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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红娘往里屋的方向白了一眼开口道:“这面子人家给了也要自己晓得保留才是,硬是要别人撕破脸才知道有好看的么?给脸不要脸,这能怪谁去?”
元荷蓓晓得元红娘心高气傲脾气倔强,就是见不得别人看低自己,这一点是她的死穴,谁踩谁倒霉,所以她也不再多言,只轻声细语的劝了元红娘日后要和气待人莫太争强好胜便作罢了。
在红线馆坐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鱼牙婆才领着另外一个更大一点的小姑娘匆匆走了进来,元红娘和元荷蓓在看到她进来的时候赶紧站了起来,远远地就先行道了个万福问了声好。
鱼牙婆的脸色不是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外边太热的关系,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看到元红娘和元荷蓓,她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惊讶之色,仅仅也是点点头就在随侍小姑娘的搀扶下坐在了元红娘对面的那张椅子上。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见鱼牙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头上却不断地往外涌着汗珠子,元红娘上前一步关心的问了一句。
鱼牙婆却只是撑着头闭着眼不说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痛苦。
“夫人有头痛的宿疾,姑娘先请让开些,我这便化些丸药与夫人服用。”与鱼牙婆一道回来的随侍倒不像那个小侍女一般目中无人傲慢无礼,她扶鱼牙婆坐下以后就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元红娘见状赶紧帮她倒了一杯水过来。
谢过元红娘的帮忙,随侍姑娘将倒出来的药丸放在水中化开,然后将散发着酸苦味道的浑浊液体送到鱼牙婆嘴边请她服用。
见鱼牙婆一口气将那药水吞了,元红娘灵机一动,绕到鱼牙婆背后开始帮她按摩起头部来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宁得罪君子
以前孤儿院的修女嬷嬷也有偏头痛的毛病,元红娘在上教会小学的时候就泡在图书馆里从书上自学了一套头部按摩的手艺,从那以后,每当修女嬷嬷再头痛的时候,元红娘都会给她按摩半个小时,虽说不是能将偏头痛医治好,但确实能减轻不少痛苦。
随侍姑娘看着元红娘在鱼牙婆的头上揉揉按按的,没一会儿功夫鱼牙婆的痛苦之色就纾解了不少,随侍姑娘惊讶的打量了一番元红娘,抿了抿唇没说话,赶紧去搬了香几放在鱼牙婆面前,又捧了个古色古香的香炉来开始焚可以安定情绪的香木。
揉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不知道是先前喝下的药起了效果,还是元红娘的按摩真的有用,鱼牙婆吐了口气睁开眼,一脸放松的拍了拍元红娘的小手轻声说道:“可以了,我已经好多了。”
其实元红娘早就两手酸软都快使不上劲儿了,听了鱼牙婆的话她笑嘻嘻的垂下胳膊敛了手走到鱼牙婆面前,再次正式的道了个万福:“师傅,您回来了。”
鱼牙婆听到她叫师傅并没有直接回应,反而将视线投向了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元荷蓓。元红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即走到元荷蓓身边介绍道:“师傅,这一位就是我娘,她今儿个送我过来,稍晚些时候在贵宾楼摆拜师宴,还请师傅和师兄姐们一同前去。”
元荷蓓知道是该自己出马的时候了,赶紧站起来拎起脚边的篮子笑吟吟的走到了鱼牙婆的面前也道了个万福:“鱼夫人,小女天资平庸,还邀请您多多费心了。”
她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了几幅精致的绣品、两支呈祥楼的银簪和一小封银子递了过去,鱼牙婆看到那些东西并没有接,反而挑了挑眉看向元荷蓓问道:“你可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你女儿与我学做牙婆子?”
元荷蓓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她拉过元红娘到身边,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开口说道:“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而且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如果不做到的话一定不罢休,所以作为她的娘亲,除了支持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要她做的不是什么伤天害理损人不利己的坏事就成了。”
鱼牙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母女半晌,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好,那元红娘这个徒弟我就收下了,以后她得与我这两个徒弟一起住在红线馆里,每日负责洒扫待客,如何?”
元红娘听到这话几乎喜上眉梢,鱼牙婆言罢,她就大步迎上去噗通就跪在了鱼牙婆的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徒弟省的,徒弟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奉师傅的!”
