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月摆了摆手,疲乏地揉了揉眉心,问祝双,“苏彩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只是听说小公主病得厉害撑着要过来。今个儿下午听到小公主咳得撕心裂肺的她都哭得不成人形。”
瑶月叹了一口气,神色颇为追忆,“倒是个忠仆,苏彩这次护驾有功,本宫不会亏待她的,你让她好好养病,别一会儿筝儿好了她倒是好不起来。”
祝双颔首道:“是,娘娘。”
瑶月想了想,又问道:“那些秀女们都安置好了吗?”
祝双道:“入选的一共是八个人。其中两个封为宝林,按娘娘之前吩咐的安置在漪兰殿;下面两个才人安置在云贞院,最后四个御女都安置在浮岚阁。”
“浮岚阁……那么个小地方。”瑶月道,“可别让她们觉得委屈了。”
小莹不屑地撇撇嘴,“浮岚阁不委屈了,娘娘您封的是御女,要知道赵御女周御女她们是熬了多少年才得了个才人,识相点的也该安分守己。”
“喔……仪秋宫那边,本宫近几日忙都未曾得空去探望探望她们,明天你带着些东西过去,就说本宫送她们的——要上次西域诸国进供的贡品,挑些好的。”瑶月嘱咐道,“还说过几日本宫再清宁宫摆宴,邀请她们来一起叙叙,也顺便见见新进宫的妹妹们。”
小莹点了点头应了,祝双此时看到瑶月黯淡的脸色,不由劝道:“娘娘,您该歇息了,都这么晚了。”
瑶月也着实觉得累得很,也就顺着她的话道:“嗯,现在什么时辰了。”
祝双张了唇,可话还没说出口便有人闯进了享月阁,惊到了众人。
小莹连忙把来人扶起来,低呼道:“夏总管你怎么来了?”
夏知抹了一把头上的细汗,喘着气说道:“娘娘……圣上不好、不好了!”
瑶月一惊,直起身来,“怎么不好了?!”
“奴才、奴才也不清楚,就是方才刚刚才不好——圣上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不但是思绪混乱,甚至是言语混乱。
瑶月皱眉道:“你说清楚——圣上是在哪里出的事?怎么出的事?”
夏知噎着了一把,小声地说:“是……在,含章殿。”
几位老太医几乎是被抬进宫中的,围着皇上的龙床轮流转了一圈,一个看着一个,神色颇为暧昧。
瑶月脑中紧绷的弦几乎都要崩断,她看着太医一个个上前完毕,不耐地逮住一个叫到跟前,“张太医,圣上这是怎么了?”
张承中进太医院的时间不短,却是最近才升到侍御医的位子,要不然是因为医术不精要不然是人缘不好不会做人。在他接下来的话语中,瑶月觉得第二个猜测最为准确。
张承中甚至连什么具体的药都没有故弄玄虚地说出来把瑶月闹晕,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圣上乃服多了春/药所致。”
瑶月听得一愣,四顾左右,左右皆是惊讶神色,她不由得又问了一遍。张承中这一次说的具体了一些,“圣上乃是一连多日,多服了房中助兴之药,而且剂量过大导致情欲抑郁心发泄不尽。”
“也就是说,”小莹最先反应过来,她一向对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极为感兴趣,“张太医的意思是,圣上每天都被人灌了春/药?”那怪道圣上夜夜驾临含章殿,原来玄机在这里。
瑶月脸上颇为不好看,她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一层——就论她专宠这些年,一直对于巫山云雨一事不甚喜好,更不用说频繁使用春/药。
瑶月脸色青白转红再恢复正常之后,她终于找到一种凝重的语气说话:“如若张太医所说是真,那圣上用的都是些什么药?又是怎么样用的?这次圣上能否平安无事?”
一下子问题太多,张太医也愣了一下,随即道:“卑职只能告诉娘娘圣上是多服了哪几种药,怎么服,至于圣上能否无事,请娘娘延请其余的老大人,以免有什么错漏。”
瑶月点了点头让人去请,又让人将面前的珠帘放下,闭目养了会儿神。迷迷糊糊地她听到有人说什么“丁香、附子、良美、官桂、蛤蚧”之类的药材,又听到什么“温酒吞服、于茶酒内分食”她睁开眼,坐直了身,说道:“祝双,却把那两个妖物带来,然后封了含章殿给本宫一寸一寸地搜干净那些肮脏东西!”
祝双领命去了,瑶月隔着珠帘扫了外面的人一眼,“诸位太医都辛苦了,这么晚了还传唤进宫,为表谢意本宫特地命人备下了些东西,明日一早就让人送到各位的府邸去。”
众人对视一眼,为首的徐医正理所应当地上前,“娘娘客气了,我们太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便是圣上的身体和各位娘娘的身体,哪里有什么辛苦,即使是辛苦,也是太医的职责所在。”
“嗯。本宫才刚刚登上后位,无论是行事或是其他,都生涩稚嫩——故而,日后还望各位太医多多帮衬。”
徐医正觉察出她话中有话,“娘娘请明示。”
“本宫是说今天的事,”瑶月道,“明天、以后,不要流传出去,除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她目视太医们,“包括亲朋好友、妻子孩儿。”
太医们皆应“是”,瑶月便让人送太医们出宫去,待人走后,瑶月对小莹勾了勾手指。小莹疑惑地靠过来,瑶月叮嘱道,“你也不要那这个当你茶余饭后的谈资,明白了?”
