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大红的凤袍委地,雪胤心不断地揪紧,还没出生就不要他,生了还不曾照看他,给了他一个尴尬的位子,他都原谅她了!她却撒手而去,要扔下他内疚一辈子,这一次她不会如愿了!雪胤端坐在正厅中,笑得凄美异常:“母后,大亓江山再大我也不愿为它添砖加瓦、锦绣添花,我宁可漠北开荒成田,移山填海,开天辟地!”他一直想证明的就是自己也可以达到父辈所创造的高度,甚至更斐然的成绩,却是为了给她看……
涟涟一惊,正端着的杯子从手中脱落,她连声呼唤,却不见回应了。涟涟赶忙呼救,正值无双四处寻找太子,一听呼救,立马闯了进来。
意外地,看到那个与自己剑拔弩张的人如今安安静静地坐着,无双竟感觉一阵轻松,抚摸着那精致的脸庞,甜甜地笑了,“胤哥哥,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说说话了。不是说好了比翼双飞的吗?后来横插了多少人啊。”泪顺着脸颊立着下来,“其实你没有忘是不是,没有忘记当年泛舟鸳鸯湖我们的约定,呵呵,如今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捡起碎的茶杯瓷片,划破手腕,血很快渗了出来,她抱住他,突然懂得了她娘当时的心境,竟是释然!
“啊——”四处都是血,涟涟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自此疯了!随后赶来的宫女也吓傻了。
金秋十月,皇后薨,太子逝,太子妃殉,亓国大殇,本该落英满地,如今举目皆白。如画的人一直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如今溘然长逝,多少人接受不了!,
犹记当年从邴国迎亲归来,马上的亓浩英姿飒爽,夹道摆满鲜花蔬果,百姓争睹第一美人的风采,风吹帘动,马车里的人惊鸿一现,至今仍被传诵有多么惊为天人;之后亓朝换帝风波,皇后偏是那红颜祸水。新皇立政,皇后带着百姓男耕女织,家家年年有余,百姓歌功颂德,皆言从邴国迎来了福星;后来宫廷丑事被广为传播,贤明的皇后成了妲己重生;泰山祭天,又是贤良的孝德皇后……跌宕起伏,可是无论如何,一提起他们的皇后,最先想起的是元宵节时那个站在华清门城楼上的人,在华灯掩映下莹莹笑着,身上泛着五彩的光辉。
他们的太子一直是亓国的骄傲,文治武功,是人中翘楚,各国太子中无人可与之媲美。难以言喻的俊美,无可企及的高贵,他在亓国人的心中是神袛般的存在。说起他,人们只能想到得胜之师中,高头白马上的一身雪白的战甲,立于风中飘扬的衣襟。
五年前太子纳妃盛典犹历历在目,太子迎娶元大将军之女,俊男美女,佳偶天成,羡煞旁人。如今双双黄泉赴,也是一段生死相拥的佳话。
丧礼隆重地办着,却不见那不可一世的帝王现身,重阳公主失踪未返,金燮冰从边城撤军,只留下守城的侍卫,个个身披白绫,阵前挂着白色灯笼,气氛哀伤。金家父子主持着大局,打点着各种事务。百姓更是人心惶惶,觉得风云变幻,雷电交加,连日哀声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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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往事 雪上加霜
大亓的君王窝在皇后的床上不肯离去,床上堆着瑶姬的遗物,每一件都惜若珍宝。
“问君何事轻别离,一年能几团栾月,杨柳乍如丝,故园春尽时。春归归不得,两桨松花隔。旧事逐寒朝,啼鹃恨未消。”亓浩紧紧揣着瑶姬的札记,念着这些幽怨的词句,句句相思,谁说无情?
