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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府城大人听了逸清涟的建议沉吟了一下便应允了,随后文君收押入监,元红娘交保纳赎,诸般事情不一一直叙。
且说元红娘与元荷蓓一同回到家,纪夫人早已笑盈盈的摆了火盆在门口让元红娘跨过火盆烧走霉气,接着纪文仲又在大门上挂了长长的炮仗,待元红娘一进门就点上了,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元晶儿和元灵儿两个一见阿姐回来了,高兴地一左一右扑上来抱着她的腿就不放,元红娘也紧紧抱了她们一会儿,连连在她们嫩呼呼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下才被元荷蓓拉着推进了浴间去用柚子叶洗澡。
等元红娘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出来以后,元荷蓓和纪夫人早煮好了猪脚面线让她吃,元红娘看到那么大一碗猪脚面线都咂舌,笑嘻嘻的去拿了碗来每人都分了一点,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同吃了一碗猪脚面线去衰运。
全身干净清爽,肚子又吃的饱饱的,元荷蓓抱着两个粘着她不放的妹妹坐在那儿任由元荷蓓帮她蓖头发。
看着自己这一大家子人都这么关心疼惜自己,元红娘不期然的又想到了今日公堂上的文君。其实细细想上这么一想,文君的心情她不是不能理解。上一世她还是孤儿的时候,也曾经将一个温柔的修女当成了妈妈,那时候那位修女要是对别的孤儿比对自己好,她的心里也会非常妒忌,然后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但幸好那时候孤儿院的修女不止那一位,还有院长嬷嬷这位更像是奶奶的大家长,周围的孤儿们也就像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所以她那种被冷落的心情很快就过去了,当然也没有因此作出什么坏事。
而文君跟她那时候却不一样,文君虽然也是孤儿,但是鱼三十娘向来对人都冷淡有距离感,她应该在鱼三十娘身上没有感受到什么温情,阿念又是个性格内向言语不多的人,即使文君心里有什么话,怕是也没办法向阿念诉说。这样看来,文君比她小时候过的孤单多了。再后来,她拜了鱼三十娘为师,文君从她身上感到了巨大的威胁,怕她抢走师傅所有的关注,没想到鱼三十娘真的会对她另眼相看,不但格外关照她,甚至还让她成为了三个弟子里边最快拿到媒人资格的。这一切的一切,又怎么能不让文君恨她恨得牙痒痒?
“……红娘,红娘!”正当元红娘想着以前的事情莫名心酸的时候,元荷蓓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她忙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元荷蓓、妹妹们甚至纪夫人和纪文仲都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吗?”元红娘被他们瞧得好不自在,尴尬的摸了摸自己脸问了一句。
元荷蓓拉过两个小女儿让她们坐到一边,然后才挨着元红娘坐下柔声道:“方才你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是怎么了吗?有什么担心的就说出来与我们听听,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都要大家一起分担。”
元红娘这才知道刚才自己走神的时候情绪都摆在了脸上,她的脸蓦地红了一下才摇摇头微笑道:“没,不是什么担心的事,只是今天在堂上看到文君师姐,觉得有点心酸和对不起她。”
纪夫人听了这话立即愤愤道:“对不起她?红娘,她可是想害你的坏人呐,要说对不起的话,那也是她对不起你,哼,还是师姐呢,害死自己的师傅不够,还要把自己的师妹往死里坑。”
元红娘向纪夫人笑笑说道:“姨母,文君师姐其实并不是那么坏的……而且我能够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对我,她心里一定是真的把师傅当做娘亲来看待吧,所以当我这个外人闯了进来以后,她才会这么生气这么恼怒。换过来想想,若是我娘对外人比对我还好,我心里一定也气个半死。不过理解是能理解,我心里对她还是有气的,但不是气她诬赖我,而是气她眼睁睁的看着师傅死而不出手相助。”
想到鱼三十娘惨死的模样,元红娘立即红了眼眶,元荷蓓心疼的将她揽入怀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纪夫人也叹道:“唉,这都是冤孽啊。说起来,红娘啊,你真的要好好孝顺你娘呢,前两日她为了你的事还去了梁家找梁员外,很是吃了一通排头呢。你爹那个侍妾扶风还真是小人得志,说话那叫一个难听,她说的不害臊,我这在旁边听着的都替她脸红……”
“阿姐,别说了!”元荷蓓一听纪夫人居然将前两天的事情说了出来,她心知元红娘与扶风两人完全不咬弦,就怕元红娘听了这话又干出些什么傻事来,忙提高了音量喝止了纪夫人继续往下说。
纪夫人这才想起年初元红娘与扶风已经打过一架了,她脸上一白继而又一红,忙低下头去装着继续做绣品住了口,但此时为时已晚,元红娘从元荷蓓怀里直起身子皱眉问道:“娘,您去了梁家?”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纪文仲的决定
