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杨宝林抿着唇笑,嫩的仿佛能掐出水的脸颊染上胭脂色,妖娆又娇艳。她笑觑了自家表姐一眼,“姐姐昨日不是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可得圣上隆宠吗?如今圣上怎么走了?”
季宝林看着她脸,也忍不住拧了一下。口中带着几分傲然道:“你懂什么,这叫做‘欲擒故纵’!男人啊,就是要这样这么对付——糖要给,但不能太甜,要是甜了他们就不稀罕了。”
杨宝林撇撇嘴:“那可是圣上啊!”那是天子啊!
“天子怎么了?天子不也是男人吗?”季宝林挑了一缕自己垂在胸前的发丝,如玉般的手指绞着转啊转,她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你当圣上真那么喜欢贵妃娘娘?还不是因为贵妃娘娘一直都对圣上爱搭不理的?要是贵妃娘娘也像之前宇文贵妃那么巴着圣上,你看她现在还能这么嚣张?”连进封宴都不参加,明明是后宫地位最尊者却什么事儿都不管——圣上一定就是喜欢这种口味的!
杨宝林一向听姐姐的话,方才也只是这么一问,此刻更是不想说什么了。可她不说了季宝林却想起一件事儿问她:“诶,你昨天是怎么用的那些药?”
杨宝林想了想道:“就是把姐姐你给我的药用在圣上身上了啊。”
“我给你的?”杨宝林抓关键词,“从以前开始,所有的?”
杨宝林点头:“是啊。”
那怪不得了!季宝林重重地叹了口,她望向表妹疑惑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认真说:“你这回闯大祸了!”
燕临瑄回到紫宸殿,因为身子不爽快也就没有什么胃口,规矩地坐在书案前和家国大事小事纠缠,不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烦闷了。
黄冬看他这样,奉茶的时候在他身前忍不住开了口:“圣上……”
燕临瑄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忽而想到一件事,立马厉声问道:“顾朝曦昨日何时出的宫?”
黄冬愣了愣,暗想道:圣上您怎么知道顾大人回府的?
燕临瑄见他不说话,心中一沉,竟有些火了。“难道顾朝曦昨夜留宿永安宫?”
黄冬简直对眼前自己看着长大的天子无言以对了——圣上,连刚进宫的宫女都知道外臣不能留宿内宫,您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忍住嘴角快要因惊讶而扩充的弧度,他道:“顾大人子时出的宫。”
燕临瑄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贵妃的身体如何了?”
黄冬闻言直接垂下头去掩饰自己脸上的惊讶的表情,“圣上,现在才辰时,贵妃娘娘怕是还没起,那金太医也是要夕时才去永安宫为娘娘请平安脉的。”
“是吗……”燕临瑄松了手中的狼毫,手掌撑着额角,轻轻叹气低喃:“朕怎么会这么……”他顿了顿,却向黄冬道:“去,让太医院的金太医等贵妃起寝之后去给贵妃请平安脉。”
黄冬瞪大了双眼。
燕临瑄随手把桌上被墨点弄脏了纸张揉了揉扔进纸篓,一抬眼看到黄冬还在,皱眉道:“怎么了?还不快去?”
黄冬紧张地捏了捏袖子,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向皇上进谏:“圣上……您是否隆宠贵妃娘娘太过?”
燕临瑄顿了手,嘴角似笑非笑地翘着,他问黄冬:“什么叫‘隆宠太过’?那依你之见朕应当如何?”
黄冬又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圣上,后宫佳丽众多,您应当让后宫嫔妃之间雨露均沾,这样才可保后宫安宁、人人平安。”
“人人平安?”燕临瑄轻轻念着这四个字,眼神古怪起来,“你说什么叫‘人人平安’?”
黄冬道:“圣上,如果您真的要为了娘娘好,就不能给娘娘如此隆宠。”
“为何?”燕临瑄说完又忍不住轻笑起来,他看了眼黄冬,“你说的是谁?”
黄冬道:“圣上天资聪慧,无须奴婢多言。”
燕临瑄冷冷一笑:“朕会怕她?”
黄冬声音低了一一低,“圣上,如今天家子息单薄,您千万要以大燕江山为重!”
“那个孩子……”燕临瑄放下手指轻轻在微烫的茶盏上顺着某个方向描摹着,心中的想法再明显不过——那个孩子承接着承元的离去到来。而承元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其母瑶月是自己最宠爱的女人。但那个早就、一直存着鸠占鹊巢之心的女子并不为自己所喜爱,那个孩子也一定不为自己所期待!
燕临瑄轻轻道:“那女子品行不良、心性狡猾,不是善于之辈,她所生子嗣于大燕有害,无益!”
黄冬还未等他话音落下便屈膝跪下,俯首恳求:“圣上,此女虽然心性险恶、手段残忍,但她身怀骨血终是大燕血脉,您此言——莫不是要重蹈四妃娘娘的覆辙?”