记得那年夺得皇位,人心不稳,亓浩带军征战周围的国家以求大亓稳固,毕竟胜者为王败者寇是古今的真言。朝中针对瑶姬的人不少,瑶姬差点滑胎,亓浩只得把怀孕了的瑶姬带在身边。攻占乌拉时,颜汐在军营里产下胤儿和一位公主,元泰便告发颜汐与邴无悔有私,与金铭勾结,魅惑帝王,要求清君侧。看着颜汐苍白的脸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亓浩于心不忍。之后元泰勾结乌拉皇后欲刺杀颜汐,不成后,乌拉皇后竟劫持大亓公主逃走了,亓浩一怒之下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斩了元泰。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元泰永远跟在亓浩后面支持他的任何决定,除了邴颜汐。他一直是亓浩的先锋大将,跟着远离故土,另立新朝,帮着杀回故都,逼宫篡位。而新皇登基,年号另起,元泰成了杀鸡儆猴的第一人,谁也不敢质疑亓浩的铁血。
瑶姬送给丽妃的燕窝被查出有毒,赫敏到亓浩面前大闹,“邴国的女人自是使毒的高手。红花肯定也是自己下的,难怪不怪罪后宫嫔妃,却还任皇上误会我们!蛇蝎心肠的是她,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下手!若不是血统不正,诞下嫡长子是何等的荣幸!枉死的元泰!皇上,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人啊,哪就不如一个邴国的祸水呢?”
其实,赫敏在丽妃唆使后真的从宫外要来了药性极强的红花,只是下手前心软,就吩咐随身的侍女把药扔了。药却是被丽妃拿走了,买通了赫敏的侍女,往安胎药中下了红花,并使赫敏和瑶姬互相记恨。
牵扯甚多,无法查清,亓浩想到元泰之死,五味杂陈,在得知是瑶姬和金铭用计逼元泰原形毕露时,更是怒不可遏。瑶姬咬定元泰早有预谋,不然何来狗急跳墙。亓浩不信,更疑心早产的雪胤真如元泰所言是和邴无悔的私生子,一时怒发冲冠,下令将瑶姬圈禁嘉仪宫,金铭连降三级。而雪胤却是自此离了瑶姬的怀抱,自住泰和宫,不准探望。
又到牡丹花季,赏花时令,亓浩终于抵不住相思,不满足于侍从每日的汇报和远远地观望,前往嘉仪宫。
踏进门,跪到了一堆宫女,却不见那人,亓浩不由怒从中来,一年了,自己不来,她还真不念着!
“皇后呢?”声音冰冷至极。
“娘娘,在,在琴瑟园。”每个人都战战兢兢。
“哼!”转身向琴瑟园走去。琴瑟园是嘉仪宫的后花园。琴瑟,取的是琴瑟相和之意,是当初江山初定,万象更新,欲金屋藏娇,取悦佳人而建造的,美丽却不奢华。潺潺的泉水声临近了,那是象征着细水长流。
斥退守在园外的宫女,走过牡丹花海,亓浩愣住了,花丛中一位丽人款款而舞,时缓步低回,时甩袖跳跃,或低头,或展翅……词难达意,说不出的姿态优美,一曲惊鸿舞得荡气回肠,却又夹杂着哀怨。原本要来兴师问罪的亓浩看到那一袭红衣,一肚子气早已消失殆尽,眼里是诉不尽的爱意,急急向前。刚好蹲下的瑶姬听见声响吃了一惊,回过身来,“皇上。”
那时的她明明是欣喜的,可是亓浩来不及体会,就将香汗淋漓的人儿扑倒了……“你怎么可以不想我,我都想你想得快疯了。”
艳冠群芳的花中之王,稀世名卉的并蒂牡丹,被弄得一片狼藉。而花下的两人却无暇顾及了,取下亓浩发髻沾上的叶子,瑶姬失笑:“谁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凌乱中的瑶姬更显娇媚,亓浩吻了上去,“为了你这朵牡丹,哪里顾得上其它了。”又是一阵缠绵。
似共东风别有因,降罗高卷不胜春。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芍药与君为近侍,芙蓉何处避芳尘。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如今牡丹花败,佳人长逝,物是人非!牡丹迎风尚且不易,怎奈多少韩弘狠心!止不住的悲伤,揪心的疼,亓浩立于风中的背影是那样的瘦削凄凉。早知今日,当初是否舍得一而再的误会伤害?
