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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顾朝曦又同瑶月说了些话,很快小二送上来了饭菜。
羊血羹、手抓鸡、烤羊蹄……瑶月许久没有吃过八宝楼的塞外菜。虽说皇宫大内的御膳是若说是天下第二那第一绝对是空着的,可八宝楼的菜确实是极对瑶月的胃口,瑶月如今又饿着,抓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顾朝曦在一旁悉心地帮她剥羊排,一边噙着笑低着头,不时还笑了一下——幸而瑶月没有发现。不然他又要不堪其扰了。
吃了大约得有大半个时辰,瑶月终于以一声“呃”的饱嗝声宣布对面前菜肴的告别。她缩在靠椅里略微苦恼地道,“吃饱了、太饱了了……”
顾朝曦把盘中撕成一条条的羊排肉夹起吃下,随后才道:“又不是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吃成这样?”活像饿死鬼投胎鬼一般。
瑶月呷呷嘴道:“本来就是以后很可能出不来,圣上哪有这么仁慈。出宫不就是可一不可二的。”
顾朝曦刚待说什么,却听到有人急切地挨个雅阁敲起门了。外边廊杆有些嘈杂,却听得不甚清楚,不知吵得什么。
用耳力辨别似乎是这个门就要敲到临江阁,顾朝曦便对瑶月说:“瑶儿,戴起——”
连敲门都省去,门扉被大力一推,有声疾呼:“顾相!”
瑶月望着满目焦急已顾不上其他的人儿,愕然呢喃:“嫂子?”
顾朝曦一回头看去,推门而进满身狼狈的女子,不是安国公府慕容家的少夫人叶贞玉
是谁。可是,叶贞玉又怎么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
而更让他们二人惊愕的是——叶贞玉竟然一屈膝跪倒在他们面前!
顾朝曦早下意识伸手去扶,而叶贞玉不去理会,只是殷殷地望着瑶月,神情中的凄楚分外明了。
瑶月也三步两步跨过去,素白的纱巾被她的走动带到地上,瑶月伸手欲扶,一边问道:“嫂子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叶贞玉摇了摇头,咬牙道:“娘娘,妾身有一关乎人命的大事,普天之下只有娘娘能救,还望娘娘万望要帮妾身!”说着,纳头便拜。
瑶月急忙制止她的大礼,蹲下来在她身旁,“嫂子别这么说,我们如今是一家人了,只要是嫂子的事就是慕容家的事,也自然是我的事——诶,对了,谨哥哥怎么没有来。”
“他去帮妾身想别的办法去了。所以娘娘一定要答应妾身!”
这话好笑,若是你要摘天上的月亮我也摘给你?瑶月道:“既然嫂子是我帮忙,那总该跟我说清楚是要我做些什么啊,”
叶贞玉望着瑶月清透的眼眸,又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知晓时间不多。她一咬牙道:“禀娘娘,今有人污蔑妾身之父是前朝奸细,适有谋反意——圣上不听辩解已将妾身之父以谋反罪论处了!”
“什么?”瑶月和顾朝曦对视一眼,皆是惊诧地异口同声道,“叶御史怎么会是前朝奸细?”
顾朝曦忙问:“那现在叶御史何在?”
叶贞玉此时已是声泪俱下,她的声音沙哑哽咽,似是说话都极为艰难,“父亲他……父亲他已经——已经在菜市口问斩了!”
因了叶贞玉的话,瑶月不得不提前结束自己的探亲之旅飞速赶回宫中。
叶贞玉被劝回家,顾朝曦同瑶月一齐进宫,而没有出现的慕容谨则是一直在刑场阻挠行刑、拖得一点救人的时间。
祝双小莹被留在原本被瑶月留在丞相府中,听闻瑶月回宫的消息之后便收拾好带来的物件,追随瑶月而去。
祝双手中有能在宫中畅通无阻的令牌,而心急如焚前去救人的瑶月则靠得是慕容谨的人脉,甫一进宫就被人接引住了。
——对,瑶月要去的地方不是紫宸殿,瑶月要救的人也不是叶御史。
而是,仪秋宫美人叶淑玉。
说实话,瑶月也不甚清楚叶贞玉所言的叶淑玉有难是怎么回事,叶贞玉只是非常笼统地说自己接到的消息是说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在内廷有大难,其他的一概没说——就像瑶月也不知道此刻慕容谨的人带着自己去的地方是哪里。
大燕后宫的地方实在太大,瑶月下车之后能够辨别出这个地方是在掖庭之外,对其他一概不知。
她不是不知这样贸然回宫极不明智,只是瑶月迟疑的时候顾朝曦谓叶贞玉道:“事态如此紧急,如果此刻娘娘召女官回宫岂非太迟?”