四妃!燕临瑄几乎给这几个女子所代表的一切压倒,即使到今天他依然不能从当初那场不得已而为之的浩劫里走出来。
那些女子,于他也许并非有爱,却一定是有情的……一夜夫妻还有百日恩,更何况她们陪伴了他那么多个日夜
燕临瑄想了想,依然寒声道:“庶女,不得为长皇子生母。”庶出商女,卑贱之身!
黄冬似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此刻抬头,急急道:“圣上,何不可李代桃僵?”
燕临瑄愣了一下,迟疑道:“李代、桃僵?”他细细分析者瑶月的身体状况和这个主意的可行性。
黄冬再进言:“可备用,如娘娘日后再续龙脉,可弃之。”
平日怎么看不出你这么聪明?燕临瑄转念一想黄冬身后的靠山,微微展露出一个浅笑,颔首:“好,你起身吧——那,昨日慕容才人身子如何?”
黄冬顿时松了一口气,慢慢起身,回禀道:“圣上放心,慕容小主已无大碍,腹中龙胎亦平安泰然。”又道:“叶小主不愧是大家闺秀,平易近人又细心周到,昨夜一直陪着慕容才人到鸡鸣才回宫歇息。”
叶淑玉?她是真的转了性?燕临瑄费解着,幽然叹道:“如此,就等金太医为贵妃诊了脉之后,再让昨夜为慕容才人诊脉的太医也来紫宸殿吧。”
黄冬得令,喜滋滋去吩咐小黄门跑腿干活去了。燕临瑄再寝阁里看了一圈,又觉得哪里奇怪,待黄冬回来之后,他问道:“朕怎么觉得这殿中少了人?”
黄冬腹诽:圣上您眼力真好。继而禀报:“夏知方才同奴婢说,前些日子凌家送进来的那个苏彩昨夜被贵妃娘娘相中召进身边伺候了。”
“凌家?”燕临瑄显然心在别处,他喃喃道:“凌家何时也想染指后宫了吗?”
晨定过后,金太医偷偷在心里抹了一抹辛酸泪被天子赶到永安宫给他最不想看的那位娘娘看病。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次回去一定要告老还乡!
他不想给瑶月看病是有原因的,还是有充足理由的!谁会喜欢给一个病总反复总不见好又得宠的娘娘看病?前者最多这是打击自己多年行医问诊的自信心,但前者和后者连起来那就是等于,哪天这位娘娘真的不好了,那自己也不好了,圣上再生气指不定自己一家都要不好了!
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事情还是交给初生牛犊的年轻人去做来得好……金太医跨进永安宫大门的那一刻,抬头看了看也许是最后一次看的头顶晴空万里无云,轻叹:我啊,老咯!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圣主朝朝暮暮情(2)
王万是春初才进的清心阁当跑堂的,那时正赶上三月好春光,京城大大小小的人家都出来踏青赏景。清心阁就在东郊那片桃花林外,犹是那些赏春的日子才有客上来,掌柜怕他不懂规矩、没有经验,冲撞了哪位不露面的达官显贵便让他到后厨帮忙去了,所以直至今日他才算开了眼界。
因为是赏景的淡季,王万多数是悠闲地,每天至多把清心阁不大的两层楼里的桌椅都抹干净就没事儿做了,他最常做的就是靠着窗边打瞌睡,但是今天,他这瞌睡没能打起来。
他奉茶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回味着方才见到那客人的风华绝代,连羡慕的心都没有,只剩下惊叹了。
“嘿!你小子要上哪去?”张掌柜一看王万端着茶壶就要往墙上撞,连忙出声提醒。
“我?——诶呦我……”王万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真的撞上了,他连忙后退几步,靠着前台拼命揉着额上的红包。
张掌柜往他那边挪了几步,打量了他一眼,不解道:“你小子今天是中了邪?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
王万正愁没人同自己闲话闲话,此刻双眸一闪,热切地反身支着前台,急急说道:“诶,掌柜,你说方才来的那两位客人是做什么了?怎么这么……这么……”王万也是市井小民,自幼没读过几本书,最多也就赶着上戏楼卖零嘴的时候听过台上唱的几声戏,此时抓耳挠腮、搜肠刮肚都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他眼中所见。
“这么……”
张掌柜觑了他一眼,闲闲道:“玉树临风、丰神俊朗?”
“对对对!”王万激动地一边握着双拳一边道:“今天这两位简直就是戏台上那戏里小姐们钟情的情郎,那一身的气派、那样貌,我活那么大还是第一见到这样的人物啊!”
土包子!张掌柜在心里暗骂一句,看都没看他,找了盘花生边剥边说:“你是外乡人,自然没见过这些名门的公子少爷。我跟你说啊,就每年春天,像今天这样的标准的人物都是一茬一茬的来——”
“你说谁一大茬一大茬的来?”门外走进一个身着青衣便服的男子,极普通的相貌,却因那眼中沉郁冰冷的气息显得特别起来。
他走得很规矩,不似贵公子们那般优雅的闲散,可待他走到前台前,张掌柜立即从里面绕了出来,对他毕恭毕敬地行礼:“四爷,您怎么来了?”
