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月恐吓完离开,宇文少华倒了一杯酒端到顾朝曦面前,笑道:“小曦,喝酒。”
瑶月从八宝楼出来,刚跨出八宝楼的大门就被人拉住。她一抬头,微愣:“宣公子?你怎么……”
宣公子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将她拉到八宝楼对面的馄饨摊上。
“你干什么?我还有回家找打手呢!”瑶月看他竟然还优哉游哉地要了两碗馄饨,气愤的道。
宣公子一摇扇子,笑得极自信:“顾兄不会有事的。”
瑶月瞪他一眼:“你又知道!”
“来来来,坐。”宣公子胸有成竹:“一会儿他爹会亲自抓他回去的。”
瑶月觑了他一眼,道:“宇文少华他爹是当朝宰相,他怎么会管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他一贯激极尽纵容包庇他儿子的胡作非为之能事。”
宣公子皱了皱眉,合拢折扇,轻声道:“宇文少华做过很多坏事?”
瑶月冷冷道:“强抢良家妇女、逼良为娼算不算?”
宣公子道:“那要看是如何逼。”
瑶月抿了抿唇,“表哥这些年总给人写写文章诗词,上到大户捉笔刀下到青楼楚馆的艳曲他都曾写过。那个声声楼的泠烟便是其中一个顾客。”
“泠烟是他的艺名,但他不过是在声声楼做琴师的,他妹妹一手好绣工根本不是烟花女子。宇文少华先是看上了他然后又拉上他妹妹。”瑶月目光好似星辰,异常闪亮:“这不是强抢良家妇女、逼良为娼么?!”
宣公子不动声色地听完,忽而遥遥一指八宝楼的方向:“来了。”
“来——”瑶月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蓦地睁大眼睛。
前呼后拥的队伍占了半条街,弄得整条大道人仰马翻,衣着华贵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从队伍中心的轿子上下来,忙叨叨往八宝楼里赶。
瑶月凝视了一会儿,回过头:“来了。”
宣公子笑眯眯点头:“是来了。”
瑶月道:“可是太扰民,而且八宝楼今天的包厢费要不到了。”
宣公子的笑卡了一下,继而道:“你说得对。”
瑶月哗地站起来:“我表哥呢?他怎么还不出来?”
宣公子摇了会儿扇子,似无意地问:“其实宇文少华也没有这么不堪,我记得他不是有一篇什么《叶落赋》还受到过圣上赏识吗?”
瑶月双眼紧紧盯着临海阁的窗户,随口答:“那皇帝也是个痴呆的,宇文少华连叶落这两个字都写不好更甭说写什么《叶落赋》。”
宣公子的笑僵在脸上好一会儿都解冻不了。
瑶月忽然回头:“其实宇文少华要是瘦下来也没那么难看,你不知道,泠烟当初找表哥哭诉的时候就说要被他压断了气了。”
“是么。”宣公子成功解冻,笑得春风满面。
顾朝曦出现的速度委实像蜗牛,等宰相拖着自家哭得稀里哗啦的儿子上轿子然后绝尘而去这场令万人空巷的闹剧结束后、瑶月等得不耐烦要过去要人的时候。
顾朝曦的身影才出现在八宝楼的门口。
“表哥!”瑶月向对面跑去。
——一辆疾奔的马车疯了一般冲过来。
顾朝曦眼神一凛,淡蓝的衣踞如暗夜里的夜光蝶,灵动地上下翻飞。
刹那之间,顾朝曦已经抱着瑶月落在馄饨摊前。
宣公子的眼神从紧张到舒缓再到不紧不松。
车夫好不容易勒住了马,满头大汗地冲瑶月和顾朝曦喝道:“长没长眼睛啊!不知道看路的!”
顾朝曦放下瑶月,目光深沉地凝视着马车,正要开口却被人截道:“到底是没长眼睛不看路,还是你驾驭之术不精险些误伤人命?”
他话音未落拉车的枣红大马便又开始动乱,这无疑马夫自己给自己脸上打了个耳光,街上的人都开始掩嘴偷笑。马夫又急又怒却又拿那马畜生无可奈何,一门心思全在御马上,甚至上窜下跳。
“噗,啊哈哈——”瑶月看着马夫狼狈的样儿,没忍住一下笑出了。顾朝曦抽了抽嘴角,示意她收敛。
宣公子摇着扇子信步走来,看了眼马车——那马车制作虽不精致却也算大气,看着规模似乎里面坐了不仅一个人。
瑶月此时则关心顾朝曦的轻功,问道:“表哥,你这轻功不会是跟麻雀学的吧,她不是母的嘛。”
顾朝曦纠正:“是燕子。”
“诶,不管,反正都是鸟。”瑶月一撇嘴:“早知她这么厉害,我也跟她学。”
顾朝曦道:“她本来就很厉害的。对了,你什么时候准备把武器还给人家?”
瑶月眨了两下眼睛,见顾朝曦不理她只得道:“我再玩两天。”
宣公子突然道:“看顾兄反应之敏捷、行动之迅速,应是有十几年的根基拉吧?”