小莹咧了咧嘴,摸着鼻子退到一边。待话都说完了,祝双也将人带到了。
瑶月注视着跪下地上的两个衣不遮体的女子,那轻薄纱衣下玲珑曲线何其圆滑诱人。她心中涌现出一种欲望,距离上一次出现这种欲望最近的一次是裴非墨挟持自己的时候。那时她手握着金簪子,故而现在她的右手依然在颤抖。
她现在十分想,要拔下头上的步摇像当时刺穿裴非墨胸膛一样刺穿地上两个女子的胸膛。可是……瑶月轻叹了口气,为了制止心中这种暴虐的欲望,她只得伸出左手抓住颤抖的右手。
瑶月定了定神,谓夏知道:“黄总管可有说圣上想要如何处置这两位——祸首?”
季杨二女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夏知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清晰:“圣上说了,他自当没见过这两个人,娘娘随便当个狗儿猫儿得罪了人——娘娘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瑶月闻言垂下头,她忽而想到:之前刚刚发现珑月怀有身孕之时,自己也曾这般亲口问他,那时的答案也是一样:但凭她做主。可是,现在事过境迁,主角换了事件换了,可话还是没换,但语气已经变了不少。
瑶月皱了皱眉,随手打发,“送到掖庭去吧,本宫现在没空理会她们。”
季杨二女抖动的身躯停了下来,瞪着眼睛注视着起身往内殿去的皇后,不知是什么感觉——她们只觉得皇后这么处置她们简直比杀了她们还难受。因为这就意味着,之前她们处心积虑做的小动作根本就没放在别人的眼中,她们自己好一个劲儿地为挑战了天子宠妃的地位而开心,这简直就是人生最大的讽刺!
瑶月一面走一面问夏知:“黄总管呢?”
夏知道:“黄总管他……奉圣上的谕令出宫了,具体去了哪里奴婢也不知。”
他倒是还有精神发布谕令?瑶月犹疑地看了夏知一眼,夏知目不斜视地垂着头,似乎在找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的头发丝。
“那圣上醒了吗?”
夏知道:“圣上还没醒。”
瑶月莫名其妙地轻笑两声,“没醒?没醒他怎么说让本宫自己处置?他未卜先知?”
这一回夏知脸上挂不住了,只得道:“娘娘还是进去问圣上吧,奴婢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瑶月不是没有再刁难他,而是天子燕寝的寝阁到了,燕临瑄吩咐了只有她一个能进去,她只得自己推门进去。
门扉轻开轻合,瑶月往里走了两步,低喃:“怎么不点灯?——啊!”
“嘘——”有人将她从身后一把抱了,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侧脸,耳畔响起那人带着低低笑意的话音,“亮了,就不好玩了。”
第101章 第一百一章 太液芙蓉未央柳(1)
“亮了,就不好玩了。”
瑶月紧绷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她没好气地咬牙,玩什么玩,都多大年纪了还玩!小心把命完没了!口气硬邦邦地道:“你——没事吗?”
燕临瑄搂着她,笑着说:“皇后是在关心朕吗?”
瑶月推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圣上,您的龙体乃系国本,请您为天下万民做考虑,为大燕江山做考虑!”不要玩这种关乎生死的游戏!
燕临瑄依旧上前把她紧紧搂在怀中,贴着她的发际轻轻地说:“阿瑶,朕成功了,朕以后可以一心一意地对你好了。”
瑶月不是第一次听到燕临瑄说这样的话,之前其实听过很多类似的,只是每一次听都有不同的感受。而这一次,她不同于怀抱女儿温馨感动的心境,她只觉得疲倦入骨,张了张唇,“臣妾不要荣华富贵,臣妾要的是今生再无忐忑。”
“那自然,有朕在,你不会再有忐忑!”他没有听出她声音中的异样,还是那般信誓旦旦。
瑶月靠着他的怀抱,愣怔了一会儿,望着漆黑的四周,说:“怎么不点灯?”
“天黑着,为什么要点灯。”
“可是不点灯,怎么看得到路。”
“有朕在,朕会带着你走,”燕临瑄左手环着她的肩,右手紧抓着她手,迫使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的步伐。“朕在外面搂着你,就算是撞到什么也不会撞到你。”
也不知是不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他的保证才刚一出口就撞上前方不知是什么,发出“咚”的一声响,还带着隐隐的回音。
“圣上!”瑶月叫了一声。
燕临瑄带着她转了个方向,“没事没事,那个是大香炉,朕好久不用了。”心中想着:赶明一定把这种东西移开。
有了上一次的事故,瑶月不敢什么都不管,屏声凝气地在黑暗中探询着,刚没走两步,瑶月有预见性地喊看一声:“停!”