叶贞玉应对似乎是早做了准备,被问起的时候丝毫不惊慌,“娘娘右相放心,娘娘至丹凤门处只有人接引娘娘。”
顾朝曦之后便不再问,而是对瑶月道:“瑶儿你去吧。”
向来很听顾朝曦话的瑶月也就去了,只是此地……
瑶月下来车驾,四下看看身处之处,虽然心中坚信顾朝曦是不会害自己的单也不由觉得十分恐慌起来。
周围分明是……分明是废弃多年的样子嘛?与冷宫的陈旧腐朽的气息相比可谓不相上下瑶月深吸一口气,回头问那接引自己来此的车夫,那男子是一个禁军侍卫。“这里是什么地方”
瑶月身着寻常百姓服饰,那禁军自然是认不得她是谁,此刻听她问亦不耐道:“这里是掖庭宫啊,你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瑶月碾了碾脚下丛生的杂草,攀着马辔头道:“你先送本宫回永安宫吧。”不管要救谁,怎么着也要带人来充场面吧,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瑶月联想到上一次去冷宫时的情状,愈发地从心底感觉到害怕。
“永安宫那也是你能去的地方?别开玩笑了!”那禁军嗤笑一声,一拉缰绳道:“我的任务就是把你送到这个地方,其他的我不管,你自己呆着吧——驾!”
“诶!”瑶月为避让马车自然而然往旁退去,不得不喊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那禁军倒是也不让她问题落空,疾驰的风中传来一句话:“这里是蚕室。”
蚕室?瑶月对这个词语感觉到陌生又熟悉,她似乎是想到了这个地方经由崔女史讲述解析过,却又和大多数崔女史说过的地方一样,她从来没去过。
就像掖庭牢狱,若不是因为墨琴,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踏进掖庭吧?或如北静宫,若不是因为探视宇文贵妃,她也一辈子都不会踏足那个后宫中最是冷凄的地方吧?
答案是肯定的,但关于现在——这里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叶淑玉究竟是不是在这里,而自己到底是走还是留,怎么走……瑶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她在空旷败落的庭院里伫立了一会儿,夜间微凉的风一吹,卷落了无数的落叶残花,那声音传到瑶月耳朵里无疑又给她的恐慌添砖加瓦。
瑶月想了想,心道:反正出去也是不知道路,还不如往里走,最起码知道个究竟。终究还是往庭内而去,觅着尚还清晰可见的小路而去,穿过两个门庭,瑶月忽然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而且——
前面似乎有喧哗声!
瑶月心中一暖,连忙往那发出声音的声源而去。
瑶月尚未进入内院便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高声喊道:“本宫已经审讯完了,至于审讯之后那个罪婢如何了就不是本宫管了。”
回答的人竟然也是瑶月熟悉的人,并且这个更熟悉。“娘娘所言极是,只是有一点奴婢不明,圣上在让娘娘刑讯她之时可曾说要娘娘顺便送她上黄泉?”
前一个声音依旧高扬,“不曾又怎样?圣上给了本宫谕旨本宫便可以随意处置!”
“你!”后一个人刚喊了个字,眸光一转瞥到从外信步而来的瑶月,先是一惊,随后激动和喜悦立即充盈了她的眼瞳。
她连忙示意跟随着自己的人跪下行礼,“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瑶月走到苏彩前方顿足,一抬手叫了起。瑶月直面着面前似乎方才很嚣张的女子,微微笑:“妹妹来这儿做什么?”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金阙西厢叩玉扃(5)
瑶月面前的两拨人,一列是永安宫及掖庭宫宫女,以苏彩为首——呃,现在以瑶月为首。另一列就是汀蕙殿以慕容珑月为首。
珑月显然对瑶月的突然出现感到十分诧异,“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个问题,瑶月故作镇定地淡淡瞟她一眼,不语——我也不知道。
珑月被她这种不理不睬的高傲姿态惹怒,说道:“姐姐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多做停留,这里阴气大,怕是……”她嘴角弯了弯,意有所指,“怕是对姐姐身子不好,姐姐要是再有个万一,圣上追究下来,妹妹吃罪不起。”
“这点不劳你费心,本宫有个万一万二绝对不会追究到你身上。”瑶月好整以暇地说,“连追究都不用,你直接可以进冷宫了。”
“你!”珑月怒目圆瞪,刚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身着女史服饰的女子拉住,珑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女子低声在珑月耳旁轻轻说了什么,珑月竟慢慢散了怒火。
瑶月则回头问苏彩:“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你们这又是来做什么的?”
苏彩对她这一问感到万分诧异,心道:娘娘您什么都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不过她哪敢说出口,只得为瑶月解惑:“娘娘,这里是蚕室。”
“蚕室是做什么的?”瑶月依旧一头雾水,“养蚕?”
苏彩实在无语,她凑近瑶月,低声对瑶月道:“古有亲蚕大典,乃是皇后率后宫妃嫔为天下女子做勤务的表率。故宫中设有蚕室。”
瑶月点点头,“古有?就是说现在用处不同?”
苏彩“嗯”了一声,续道:“蚕室之用何时变更的已不可考,现在,蚕室是用来、用来——将犯人处以宫刑的。”
“宫刑?那不是男子……呃?”不是男子净身?这和叶淑玉有什么关系?