瑶月“咦”了一声看着顾朝曦,顾朝曦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宣公子,淡淡道:“雕虫小技不值得说。”
“下人无能,方才不小心冲撞小姐,还请恕罪。”正说着话的三人一起抬头看向前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马车上下来,向他们一作揖。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顾朝曦上前还礼道:“也是舍妹不小心。不过,还请府上多多留意切勿再样这种事发生。”
瑶月小声地嘀咕:“这礼那礼都是从哪来的?弓来弓去的也不嫌腰疼。”
宣公子凑近了些道:“瑶月小姐今晚八宝楼之行如何?”
瑶月斜觑他一眼:“你觉得呢?”
宣公子笑道:“若只是说菜色呢?”
瑶月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还不如直接问我觉得你这个人怎么样。”
“呃……”宣公子望望天,一轮明月落在他双眼中,转回头:“那说说,也不妨。”
瑶月拽了拽身上恼人的繁复衣裙,目光落在正和精神矍铄的老者你来我往的顾朝曦身上,咳了一声道:“你,长得不错,只比表哥差那么一点。”
宣公子再度望天,却是无语望青天。
顾朝曦和老者交流完毕才知道,拉车的枣红马难以驾驭是因为他们进城时赶车赶得太急一不小心进了闹市,归根结底还是他们府上的马夫能力不够。
马车绝尘而去,顾朝曦一回头就看到面部表情怪异的两人,不禁奇怪:“怎么了?有出什么事吗?”
瑶月不说话,宣公子回望他的眼神,道:“牡丹花节刚过春意未尽,不知两位有没有时间一起到城外踏青。”
顾朝曦还未作答,瑶月先道:“夫人说了要给我关半月禁闭的。”
宣公子笑道:“那不如让慕容老爷和慕容夫人一起去如何?”
“诶?”瑶月把双眼瞪得滚圆,喃喃道:“你真聪明,但是…还是比表哥差一点。”
宣公子此时想找一条河。
第5章 第五章 慕容美人初长成(5)
回去之后,阮银红按着她说一不二的作风真的把瑶月关了几天紧闭。这一下可害苦了明月阁的一众侍女们,特别是瑶月最贴身的侍女墨琴。
日出,顾朝曦去太学上课;日落,顾朝曦回来,大老远就看到墨琴在小门里等着。
不用说什么,顾朝曦就将今天在外买的小吃零食、小玩意儿,有时还有几本坊间流传的小说——瑶月的想要的东西都是要经过顾朝曦的手翻检,若是不翻检,依瑶月旺盛的好奇心不知会带回家什么。
这东西有些分量,墨琴抱得有些艰难。顾朝曦一指墨琴对身边的墨书道:“去帮墨琴拿回去明月阁。”又对墨琴道:“告诉瑶儿,她这些天一定要把这几本书看完。”
墨琴放心地把手上的零碎交到垂头丧气的墨书手中,听到顾朝曦的话,问道:“那是什么书?”
顾朝曦还没回答,墨书一只手揽住东西,另一只忙里偷闲地抓着书念道:“薛如絮秘史?”
“薛如絮?”墨琴一听这名儿两眼立马放光,一把抢过来嘴上还不停:“真的是薛如絮耶!这本小说可出名了,但是听说属于禁书,表少爷您是从哪里找来的?”
五十年前,太祖占领了函谷关一代,接着更是以水火之势将只剩一个空架子的魏国赶出中原。好在魏国在中原时的最后一位皇帝虽然昏庸无道却有一个极有远见的皇太子。逐鹿之战魏国战败之后,皇太子带着魏国残余之势败退长江以南,以建邺为国都建立南朝。
而这位薛如絮,正是当年魏国皇太子、如今南朝天子的结发妻子。
传说薛如絮有倾国之貌,当初皇太子败逃途中遇上太祖追兵,正是因为皇太子妃挺身而出,以色惑太祖才保得皇太子逃生。
薛如絮被太祖带回宫,从此在后宫引发了一系列的风波。甚至有传言说当今圣上曾经被她下毒,若不是入殓的时候圣上动了一下如今就没有当今天子了;还传说太后曾在太祖面前斩发泣血、以死相逼,要太祖废黜薛如絮。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有好事者将这些传闻穿凿附会写出一部秘史小说。将太祖、薛如絮和太后甚至于当今圣上搬上台面大肆点评、横加渲染,最后的结果笔者是锒铛入狱,《薛如絮秘史》被禁。
可时至今日,关于这位绝代佳人的传奇人生仍是话题不绝。慕容家起初刻意渲染瑶月的美貌之时就曾拿薛如絮与之相比,故而瑶月对这位美人的传奇自然是好奇加好奇。
“既然知道是禁书,那还看什么?”
这句话从几个人身前传来,说话的人好整以暇地从花园拐角处走出,几个人一抬头,俱是一愣。
墨书和墨琴对视一眼,一致疑惑:“这位是?”
