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长安--霍去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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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长安--霍去病传-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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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李陵并未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值得体味的地方,直到多年以后,他才真的明白这句话中深藏了多少无法言说的挚爱和悲哀。
【长安呢?他喜欢留在匈奴么?】李陵怎么也想象不到,霍去病的儿子居然会在匈奴生活。就像以前的他怎么也想象不到,未来的自己居然会落得一个汉奸的下场一样。
无法想象,却也无情的发生了。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说出来陵都尉可能不信,比起大汉,长安他其实更喜欢匈奴的生活。他说他喜欢在草原上飞奔,他喜欢在大漠中游玩,他喜欢胡杨林,他喜欢红蓝花,他喜欢这里的夜深万帐灯。长安虽知道他自己是个汉人,但是他并不知道他就是霍去病的儿子。所以他也不知道,若是被别人知晓了他竟喜欢匈奴这些东西,别人会怎么看他。待他再长大一些,我会将他父亲的事告知于他,到时候,他若想回到长安城,便随他去吧!】
既然未来的路是长安自己的,那么,想要走怎样的路,也该由长安自己来选。
【若是未央宫的那个人知道了长安的存在,一定会欣喜若狂吧!毕竟在那个人心里,谁也比不上他的骠骑将军!】李陵有些悲哀的说道。自从李陵投降匈奴后,他便再也不会称呼刘彻为陛下。
无论大汉还是刘彻,于他李陵,都已恩情皆无。
【未来的事,谁又能说的清呢!长安的事,还恳请陵都尉暂时保密,式铮在这里先谢过陵都尉了。】式铮款款起身,拜请李陵。
【保密?!】李陵喃喃自语着这两个字,然后凄然一笑【嫂嫂觉得我还能去向谁告密呢?是诛我全族的大汉,还是这个屈辱委身的匈奴?】
【陛下对陵都尉如此震怒,甚至不听任何解释便迁怒于陵都尉的全族,或许只不过是因为陵都尉是他最后的希望而已!】天色已经微亮,式铮一边淡淡的说着,一边随手将灯蕊熄灭。残烟袅袅而升,随后飘散在帐篷中,无影无踪。只是,残烟的味道却久久的弥漫在两人的周围,怎么也无法彻底消散。
就如同,李陵那再也无法消散的悲哀。
【最后的希望?!】李陵大笑起来。【我李陵,生则不能建功立业,死则葬于蛮夷乱岗,那个人赐予李陵此生的屈辱,可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能了结的。那个人他一生痴迷武功,骠骑将军之后,他是那么迫切的想要锻造一个霍骠骑第二。只可惜,现今的大汉却都是李广利,路博德这帮庸碌无耻之徒,只可叹,任他怎么倾尽财力物力,他们也只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堆!我倒要看看那个人要怎么去忍受这种落差和无奈!】
那天,李陵归去之时,黎明恰好到来。
看着李陵消失在黎明中的背影,式铮一脸悲悯。
天之将亮,
可李陵的黎明却再也不会到来了!
后来李陵又去找过式铮母子,那里却早已是人去楼空。
或许终归还是回到长安城了吧!
毕竟,那个孩子,叫做霍长安。
毕竟,那个孩子,是霍去病现在唯一的血脉。
而他李陵,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恨了刘彻半辈子,他和刘彻的大汉赌了半辈子的气,最后,刘彻走了。
在没有了刘彻的大汉,那他李陵的恨,他的气,又能找谁去承担?
不是刘彻还给他的清白,于他李陵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此生,他已经丢弃了大汉的气节,但至少他要保留自己做人的骨气。
【勿复望陵。永别于汉。】
李陵挥泪帛书霍子孟,然后吹灯,没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注:霍嬗,(前117年—前110年)字子侯,河东郡平阳县(今山西临汾西南)人。西汉名将霍去病之子,生母未见史书。霍去病死后,霍嬗袭冠军侯爵位,为侍中,颇受汉武帝疼爱,有意等他长大以后用为将军,继续霍去病的功业。但是,六年以后的元封元年(前110年),霍嬗从汉武帝登泰山封禅后不久暴卒,谥号为哀。霍嬗死时可能只有七岁,没有子嗣,霍去病的嫡系后裔至此断绝,冠军侯国也因此而除。

☆、红颜一笑杯中逝(一)

番外—茗纥篇一
当霍光端着琉璃玄雨夜光杯出现在云阳宫时,赵婕妤就知道,她的死期到了。
遵循赵婕妤的指令,霍光捧着夜光杯等在云阳宫的殿外。
许久,殿内传来了赵婕妤的声音。
【霍大人,你可以进来了!】
霍光愣了一下,缓缓的走进了云阳宫内。
【仆臣拜见婕妤。】霍光自进入殿内,便一直低着头,现在他跪在地上,将琉璃玄雨夜光杯捧过头顶,献给赵婕妤。
【呵!】赵婕妤冷笑了一下,【霍子孟,你知道么,本宫一直以为对大宛的战争是你挑起来的呢!毕竟,汗血马可是你的最爱啊!】
听到这里,霍光的手开始有些颤抖了。
她居然称呼他为霍子孟了?!