然而燕临瑄走得太快,还是没能停下,一步撞到面前的高高大大的物件,还被上面的装饰磕得手臂生疼。
“嗯哼!”他闷哼了一声,瑶月这回按捺不住了,挣脱了他的手臂,顺着原路走去,摸到方才香炉旁,果然找到个火引。拔开吹了吹火星,点燃了墙柱下的蜡烛。
一排蜡烛约有十二支,她点燃了一半燕临瑄便摁住她的手,“够了,现在看得到。”
瑶月住了手,想起之前他撞的那一下,望那地方看去——原来是个鎏金嵌玉的屏风。回身扯着他的手捋上他的袖子。
燕临瑄对着那手臂上的乌青“呵呵”笑,“没事——”,接收到妻子凶狠的怒目,不禁抹摸了摸鼻子,另一只手握着瑶月的手,说道:“现在,皇后可愿意和朕好好说说话。”又看了那蜡烛一眼,从烛台上拔下一根来,往床榻方向走,“就当今夜是秉烛夜谈?”
瑶月低着头任他拉着走,低声问道:“黄总管呢?”
燕临瑄弯着唇笑道:“他日夜兼程赶去骊宫见母后了。”
瑶月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禀告太后吗?”
燕临瑄回头觑了她一眼,笑道:“皇后以为朕服药伤身这件事不够重大吗?”
大吗?瑶月重新垂下头,“臣妾已经将此事压下去了,叮嘱今夜参与此事的人,此事一概不许外泄。”
燕临瑄笑道:“朕的皇后越来越有母仪天下的威仪了。”
瑶月撇了撇嘴,“臣妾累了,不想说话。”
待到了龙床上,燕临瑄拉着她往上面一坐,笑着说:“那朕说,阿瑶听着就是了。”
许是很久很久,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一声“阿瑶”的亲昵称呼了,瑶月听到的时候一阵恍惚,仿佛叫的不是自己一般。
燕临瑄恍若没有看到她的茫然,反而趁着她的茫然将她抱到腿上,双臂从后环上她的身腰,双手握着她的手,下巴颏抵着她的颈窝,在她耳边轻声说:“筝儿还好吗?”
瑶月愣愣地点了下头,“嗯,好多了,烧也退了。”
燕临瑄又问:“那些秀女,有给你添麻烦吗?”
瑶月貌似清醒了些,侧过头淡淡扫他一眼,又转回去,“其他的倒还好,就是你选的那一个好似不是善与之辈。”
“朕?”燕临瑄回想了一阵,低低笑道:“能在那么多人里抢到朕掷出的玉如意的女子,想必是将门虎女吧。”
瑶月抿了抿唇,“我不知道,赶明你自己去看去。”
燕临瑄细细品着她这句话,坏笑地凑着她的脸,轻轻用唇摩挲她脸上细腻润滑的肌肤,磨得她只觉得脸上奇痒无比,不由别过头,再别过头。
无奈眼前的无赖就是吃准了、认定了她,她越是躲便越是追得紧,直到她退无可退了身子失重地往里一倒,温热高大的身躯便挡住她宫室里微弱的光,她的视线里没有光线,有的只是那个帝王寒星般亮的眸光。
瑶月张了张唇,“圣上……”
“嘘——”他贴着她的边躺下,还要将她面朝自己,四目相对,一方带着微微的怯意,一方却是十分的惬意。
他说:“阿瑶,朕是真的喜欢你,如果暂时忘掉那些伤心往事,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朕吗?”
瑶月道:“你是天子,天下之主,我是你的后妃,有什么权利抉择自己的喜好。”
燕临瑄皱了皱眉,“阿瑶,朕说过了,你是朕的妻,不是朕的嫔妃,是朕的妻,既然我们是夫妻,就一定要论感情。”
瑶月想了想,道:“可是圣上,曾不闻时间几多夫妻同床异梦,或是情随事迁情意不再。就算是罗敷有心坚守,难保夫君也同她情比金坚。”
燕临瑄叹道:“阿瑶,你竟然这般不信我。”
“不,我信你。”瑶月轻叹一声,“圣上,你可知你并非旷世明君——汉武初立亦是朝堂混乱乱,外戚功臣结党结派针锋相对,从无一点为国思虑;而外有强敌匈奴环伺机、虎视眈眈。汉武乃旷世明主,便可一手平内忧一手平外患,圣上你可知是为什么?”
燕临瑄未曾想到她会说这些,下意识道:“因为汉武一朝人才辈出,无论内忧外患,皆有人可用之平叛。”
“这只是其一,那臣妾再问圣上——汉高祖又是何以于群雄中异军突起,平定天下得登九五?”
燕临瑄答道:“汉高祖无德无才,可手下韩信张良俱是旷世名将,他得以善用必夺天�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