鱼牙婆动也不动的受了元红娘的三个响头,这代表着从这一刻起,元红娘就正式是她红线馆的人了。
鱼牙婆没有收元荷蓓送的拜师礼,下午也就在街上找个了价廉物美的小馆子吃了一顿就算拜师宴了,送走了元荷蓓,元红娘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就住进了红娘馆。
先前那个大小眼的侍女叫文君,年长些的那个侍女叫阿念,两人都是鱼牙婆从小收养的孤儿,当然,两人的入门时间都比元红娘早,自然都是她的师姐。文君因为早先被元红娘落了面子,虽然事后元红娘并没有在师傅那儿告状,但她看元红娘的眼神依然不善,尤其在得知元红娘将是自己的小师妹之后,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怒气和随后若有所思的奸笑可都没有逃过元红娘的眼睛。
看来这文君年纪虽小,人品却不怎么样,元红娘在心里对她嗤之以鼻,不曾想回到红线馆,鱼牙婆竟然安排了她与文君同住一间房。
那文君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竟然笑眯眯的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但她看向元红娘的眼光却寒利的像两把小冰刀。
元红娘初来乍到的也不好挑三拣四,听了鱼牙婆的安排只好喏喏的应了就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跟在文君身后一道回了屋。
两人刚走进里边的一个小房间,文君立即就伸手狠狠地在元红娘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元红娘一时不察被她掐个正着,火辣辣的痛楚让她立即尖叫了一声,文君怕她的尖叫引来师傅或者师姐,忙不迭的从袖中掏出巾子团成一团塞到了元红娘嘴里,接着就将元红娘的右边胳膊往后一掰,咬牙切齿的在她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胳膊上不停的掐着,边掐还边骂道:“就你嘴巴会说,就你架子大,就你嘴皮子利索,还敢叫我给你斟茶倒水伺候你吃点心?还敢给我脸色看?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元红娘只觉得自己整条右臂都着了火似地火烧火燎的疼,她知道小肚鸡肠爱记恨的文君肯定没这么容易放过她,只是没想到文君的报复也这么直截了当。嘴里被塞了布巾发不出声音,元红娘疼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待文君掐了十几二十下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阿念的声音:“文君,红娘,你们收拾好了没有?夫人让你们到前边去,要分配工作呢。”
听到阿念的声音文君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的就松开了钳制着的元红娘的胳膊。她趁势在红娘背后推了一把,没有防备的红娘立即被她推dao在地,细嫩的手掌顿时摩擦出了道道血痕。
“哦,知道了,红娘刚才进屋不小心摔了一跤,等她换了衫裙我们就过去。”文君还不解恨的走上去照着元红娘的腰际就是一脚,用力之大居然让元红娘在地上又滚了好几圈。
门外的阿念又说了一句:“你们俩儿快些,莫让夫人久候。”就离开了,文君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这才挽起袖子走到元红娘身边准备再修理她一顿。
看不出来文君年纪小小,打人的本事却甚高。她走到元红娘身后,一把抓住元红娘的头发狠狠地往后拽,一只脚也不得闲的在元红娘身上乱踩,一边踩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那模样哪里像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即便是久经沙场的泼妇见到也要甘拜下风。
元红娘先前已经将嘴里的布巾弄了出来,此时被文君再施以虐打,她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在剧痛中积攒着所剩不多的力气,接着猛地一跃而起,一直踩在她身上的文君立即被她掀翻在地。
一袭成功,元红娘立即扑上去压坐在文君的身上,先是依样画葫芦的将那团布巾子塞进她的嘴里,然后脱了鞋子就狠狠地在她身上抽打了起来。
文君万万没想到,元红娘不但嘴皮子利索,这打架的功夫也不差,若是元红娘没先见之明的在她嘴里塞上那团布巾,恐怕她现在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已经整条街都能听到了吧……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抢劫
自那次打架以后,元红娘和文君就结下了梁子,两人在鱼三十娘(鱼牙婆的全名)的面前还勉强维持着和平的假象,可背地里都不知道又打了多少次了,元红娘打架的本事也因为有了陪练而飞速进步。
虽然她们两个每次都是关起门来打生打死,可隔三岔五的两人脸上身上就挂彩,就是傻子也猜得出来她们两个都干啥了,何况鱼牙婆这么眉精眼企(粤语方言,说人精明的意思)的一个人?