十几年了,在最后,她终于承认了她自己的身份,不再和他装作是陌生人。
霍光努力的保持着镇定,他把头低的更低,他的眼角只能看见赵婕妤那长可曳地的红绸裙摆。
【当时仆臣职位卑微,如何能谬裁圣意?婕妤实在是高看仆臣了。仆臣万死不能受誉。】
【哼哼哼!】赵婕妤有些悲哀冷笑起来,就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霍子孟,什么时候,轻狂骄傲的你变得如此这般谨言慎行,小心翼翼?!】赵婕妤猛地扑到霍光的身前,一把将他深低着的头狠狠抬起。
什么时候?
或许是从他大哥骠骑将军暴毙的时候。
亦或许是从李陵投降匈奴,朝野上下,除了司马迁,再无一人为李陵说话的时候。
再或许是从征和二年的巫蛊之祸,卫氏家族轰然倾塌的时候。
【婕妤还是小心些好。仆臣手中所捧之酒,乃陛下赐给婕妤的。婕妤若是失手打翻的话,仆臣恐难向陛下复命!】霍光谨慎的环望了一下四周,才终于不再跪在地上,他缓缓起身,将琉璃玄雨夜光杯轻轻放到了附近的桌子上。
【放心,陛下将本宫幽禁于这云阳宫内,现在谁也不会,也不敢往这里跑的。这里安全的很。】赵婕妤挑眼望了一眼霍光,然后便用手指开始轻轻的在琉璃玄雨夜光杯上划动起来。
听到这云阳宫绝对安全后,霍光这才抬起头来,直视着赵婕妤。
赵婕妤穿了一身火红的曲裾深衣,眉心点了五瓣火红的牡丹模样的油彩,红唇娇艳,衬得她的皮肤更加苍白。
透过赵婕妤微微带笑的眉眼,霍光仿佛猛然回到了三十年前,他与她初见的那一刻。
她一身火红的衣衫,骄傲而明艳的骑在一匹赤红色的汗血马上,轻扬马鞭,红颜带笑。
原来,时光已经流转了这么久。
久到你那艳丽的衣衫和带笑的红颜都退去了那原本骄傲的颜色。
【本宫听说这琉璃玄雨夜光杯的原料是产自祁连山的玉石,若没有骠骑将军的马踏祁连,大汉境内也不会有这琉璃玄雨夜光杯吧!】赵婕妤一边用手指轻轻划动着琉璃玄雨夜光杯,一边淡淡的说道。
【没想到婕妤事到如今还挂记着仆臣的大哥,仆臣荣幸之至。】霍光嘴上虽然仍是恭恭敬敬,可已经完全不似之前的那般谦恭。
【那是自然。霍子孟你应该不知道吧,三十年前,骠骑将军病逝之时,是谁守他而终的?】赵婕妤微笑的对霍光说着。霍光却大吃了一惊。
【难道?!】
赵婕妤浅笑了一下,【没错。当时正是本宫和你霍子孟心心念念的式铮嫂嫂守在骠骑将军身边的。】
霍光其实料到他大哥病逝之时,式铮是在他身边的。因为霍去病坐骑祁连身上的那颗夜明珠,别人或许不认得,但是霍光却认得清楚。
那是卫少儿送给式铮的见面礼。
只是,霍光怎么也没有料到,赵茗纥居然也将霍去病守到了最后!
三十年前,赵茗纥得知她的父亲在朔方戍边,思父心切的她于是背着母亲独自去往朔方想要看望父亲。在去往朔方的路上,她竟正好碰上了从朔方返回长安的霍去病一行人。
当她撩起裙角,开心的跑向霍去病一行人时,却只是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霍去病,赵茗纥愣住了。
她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浑身脓疮的人就是那个她少女心事的全部憬望。
以前她总幻想着,有朝一日,骠骑将军会身骑白马,踏花而来。
而幻想的最后,居然是这么一个结局。
她身骑汗血马,穿越千里,冥冥中来见他骠骑将军最后一面。
那天生带笑的眉眼被这无法抑制的悲伤生生剥夺,赵茗纥再也抑制不住,扑倒在霍去病的病榻上,放声大哭。
【本将军还猜是谁这么~哭声嘹亮呢,原来是~我们茗纥大小姐啊!】霍去病被赵茗纥生生哭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茗纥说道。不过他的那丝笑容,在茗纥看来却只有痛苦和扭曲。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茗纥拉着霍去病流着脓水的手,一遍遍惨然质问。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她只是在控诉这该死的命运!
【吓到你了吧!?估计你以后都会做噩梦的!】霍去病仍虚弱的跟赵茗纥开着玩笑。
【那样也好,至少我还可以在梦中见到霍哥哥。茗纥就怕以后连梦中都不能再见到霍哥哥了,到那时候,茗纥要到哪里去找寻霍哥哥呢?!】说到这里,茗纥更加悲伤的哭泣起来。
人死了,灵魂会去往哪里呢?
【霍哥哥,你要答应茗纥,一定要来梦里看我。身骑着白马,踏花而来。然后带茗纥去草原大漠,金戈铁马,好不好?】赵茗纥苦苦哀求着霍去病。
人死后,灵魂会去往别人的心里吧!