两年的漠然,多年的猜忌,亓浩对雪胤一直不亲近,那个孩子一直是最让人心疼的,出色的成绩,伪装的坚强,不懈的努力……永远一身雪白远远地望着,承担着兴国的重任,承受着父辈一代的恩怨!
对雪缨的宠爱除了源于父女两人长相性格的相似,更是对尚处胎儿时的她不闻不问的愧疚。当时邴无悔初登基,邴国遣使来朝,带走了被瑶姬藏了好些年的乌拉国公主,来使面见瑶姬时的谈话被赫敏听见。同时暴露的还有当年的窝藏阴谋,遵瑶姬旨意藏匿孩子的侍卫正是良姑姑的丈夫,被处以斩立决。
乌拉公主碧眼铜肌与大亓公主黑瞳雪肤大相径庭,掉包不可能不被发现,为人母的心情让瑶姬一时的不忍心,却冤枉了后来的好几条人命。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亓浩派过去的人在边城杀掉了邴国的使者,却把那个女孩弄丢了,那个女孩辗转流离,成了歌女,后来被雪胤带回了宫。
瑶姬自请道清观避世,亓浩首肯,不知那时瑶姬已怀上雪缨。听到侍从说瑶姬孕娩反映很严重时,亓浩只是点头表示知道,那时赫敏和丽妃也怀上了雨辄和雨欣。看着她们日渐长大的肚子,亓浩都会想到瑶姬也正遭受着怀孕的痛苦。
记得瑶姬怀雪胤时不仅吃不下,连睡眠都成问题,时常高烧不断,终日捂着胸口,亓浩还曾笑称她真若西子捧心;却不见听到此话时伊人的眼神暗了暗。侍从传来信息,瑶姬此次的疼痛更是不曾消停,都已经三日不曾出房门了。
等到亓浩接到瑶姬昏迷不醒的消息匆匆赶去时,肚子已有九月大了,接回来的第九天,雪缨就出世了,正值九月初九,家家贺重阳。
他们之间存在着诸多矛盾,重重误会一直不曾解开,亓浩喜爱瑶姬的高贵,一方面无条件地帮她树立威信,一方面又厌恶她背地里的手段心计;一边赞赏她的独特见解,一边又慎防后宫干政。瑶姬既想亓浩圣明,大亓长治,又怕邴国落后,被大亓的铁骑踏平;她既要做贤德的皇后,却免不了因情动心而贪心。瑶姬最终为亓浩下了瑶池,亓浩却怕是南柯一梦而抱三分谨慎,究竟谁更多情?
帝王注定孤独,他们容不得一点欺骗,向来爱的霸道。瑶姬低估了她的爱,而亓浩高估了他的爱,他们忘了世事多变,人心难测。
亓浩坐在皇宫后面的雪山上,望着一座冰堡,眼神空洞,那本是精灵般的人儿,终于归于一片纯净中。
金铭步履蹒跚地走到亓浩身边,跪下:“皇上,罪臣乃离朝皇子,十二岁到邴国当质子,六年与公主比邻而居,却始终有一墙之隔。发于情,止乎礼,我一直盼着一年一度的赏花盛会,那是仅有的机会可以见到长于深宫的瑶姬公主。她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可望不可即,不知底下多少双热切的眼睛。那年混迹于皇上的迎亲队伍,效力于皇上麾下,皇后知遇之恩,金铭更是铭感于心。雪帕题诗是二公主,也就是后来的乌拉皇后求瑶姬公主写的,只是当时微臣会错意了,不知道二公主的闺名‘嘉琳’寓于诗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中。所以臣才苏白扇底留情。”
金铭潸然泪下,哽咽着:“乌拉皇后见到臣后,要求臣带她回来,臣不答应,她便勾搭元泰,并要挟臣帮他们叛离大军,夺回乌拉,否则就要告发臣和皇后有私。臣才和皇后合计先下手为强。”