那四爷看了他一眼,问道:“今天可是来了一个紫衣公子和一个白衣公子?”
张掌柜哈腰道:“是是,四爷料事如神——今天正是来了两位公子,方才小二才奉了茶进去。”他想了想,又道:“只是那位白衣的公子,似乎有些奇怪。”
那四爷略点了点头,说道:“给我上一壶碧螺春,送到楼上去。”
张掌柜问:“是要送到那雅阁里吗?”
四爷说了句“不必”便径直往楼上走了。
王万不知在自己面前向来很神气的掌柜是怎么会对这个打扮普通、长相也不出众的男人这么恭敬,等到那男人走上了楼,才悄声地问掌柜:“掌柜的,这是谁?”
张掌柜一抹头上本来就没有的冷汗,夸张地猛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同王万方才那么惊叹的语气道:“那是四爷啊!”
四爷?王万依旧不明所以——我还是万爷呢……
二楼云娆阁是整个清心阁赏景位置最佳者,几乎每一个来清心阁赏桃花的人家都会选择这里。若是放在三五月间这间云娆阁怕是早被人抢破了头,只是眼下已经八月中,无春景可赏,故而云娆阁随着清心阁的冷清而冷清。
“咳咳……”坐在桌前的白衣男子在八月间就裹着一身狐裘,却似乎还是不够暖和一般,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而那双修长白净的手也畏寒似的扣着装了热茶的瓷杯,圆润十指的指甲竟还微微泛青。
靠着窗边临风往外看的紫衣男子听到他的咳嗽声也不转头,只是道:“多年不见,却没想到你的身体竟回虚弱至此。”顿了顿,紫衣男子还是转过了头,他唇边带着三分笑,却是戏谑:“你自己怕是都时日无多了,又还有什么可以用来和我谈?出云?”
出云是顾朝曦的字,那白衣男子便是顾朝曦。
顾朝曦听了他的话,也不生气,轻轻道:“是人都有死的那一天,人生下来,就是要进他、那黄土里的,只是谁先谁后而已。”
“是么?”紫衣男子扶了窗棂背过身,不冷不热地问道:“既然你如此看得开,又今日何必来找我?”谪仙不是该太上忘情的吗?
顾朝曦没有说话,是在等待。不一会儿,紫衣男子果然再度开口,“那么,你今天八我约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顾朝曦仍是不语,随后,那紫衣男子便有些不耐烦地转身走到他身边,待看到他一脸的沉静,却忽而笑了——紫衣男子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眸,无论这眼眸里带着什么情绪都是流光溢彩、摄人心魄,此刻他一笑,便让人觉得仿若花开。
顾朝曦不禁侧身看了他一眼,微微蹙了眉。
然后,紫衣男子道:“你是来找我说十年前的事情?”他看着眼前的一身玉洁冰清的男子随着自己的话眸光变化,还手指瞬间痉挛。竟似是十分开心,他接着道:“他们慕容家的人无论男女都生得那样好,所以那件事无论是男是女,他都不挑——也因此,我才能得手的。”
顾朝曦扣着瓷杯的手指紧紧抠着瓷杯内壁,像是要把那瓷杯掰下几片一般。
紫衣男子坐到顾朝曦的对面去,耐着性子等着顾朝曦激动的反应,然而——
顾朝曦十分自若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看了看窗外,自然而然道:“其实这云娆阁就算不用来赏桃花也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紫衣男子端着瓷杯的手在唇边顿住,他摸不清顾朝曦突然来这么一句的意思,含糊道:“嗯……”
顾朝曦又看了眼,说:“故而今天请老师赏月。”
咳……!紫衣男子咬着牙把那口差点呛着自己的茶咽掉,看了看对面顾朝曦平静无波的表情,暗自责怪自己:疏忽了……疏忽了……怎么忘了他从来就是这么眦睚必报的!
这回气氛似乎正常,紫衣男子不再带什么特别的语气,淡淡问:“那你今日究竟是为何而来?”
顾朝曦目光落到他身上,回答:“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做些什么、想要得到些什么,但是,如果你真的要选择一个人帮你实现你的目的,我希望你可以选择瑶儿。”
慕容瑶月?紫衣男子略一沉吟,问道:“她不行。”以前不是没有考虑过她,其实,应该是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她。只是,她并没有什么是可以让自己利用,没有利用往来的利用是最不可靠的。
顾朝曦对他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他接着说:“可是她是制住圣上最好的武器。”
紫衣男子闻言不禁向顾朝曦投去惊讶一撇,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永安贵妃不是你最最疼爱的妹妹?你当时可是宁愿以身犯险也不愿她出一点事,今天你怎么转性了?”莫不是真的病入膏肓神智不清了?
顾朝曦亦是一笑,说道:“保护她不等于让她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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