不过鱼牙婆似乎没有想管她们的心思,即使今天元红娘脸上多了个巴掌印,明天文君顶了一双熊猫眼,她都当做没看见一样不闻不问。
鱼牙婆平日里的事情很多,不是东家请去说媒,就是西家要请长工,到红线馆来预约的人络绎不绝,而鱼牙婆三天两头忙的回不来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平时随着鱼牙婆外出的都是年长的阿念,元红娘和文君就留守在店里,两人打是打,对于工作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尤其元红娘在到店里不到俩儿月的时间就因为待人接物亲切有礼貌而受到了绝大多数客人的欢迎,文君更是有了一种危机感。
不过文君意识到了元红娘的威胁,她却不准备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想办法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而是将一腔怨恨全部算在了元红娘的头上,开始琢磨起怎么找个事让师傅赶走元红娘这个眼中钉。只是琢磨归琢磨,元红娘做事情很是滴水不漏,文君暗地里观察了俩儿月也没发现元红娘有犯什么足以让鱼牙婆赶走她的错儿。
说这文君心底不咋样呢,可毕竟年纪还小,这会儿还不懂化被动为主动、没有错误制造错误也要上的道理,也还暂时没学会栽赃陷害的损招儿,只是一味的守株待兔等着元红娘自己犯错,可元红娘也不是脑残小言里的圣母女主,她哪儿会不知道文君的那点小心思?所以平日里做事更加小心务求完美,更是赢得了客人们的交口称赞,就连向来不苟言笑的鱼牙婆在某次她出色完成了工作的时候都破例夸奖了一句。
事后文君气的几乎咬碎银牙,可苦于现在她功力还不够深厚没办法扳倒元红娘,她除了生闷气之外也没别的对策了,而且最近她连打架都不太打得过元红娘,所以即使不甘愿,文君也只能暂时消停一阵子了。
夏去秋来,眨眼的功夫,元红娘已经在红线馆呆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了。她聪明又肯学,不但牙婆方面的事务学了个周全,就连男女成婚程序的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到请期、成亲她都几乎全学会了,鱼牙婆手中那本厚厚的联络簿她也背了个七七八八,现在鱼牙婆若是接到普通人家说亲的活儿,元红娘都在旁边提醒一二,告之哪家的闺女待嫁闺中,哪家的小子门当户对什么的,就连鱼牙婆都暗自感叹元红娘果然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人。
这日鱼牙婆一大早就与阿念去了城中富户杨大户家帮忙操持过几日的迎亲仪式,将到用晌午饭的时候,一个丫环打扮的姑娘疾步走进了红线馆,气儿还没喘匀呢就急忙对正在抄写生辰八字的元红娘问道:“你就是红娘吧?我是杨大户家的丫环明宝,是你师傅让我来找你的,她让你赶紧到呈祥楼去取我家夫人那套头面,我家夫人就等着那套头面来衬衫子呢。”
元红娘听了这话赶紧放下笔站起来应道:“哦,好的,明宝姐姐请稍等,我这便去呈祥楼取夫人的头面。”
她说着折到里屋去提了个破破烂烂的提篮,又寻摸了几个小纸包放在袖里,跟文君打了个招呼就与明宝一道走了出去。
去呈祥楼的路上,明宝不解的看着元红娘胳膊上的提篮问道:“我们这不是去呈祥楼么?你提个菜篮子作甚?”
元红娘笑着解释道:“这几日听说银街那儿有些不太平,好像有几个不法之徒守在暗处,就等着单个儿出了银楼的女子行劫呢。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咱们还是把夫人的头面放在这提篮里的稍微遮掩一点的好。”
明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是得小心着点儿,我们夫人这套头面可值好几百两银子呢,就是稍微弄坏一点,卖了我们俩儿都赔不起。”
元红娘抿唇一笑点点头没有吱声,两个女娃一路上再没过多交谈,脚下不停直奔银街的呈祥楼走了去。可谨慎如元红娘这回也没留意到,之前在她和明宝说话的时候,一直有一个穿着绸衫却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鱼三十娘平日里都是跟大富贵人家打交道,所以这集市上的商户多多少少都会卖她个面子,在她帮忙采购的时候给一点小折扣什么的,于是以前那些个普通人家要置办嫁妆或者聘礼大多会找她一并办了。而自从有了元红娘这个生力军加入,那些个商户在她的卖力忽悠下纷纷给出了更大的优惠和折扣,由元红娘负责把关买到的东西无论质量还是价格都能让人喜笑颜开,因此最近不光是一些普通人家委托红线馆包办嫁娶要用到的东西,就连那些个有钱人家也开始下订单。
这杨大户家就是一例。此前杨大户家给新娘子家送去的聘礼就是元红娘帮着办的,杨夫人看过以后满意的不得了,回头还专门赏了元红娘二两银子。不过当时杨夫人对其中一套头面首饰爱不释手,过没多久就派人到红线馆传话,让红娘帮着再打一套,说是在她儿子娶新娘子的那天要戴,为此还又给了元红娘二两银子的“回扣”,把个文君眼红的恨不得上去一把将银子抢过来。
好,闲话休提,且说元红娘与明宝到了呈祥楼顺利取到了那套首饰,在呈祥楼里元红娘小心的将那套首饰做了点掩饰,然后两人就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不过还没走出去百步远,一个人就打斜里冲出来将元红娘手中的提篮给抢了去,元红娘与明宝皆是一愣,接着两人同时尖叫了起来:“哇,抓贼啊!”
明宝吓得不轻,边哭边冲着贼人逃跑的方向跺脚大叫:“快抓住他!他抢了我们的东西!”只是这会儿正是吃晌午饭的时候,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