苏彩道:“非也,蚕室现今之用盛在为女子处于宫刑!”看着瑶月错愕的模样,她缓缓道,“男子净身,女子——绝育!”
绝育?!瑶月震惊了。
“后宫《宫室录》中有记载,前朝陈贵妃为魏哀帝宠妃,哀帝捧之如日如月,而陈贵妃无子、善妒,后宫妃嫔凡有孕者皆为其所杀,而蚕室之盛,始于此。”
也就是说,这个蚕室的存在的目的是宠妃用来对付情敌的?瑶月不由刮目看向珑月:数月不见,敢如此作为,佩服!
对面的珑月接收到她古怪的目光,又为身侧之人话语叨扰,顿时大为光火。“姐姐既然喜欢这里,那妹妹也不再阻拦,只是姐姐千万保重身子——说起来承嗣也该醒了,诶诶,这一会儿醒来不见我又该哭闹了,妹妹这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瑶月等她离去后便对苏彩说:“叶美人可在里面?”
苏彩道:“是,叶美人是在蚕室。”
瑶月不解,“叶美人所犯何事要打入蚕室受宫刑?是谁将她打入蚕室的?”
“那自然是——圣上。难道娘娘认为她有将嫔妃打入蚕室的本领?”
瑶月更是不解,“叶美人自升至美人位,所作所为无不是谨小慎微毫无挑剔,圣上对她也不无情意,更何况她还代掌后宫,圣上何以将她打入蚕室?”
无论是寻常百姓家还是皇室天家都是企盼子嗣越多越好,现今的天子更是子嗣不丰,怎么会主动做这种事?
苏彩闻言微微犹疑道:“娘娘无须多问,这原因奴婢也说不清。”
“叶美人在里头?”
见苏彩颔首,瑶月便举步往里面走,边问道:“那苏彩你是为何而来?”不会是叶家同你也有亲戚关系吧?
苏彩被问得一惊,闪避道:“奴婢、奴婢……”
——“呀!”
落了灰的门推开,除了一股子腐朽陈旧的味道传来以外,空气中满满弥漫着的,是异常浓重的血腥味!
天光不算沉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展露在瑶月面前的,是满室的鲜血,挂着蜘蛛网的桌椅下、污秽的锦衣间,女子沾满了血迹的胴体赤露着——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彷如已经死去。
——“呕!”
视觉的刺激和充盈口鼻的气味让瑶月刚刚吞咽下肚的荤物在腹中大肆地翻江倒海。瑶月扶着门框呕吐起来。
那本已沉寂的女体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就像背光处好不容易攀上了墙壁的牵牛花,细长的藤无比微弱,似乎稍稍用力就能将它折断。
瑶月拿了苏彩递上来的绢帕掩住口鼻,慢慢向叶淑玉走去。
紫宸殿。
燕临瑄垂着眼坐在案前审视着摆在面前的奏折,这是一封捷报,定南大元帅崔雪麟手书。上面写道,南疆已平,前朝余孽均已伏法,大军不日即可班师回朝。
燕临瑄想了想,在新的笺纸上写道:朕闻南疆大理国英才辈出,定南大军其时不敌,何不一举平定南疆,以大理为我大燕西南屏障。
写完,燕临瑄又将下一封奏折拿出,却没想到这一封还是前线战报,依旧是崔雪麟手书。不过内容却……
“临瑗入南疆百花宫与百花宫主结为挚友?”燕临瑄怒道:“天家贵主怎可与蛮夷之人相交至此!不可!”他大笔一挥,一句话——令长公主即可返回京城!
又看了看自己前一张写的诏令,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来揉成一团。暗暗咬牙:顾朝曦你好手段,朕的暗卫被你弄得团团转,偷偷将临瑗拉下水让朕投鼠忌器就罢了,现在你自己独自回京,临瑗竟然还死心塌地在南疆帮着你!
将临瑗同崔雪麟绑在一起……燕临瑄皱着眉提笔在前一封奏折是上写道——护送长公主、大军即可回京!
“圣上。”笔墨未干,黄冬便进来禀报,“顾相在外求见。”
燕临瑄眉毛一抖——说曹操曹操到吗?
“宣!”
瑶月亦步亦趋地走到已经没有人样的叶淑玉面前,蹲下身打量她片刻,只见她浑身身下阴部血肉模糊,腿根处更是惨不忍睹,小声问苏彩:“叶美人现在还有救吗?”
叶贞玉是求她来救人的,可瑶月刚刚才知道蚕室的用处时就已意识到叶淑玉凶多吉少,只是不知这个“吉”有多少?
苏彩回身叫上来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子,那女子面容稚嫩、身量未足,也就顶多豆蔻之龄。在瑶月不解的眼神中,她跪在叶淑玉右侧,三根手指搭在叶淑玉的腕间,细细诊断。
“她是?”竟然还有医女在,苏彩你真是细心。
苏彩低声回答:“她是徐医正孙女,自小天赋异禀,五岁就能通篇背诵黄帝内经,十岁行医,四年来从无出过差错。”
“徐医正的孙女,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