元荷蓓见掩饰也掩饰不过去了,只好叹了口气掠了下头发点点头承认了:“嗯,那天见你被用刑,我这心就跟钝刀子在拉一样,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想说梁老爷现在好歹也是个员外,就想去拜托他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帮忙,不说把你从监房里整出来,就是动用一点关系让你少吃点儿苦也好。”
元红娘闻言动容的向元荷蓓笑笑,但很快的她又敛了笑容一脸严肃的问道:“然后呢?您去了梁家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元荷蓓一脸无奈的答道:“还能怎样?无非是梁老爷不肯,扶风在旁边说两句风凉话罢了,没什么的,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安然无恙的回到家来就是最好了,咱们以后都别再跟梁家有瓜葛便是了。”
元红娘抿了抿唇没有答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元荷蓓那天放下身段抛下面子跑去求梁志远得下定多大的决心,而梁志远和扶风上次在她这儿吃了那么大的瘪,还不得抓着这个好机会在元荷蓓身上好好讨要回来?怕是元荷蓓在梁家受了多少的气呢。
元荷蓓见元红娘沉着脸不出声,心里就怕她火气上来了又跑去梁家要替她讨回公道,忙揽着她的肩膀柔声细语的哄道:“我真的没事,在梁家也没呆多会儿,梁老爷不答应我就回来了,真的没受什么气。”
元红娘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拍了拍元荷蓓的胳膊道:“我知道您受委屈了,不过娘,请您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的就跑去找他们的麻烦,经历过这件事儿以后,我才知道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在一起才是天大的幸福,别的么,只要别人不主动来招惹我们,那么我也不会再意气用事了。”
元荷蓓听了这话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依旧姣好的脸上漾出温柔的笑意,她在元红娘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记笑道:“看来吃一堑长一智这话还真没说错,我们红娘可是比原来又成长多了。”
元灵儿和元晶儿见娘亲和姐姐两人亲昵的样子有点小吃味,赶紧跑上去也钻进娘亲和姐姐的怀里,元晶儿还仰着小脸邀功道:“姐姐不在的时候,我们也很乖,阿姐,先生有夸赞我们功课做得好哦!”
元红娘喜笑颜开的抱起元晶儿也亲了她一记赞道:“嗯,晶儿也是好孩子,也长大了许多,现在都不用姐姐担心你的功课了。”
元晶儿笑眯了眼,在元红娘怀里挣着转过去指着一直笑眯眯看着她们的纪文仲道:“其实是文仲哥哥帮我们讲习功课了,文仲哥哥的功课在学塾也被先生赞了呢,先生还说他若是参加明年的乡试,定能榜上有名。”
元红娘闻言略有点诧异的看向了耳朵根都红透的纪文仲:“文仲,先生真的这么说么?太好了,那你可要再努把力,争取明年去参加乡试啊。”
纪文仲听了元红娘的话极是腼腆的笑了笑,但他马上又正色对元红娘说道:“我不打算参加乡试了。”
“什么!?”他此言一出,不光是元红娘、元荷蓓,就连纪夫人都跳了起来。
纪文仲抱歉的看了纪夫人一眼,还是坚定地开口说道:“我不打算参加乡试了,我想去学医。我们华阳国比我念书好的岂止千百个,就算我真的幸运能够金榜题名,可我却不能保证我会是一个好官,假使我要当一个好官,想来我的仕途就不会顺畅,做官的话,我要牺牲太多的东西,而且入仕一向不是我所欲的,是爹娘一直这样殷殷叮嘱,我为了光宗耀祖才这么拼命的念书的。我现在找到了我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那就是学医,我想做一个好大夫,用这双手去实实在在的救人性命。”
“好,说得好!文仲,我支持你。”听罢纪文仲的一番话,元红娘立即拍手叫起好来了,其实在她心里,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还真是那种“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观点,纪文仲若不是家里落魄,怕是现在也是一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鸡。况且吧,这个时代念书可不像她前世那会儿,大学还扩招啥的,上不了大学还可以去上大专,不然还可以边工作便参加自考,得文凭的渠道多了去了,这个时代的科举制度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每年春闱秋闱的时候那叫一个尸横遍野,那叫一个哀鸿遍地,别说寒窗苦读十数年了,多少人都是寒窗苦读数十年了都还在为了一个功名汲汲营营。所以现在纪文仲能抛下功利心而选择一条他真正想走的道路,元红娘自然是拍手称好。
但纪夫人明显不是这么想,她气急败坏的拍着桌子嚷道:“好什么好啊?去学医,当大夫,就算你救回了千百个人,可是你能重振咱们纪家的声名吗?你明明就比你那不成器的爹有出息,会念书,现在就连先生都夸赞你了,还说你去参加乡试能金榜题目,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浪费你自己这么好的天分呢?你是不是想把列祖列宗都气的全部从祖坟里跳出来骂你一顿你才能安心啊?”