顾朝曦拱手一揖:“宣公子,又见面了。”
墨书和墨琴两双眼睛从左边的宣公子转到右边顾朝曦,墨琴悄悄在墨书耳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只比表少爷差一点的男人耶。”
墨书听罢看向宣公子:“你是我家表少爷的朋友吗?”
宣公子看着顾朝曦笑道:“自然是。”
顾朝曦嘴角一抽,对两人道:“还不快走,一会儿夫人该去明月阁探视了。”
两人慌忙醒悟,慌忙遁走。
夕阳的薄纱似的光辉覆在两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身上,这样彼此眼中的自己都笼罩些许朦胧。
顾朝曦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抬眼看向宣公子:“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宣公子展开他标志性的折扇,回答:“我是来看望谨少爷的。”
顾朝曦淡淡道:“那您走错了门,这里不是快意居。”
“诶呀!”宣公子佯装惊讶道“我看望完了,顺便逛了两圈,不知怎么的就迷路了。”
顾朝曦道:“需要我引路吗?”
宣公子点点头:“那正好。”
顾朝曦走到宣公子身前,侧身道:“请。”
一路慢悠悠地走着,宣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点评着慕容府的亭台楼阁,毁誉参半。最后道:“慕容家定居京城不久却能建造如此格局,不容易。”
他说的是宅院的格局,想的却不知是不是。
顾朝曦静静听完,道:“慕容家以商起家,在京城无权无势。但建造庭院不需权,只需钱。”
悠然摇着扇子的手一顿,宣公子道:“你是在想说,慕容家不需要权势么?”
“建房子不需要,住在房子里的人需要。”顾朝曦看着宣公子,面无表情:“可是,瑶月——也不需要。”
宣公子对上他沉静的眼眸,看不清他静如湖水的眼波下的暗涌。忽而笑道:“难道,你不需要吗?”
微微蹙起眉,顾朝曦别开眼:“人生在世,但求心安。”
“哈!”宣公子笑着摇头,“不愧是连我都比不上的顾才子。好一个‘人生在世,但求心安。’若朝中多几个如顾才子这般心胸豁达之人,真是社稷之福!”
顾朝曦的眉皱得更深,他垂下头:“不敢承如此谬赞。”
宣公子微微一笑:“眼下我朝正与南朝交战,不知顾兄对此有何看法。”
顾朝曦道:“勿动干戈,与民休息。”
宣公子有些惊讶:“难道顾兄不赞成此次战事?”
“世上不会有喜欢战争的人。只有开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此就加重百姓的赋税和徭役,更夺了农时。太祖当年不就是因得人心才夺得中原?”
“可是,”顾朝曦轻叹一声:“我还是赞成此次战事。当今圣上雄图大略又承先皇遗志,无论是何时这场仗是一定要打起来的。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圣上尽快一统江山再好好让百姓休养生息。”
宣公子定定看了他许久,直到日薄西山的余晖都将要黯淡了,他才说:“听顾兄一言便知顾兄之才。”
顾朝曦略略挪动站僵了的双腿,一拱手:“谬赞。”
抬头一看日头,顾朝曦道:“走出这座花园就可以看到大门了,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等等。”宣公子叫住正要转身的顾朝曦,却是另一番话题:“不知瑶月小姐是否有心上人?”
顾朝曦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瑶月的终身大事还需长辈定夺,我帮不上忙。”
“我只想知道她心中所想。”
“那我更帮不上忙。”
宣公子苦笑:“顾兄好似对我有敌意?”
顾朝曦走到花丛边上,挑起一只红杏: “宣公子觉得花美吗?”
“美。”无须看了红杏一眼,宣公子就点头。
顾朝曦抿了抿唇,尽量让声音柔和些:“鲜花之美美在有生气,可若是赏花之人摘了花。那花要么凋零要么…晒成干花收入香囊。”
“可这收入香囊的干花再也不是当初那朵引人入胜的鲜花——不知,摘花的人是否想过。他日鲜花成干花,他还可以用对待鲜花的心去对待干花吗?”
宣公子沉默了片刻,轻轻道:“这要问那朵花是怎么想的。”
仿佛有无形的杀气从顾朝曦褐黑的眸中射出,对准了眼前悠然自得的贵公子。
宣公子嘴角噙笑,丝毫不受影响。
半晌,顾朝曦转身。傍晚失了阳光燥热的风迎面吹拂,传来他淡然的话:“若花愿意,我无话可说。”
京城南郊清福寺,瑶月这次的禁闭仅仅进行了三天。
第四天一大早,阮银红身边的马大婆就带着丫鬟队伍浩浩荡荡地奔进明月阁。墨琴吓了一跳喊着“抄家了!抄家了!”就跑出去找救兵去了。
马大婆只当没听见,一只手伸进被窝里将正在梦乡的瑶月拉了起来。一众丫头上前,端盆子的端盆子、脱衣裳的脱衣裳、梳头的梳头……。个个都在瑶月身上使出了浑身解数,一时间忙碌非常。
反观瑶月,她这两天忙着看顾朝曦送给她的《薛如絮秘史》。昨夜熬到子夜都还不曾睡下,又和一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