“和亲公主是需要容颜鲜妍的,驻颜之药往往是带毒的。皇后的母妃是到邴国和亲的香妃,吞服噬心蛊,虽然驻颜有术,毕竟是剧毒。邴国当年为了香妃,攻打离国,便是要天山雪蚕已制凝香丸。凝香丸未制成,香妃却因难产香消玉损,而娘娘则是从出生之时体内便带着胎毒。噬心蛊有养颜之效,活命之能,却忌动情,正应了情深不寿,中毒者越是深情越是福薄。顾名思义情动之时便要忍受噬心之苦,女子怀孕时更甚。本来驻颜就是逆天而行,以寿命为代价,无计可施。邴国的来使带来的是太医十几年的研究所得凝香丸,却也只有五颗,毒发时服用,但每颗也只能续命五年。所以,所以……”
所以邴不悔一听到瑶姬病了,立马发兵,他是要接瑶姬回去,毕竟邴国太医研究噬心蛊多年,还是小有成效的,只要瑶姬回去,续命是不成问题的,至少也比呆在亓国好。
亓浩的眼神有了焦距,慢慢地落下泪来。当年亓军兵临城下,邴国不得不出嫁公主求和,自己是带军的将军,自然由自己前去受礼!一路的讨好,终得瑶姬应允一生相随,天下第一美人名满五洲,他的父亲兄弟自是不服。大亓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向来尊奉胜者为王,亓浩带着自己的人马兵变,终得逼供篡位,只不过为名史册而国号未改,实则已改朝换代。
同样心狠手辣,邴不悔输给了亓浩那睥睨天下的霸气,亓浩却不如邴不悔心细。
慢慢地,亓浩也想明白了,所以当自己不顾一切带她杀出王都后,她才会卧病不起;所以她会喝下药后又拼命地呕出来,她明明心疼着胤儿,打点得无微不至,却不表露,也不支持他当储君,她希望他自由;所以她怕缨儿赌气而行,极力反对她嫁给金燮冰,她希望她幸福,不想让雪缨卷入权力纷争中,那时有情还不如无情;所以她对麟儿有求必应,任他一事无成,她只要他健康,不求他才华横溢,雄心壮志,只愿他们兄弟互敬互让;所以她从不开口解释任何误会,不曾答应自己永远,不是不想,是不能啊!她无法陪他们走到最后,她许不了他们将来,却努力想为所有人谋得。
一切的一切,无力回天。她与他的情剪不断,理还乱。三个孩子,从愧疚到保护再到疼惜,她希望的只是他们能健康长寿,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牵挂,午夜梦回时的所望,她出生不到十天便被带走的笙儿。
亓浩的嘴角渗出血来,慢慢地成股流下,前襟都沾满了血迹,金铭慌了。
“皇上,娘娘托微臣好生帮着治理国家,就盼着皇上能节哀,重振大亓!皇后爱民如子,深受爱戴,如今举国同悲,百姓还待圣上支起头上的青天!”金铭拉起亓浩,憔悴落魄的两人,一步步走下山,苦了后面跟着的轿夫,一直就没派上用场,还得紧紧跟着。
那天在这雪山下,瑶姬自知大限将至,与金铭谈话于此。那时的她苍白得可与身后的雪地媲美,如果不是那飞扬的红色,真是无处寻她了。金铭半响无言,梅花开得正艳,而牡丹已不当季了。
“如今大亓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金相功不可没。大亓幅员辽阔,百姓歌功颂德,比当时的离朝若何?”轻轻的语音,沉沉的语调,随风吹进金铭的耳中,心里。
“回娘娘,不如!”金铭顿了顿,“微臣明白娘娘的担忧,从不敢有非分之想,身为亓朝臣,定当一心为主!”
“金相制礼仪,明法文,掌六部,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皇上虽不擅文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