
时间过的漫长且焦灼，随着飞机轰鸣的降落声渐渐消退，她心跳也渐渐加快，贵宾通道口出来了几个人，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照片，贾宜一眼就能认出是谁是谁，柳菲凤和谭明华就像TVB豪门剧里面走出来的大先生大太太，一身雍容，即使是听闻了这么不幸的消息，除了脸色稍显难看以外，其余毫发无伤，连鬓角的头发都梳的一丝不苟，更让贾宜诧异的是谭明华，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英俊不凡？绝世老帅哥？谢贤？岳华？还是石修？怪不得能生出谭浩这种样子的儿子，相貌的遗传基因是那么可怕，六十多岁的年龄，非但体型完全没有走样，连眼角的皱纹，也只是徒增他的致命老男人魅力罢了。她收了收心神，走上前：“伯父、伯母。”她恭敬的叫了声。
柳菲凤微一抬眼，那凌厉的眼神让贾宜不敢直视，倨傲的点了点头，问：“你是贾宜？”
“嗯。我是贾宜，您好，伯母。”
柳菲凤说的很笃定，看上去很镇定，但是拎着爱马仕包把手上的手指已经掐的泛白，她对SU说：“去医院吧。”
“嗯，这边。”SU说，用眼神示意贾宜，她便紧跟在SU和老太太的身后，缓步前行。
关键时候别犯傻！她想起谭浩铁板钉钉的话，她咬了咬银牙，收起心中的郁闷，小心带他们上车，SU走在她旁边，附在耳朵边轻声说：“您跟老爷老太太坐后面那辆车子。”
贾宜应了声：“好。”
SU的殷殷切切，态度诚恳且无害，想来这秘书应该可以信得过。
贾宜紧跟在柳、谭二人身后，打起十二分精神，有礼的开车门，有礼的扶了二老，看着他们钻进车内，自己才坐到副驾驶座。
她轻轻靠在椅背上，对司机说：“走吧。”
一路上，车厢内的气氛沉闷的吓人，贾宜亦闭紧嘴巴，这种场合不说是错，说了更是错。
医院很快就到了，已经有人在门口候着，柳晶手术完后被推到重症监护室接受护理了，她的情况很糟糕，但所幸是捡回一条命，身上除了些微擦伤挫伤意外，基本无痕，但是PET显示脑部严重受损，淤血压迫脑干神经，神经外科开刀取出肿块，仍在昏迷中。
医生对秦川说：“硬物撞击在下丘脑，造成大量淤血，压迫脑神经，血肿已经取出，很危险，即使醒了，也可能会对记忆以及日后的行为造成影响。只有先观察。”
“即使醒了？”柳菲凤紧紧抓住医生的手：“你这话什么意思？记忆和行为造成影响？你说清楚点！”
医生思索了一下：“这种外伤的病例，有些病人很快就会苏醒，醒了有可能会完全正常，也有可能会对记忆和日常生活造成影响，也有些病人很长时间都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吗？会失忆吗？”秦川反问，神情怔忡，又很快回过神，接着低下头迅速浏览了病危通知书，面无表情的签字，空白的家属签名栏里写下“秦川”兩个字的时候，像用了全身的力气，最后一笔竖下去，连纸都划破，饶是这样，他还能礼貌的机械性的点头道谢。
ICU内，老爷子也在，轮椅上，目光浑浊的看着床头的孙女，面无表情，但是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像风中飘摇的蜡烛。柳菲凤第一次表现出一个正常母亲应有的态度，哭的肝肠寸断，“晶晶，晶晶，我是妈妈啊，你醒来看看我啊。”她不停的喊着女儿的名字，一个气闷，厥倒在床头。
一帮人又是手忙脚乱的叫医生，叫护士，抬去抢救。
她就是柳晶！即使躺在床上的女子鼻青脸肿，神色木然，插满了各种管子，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在香奈儿精品店与穆穆抢一条裙子的美丽女子。
原来在更早以前，她们便已经认识了。
谭浩走到她旁边，轻轻的拢了拢她的肩膀，“别担心，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