听到这些,霍去病心底升起一丝悲凉,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他去了,而那些活着的人,却必须要忍着悲伤,继续辛苦而坚强的活下去。
【本将军答应你就是。】霍去病颤巍巍的伸出手,和赵茗纥拉钩约定。
赵茗纥满眼泪水,却还是给了霍去病一个大大的笑容。
路上陡然一声骏马的长嘶。
霍去病有些不相信的笑了笑,【是祁连跟来了么?】
【祁连是谁?】茗纥奇怪的问道。
【是河西大战时,我无意间得到的一匹马驹,周身似雪,唯有前额有一处闪电形状的褐色额毛。我舅舅也很喜欢这匹马,他说祁连山终年积雪,正好和这马的颜色呼应,所以就给它起名为祁连。】霍去病说到这里,想到远在长安城的舅舅,再也说不下去,掩面闷声哭泣起来。
霍去病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自己的死感到无助和悲伤,可是想到长安城的那些亲人们要因为自己,不得不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苦,他便再也忍不住悲伤和脆弱,失声哭泣起来。
鸟之将死,其鸣也悲。
更何况是人?!
【霍哥哥?!】看到霍去病居然闷声哭泣,赵茗纥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霍去病平静了一下情绪,便将手下召入帐中,询问起祁连的状况。
来人捧着一枚硕大的夜明珠,奉到了霍去病的榻前。
【将军,祁连跟来时,脖中系着这枚夜明珠,请将军过目。】
霍去病接过夜明珠,神色有些悲苦。
果然还是跟来了。
【夫人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进来?】霍去病问来人。
来人显然不知霍去病这句话的意思,【夫人?将军的夫人一位在长安,一位在朔方,怎么会来这里呢?!】
待下人离开后,霍去病才颓然的倒在了病榻上。茗纥忙跑到他的身前,问他哪里不舒服。
【这样也好,还君明珠,再无纠缠。】
【是式铮吧!?】茗纥小声的问道。
霍去病点点头。
【我娘跟我说过,猫这种动物,在自己将死之时,都会找到一座无人的山中,默默死去。霍哥哥不会是想和它们一样,猫老归山吧!?】赵茗纥将药碗端到霍去病的身边,开始喂他吃药。
听了茗纥的话,霍去病沉默了。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非常清楚,他知道自己肯定无法再望一眼长安城了,自己注定是要客死他乡了。
其实,他想要死在路上。
这或许,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所在乎的人,都是一种仁慈吧!
盛年暴毙,英年早逝,无论对谁来讲,都是莫大的打击。他实在不想让他所在乎的人亲眼目睹他悲惨的死状,他更不想看到他所在乎的人被他的死折磨的死去活来。
没有亲历他从生到死的那一刻,或许,对他们来讲,还能心存一丝念想吧!
命运已经如此残忍,霍去病只能将伤害降到最小。
他征战沙场如此,最后的落幕也是如此。
从来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现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注:1、汉朝对大宛的战争,史上又称为“汗血马之战”
2、钩弋夫人,后来晋升为婕妤,别称“赵婕妤”

☆、红颜一笑杯中逝(二)

茗纥篇二
那晚下了一地的秋霜。
茗纥紧紧的握着霍去病的手。任他一点点变凉。最后,再没有一丝温度。
最后的最后,式铮也没有来。
然而茗纥却知道,那个倔强清冷的女子一定就在附近。
或许,霍去病也知道吧。
然而,他们却默契的选择了彼此所希望的方式来结束一切。
他不愿让她看到他死去那一刻的残忍,她便如他所愿。
死不相见。
侍卫打算带着霍去病的遗体快马加鞭的赶往长安时,式铮终于出现。
她一身大红的嫁衣,乱乱的发丝上粘着薄薄的秋霜。
谁人一地秋霜,劝归良人床前?
【霍哥哥说,如果你来了的话,把这个交还于你。】茗纥将霍去病临终前给她的东西,拿给式铮。式铮拿过东西,发现竟是当时她离开长安时送给霍去病的那幅锦画。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柏舟之情,情有独钟,生死相许,奈何偏遭离分。
式铮拿着锦画,眼泪瑟瑟而落。
她俯下身,轻轻的抚摸着霍去病的脸颊。一遍一遍。
他的眉眼,他的每一寸肌肤,他的每一根头发,式铮都要深深的烙刻在自己的记忆里。余生还太长,她怕会忘记了他的模样。
式铮瑟瑟而落的眼泪,落在那双再也不会替她擦干眼泪的手上。
传说,手指上的痣,是生前临死之时,心爱人的眼泪。穿越奈何桥时,眼泪便幻化为痣,作为凭证,去继续前生未了的情缘。
我还你明珠,
你还我锦画。
今生,我们再无纠缠,再无干系。
那么来生,我们的手心还能否长出纠缠彼此的曲线?
【那之后呢?我嫂嫂去了哪里?】在听到式铮的消息后,霍光终于不再谨慎小心,忙急切的问赵茗纥。
赵茗纥看着这个忽然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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