纪文仲拗着脖子不肯接话,纪夫人气的全身哆嗦,絮絮叨叨的又开始从古早前的纪家先人开始数落,元荷蓓看不过去便站起来倒了杯茶递给纪夫人劝道:“阿姐,你别生气了,文仲这孩子有这份心思还是很好的,再说当大夫不是很好么?文仲这么聪明,以后一定能当个妙手回春的好大夫的,再说了,若是他真能救回成百上千个人的性命,那他可不就是光宗耀祖了么?多少人得把他奉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阿姐,现在当官也不见得就是个前程,哪个当官的不还得会钻营?文仲老实巴交的,日后若是真的当了官,怕受的不是气呢。好了,阿姐,我知道您现在一时半会儿的也听不进去,但是我很理解您的心情,当年红娘提出要来拜师当媒人的时候我也跟您一样样的,可最后让孩子来试过了,也落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么?阿姐,您消消气儿,这事儿咱们从长计议也未尝不可么,文仲,还不快回房念书去?”
元荷蓓一边安慰纪夫人,一边给纪文仲打眼色,纪文仲偷眼觑了自己娘亲一眼,见她嘴唇动了动好像又要开始念,他立即转身一溜烟的就跑了,元红娘见状搂着两个妹妹笑的好不开心。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前尘逸事
元红娘无罪释放第二天,她早早儿的就和元荷蓓一道去了寿材店挑了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又去寿衣店买了一身儿现成的寿衣和许多香烛纸钱什么的,再去城里的玄机观请了道士,到时候在鱼三十娘的丧事上做道场,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她才拿着盖了府城大人大印的凭证到府城义庄去领回了鱼三十娘的尸首,然后再红线馆摆了灵堂,还亲自披麻戴孝的当了孝女来送鱼三十娘的最后一程。
鱼三十娘平生做媒无数,成就美好姻缘良多,可惜结了这么多的善缘,最终却落得个死于非命的下场,这结局可真是让人唏嘘感叹。而那些她亲手撮合的良缘,夫妻两人欢喜时就想不起她来,拌嘴吵架时一下子就把她给扯了出来,男家怨鱼三十娘当年怎么就把你这个婆娘嫁过来了?女方恨鱼三十娘怎么就给她挑了这么个怂货?于是夫妻两个都骂鱼三十娘一回,他们夫妻两个倒又和好了。
说这么多,无非是元红娘在位鱼三十娘设灵堂时,见来拜祭的人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时产生的感叹罢了,鱼三十娘平日对人是不易近人冷淡了些,可好歹她也不像别的媒人那样靠着巧舌如簧花言巧语的去硬将两个不合适的人拉到一起就为了挣些媒金,她做人做事还是相当光明磊落,可就这么个好人走了,以前受过她关照的人却没有一个来上柱香拜祭一下她,看着空荡荡的红线馆大厅,这人情冷暖让元红娘真是千般滋味在心头,说不清楚是难过还是无奈,一时间也对以前做的不亦乐乎的媒人一职心灰意懒了起来。
白家姐弟与陆昀谦在元红娘设灵堂的第一天就过来拜祭了鱼三十娘,白惜香劝过元红娘,两人又说了会子话各落了一次泪,元红娘才向白若斐问道:“若斐,那位逸清涟公子是不是你口中的那位大哥?”
白若斐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元红娘吁了口气道:“前儿个多得逸公子在堂上的一番据理力争,我才能这么快的被放回来,所以我跟我娘都合计着去好好儿拜谢他一番呢。还有也多亏了你们,这次若不是有你们帮忙,怕是我也没法儿见着这天日了。”
白惜香闻言顿时啐道:“呸呸呸,赶紧吐口水重新讲过,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这可是当着你师傅的灵位和你娘的面呢,你说这种话会让她们伤心的,再说了,你师傅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平安无事的。”
元红娘红着眼眶看着她笑了一笑,此时白若斐也温言劝道:“别在那儿想些有的没的了,你现在没事儿就是最好的,我那大哥为人最是仗义,虽然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型儿,可是一到紧要关头找他帮忙准没错儿。”
“清涟大哥确实好说话,幸好咱们这回要拜托的不是濯尘大哥,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他折腾成什么样子呢。”陆昀谦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白若斐在听到他说的话以后脸色顿时变白了,他一脸头痛样的抚了抚额头向陆昀谦摆摆手道:“昀谦,你能不能别提起那人啊,好不容易在梁丰城过了几天安生日子都快把他忘了,你怎么又说起他来了?”
元红娘见居然有能让白若斐头痛的人顿时好奇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看向陆昀谦问道:“陆少,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