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迁下手狠，而且准，在明亮的日光灯下，韩越脸上的处处瘀伤已无所遁形。
苏颖抛给他一面便携式化妆镜，看着他一手举着一手施展“手术”，她咬紧贝齿，又看不下去了。
“你怎么这么笨！”她坐到他的身侧，拿起夹子，捏起一团带药的棉球，“我来，赶紧处理完给我走人！”
韩越神情自在地放下手里的“道具”，看着苏颖一脸如临大敌的将棉球抵上他的嘴角。
“嘶——”
苏颖收了收手，“很疼？”
语气里，是她自己都不察觉的温柔。
韩越的黑眸闪亮亮的，声音却轻而无波，“嗯，有点。”
“活该！”苏颖敛了心神，为自己之前的心软而自责。
两人挨得很近，不足咫尺。
苏颖甚至能感觉到韩越的呼吸，在自己的脸上盘旋不已，她有些不淡定，好在，韩越的视线并不灼热。
虽然，她能够感到他是一直在看着她的。
但是那样的视线很温和，不会让她产生一些不该有的遐思。
通常情况下，除了在床上的时候，韩越很少会露出露骨的注视，可能，这也说明他为人隐忍。
将瓶瓶罐罐棉花纱布塞回药箱，苏颖悄悄舒了口气，她侧眸看了眼韩越的右眼，有些淤青，不知觉地蹙起眉，疑似自言自语，“要不要煮个鸡蛋揉一下？”
韩越的嘴角浮起浅淡的微笑，“不用。”说着，他的手已无声无息地罩上苏颖的手背。
如同被蛰了一般，苏颖抽回了手，同一时间，人也跳开半米之遥。
韩越的手，僵在原处。
苏颖下意识地想干笑以缓尴尬，而又一想，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要缓和什么，便顺势说道，“既然不用，那你回吧。”
“苏颖……”
“不早了，我还要休息。”
韩越纹丝不动，反而将手臂抬起，大手抚上苏颖的脸颊。
像是被电流击过，苏颖的心都快跳出来，她微微错开脸，瞪着他。
这算什么？
韩越失笑，说出的话却是闲适地如话家常，“瘦了点，吃得不好？”
苏颖心里快抓狂了，他以为她有心情和他在这装朋友、装作过去的一切都是虚幻？
看着她又退开半米的距离，韩越淡淡地笑道，“头发长了，没见过你留长发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苏颖想打人，他这样似有若无地一点点撩拨着她的心房，是想把她逼到何种境地？她冷冷地回他，“这辈子没做过的事，现在我都想试试，包括留长发。”
韩越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为谁留的？”话一出口，韩越自己也不想得到答案了，“当我没问吧。最近，自己的掌控力总不太好，包括今晚的事。”
他是指跟徐迁打架妁事。
确实，当看见徐迁拥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女人时，他已经丧失大半理智了，而再看见那个男人竟然不顾苏颖意愿地去吻她……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可能自己都记不真切。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和人动粗，极其不像他的风格，不过，他确确实实做了。
对于他们打架一事，苏颖也避之不愿再提，毕竟，她就是那个罪魁，不是她自作多情，那两个男人，就是因为她而打。
再聊下去是尴尬，她轻呼一口气，走到玄关处，把门打开，“药上好了，你可以走了。”
这个男人再呆下去，她不确保自己还能不能维持理智下去，说不好……说不好孤男寡女地同处一室，谁会扑向谁都未不可知。
这样明显的轰人，似乎在韩越的意料之内，他笑笑，没有半分恼怒地站起，换鞋、穿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盯着苏颖的小脸看。
苏颖别开视线，任由他打量，只是，“希望以后你不会再进这扇门！”
“苏颖……”
“……”苏颖不吭声。
韩越的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话说出口，踏出房门。
“砰！”
房门被狠狠摔上，韩越回头，看着那冰冷的门板，哑然苦笑，他有胆量去和人打架，却没有胆量告诉她：他想她，他已经彻底了断了和甄缈的关系，他明白夫妻之间容不得沙，而她……也是他最不愿也不可能放手的前度……
……
话说在韩越离开后，苏颖便颓废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又是浆糊一团，心悸不已。
她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头发确实长了，已经可以在指间缠绕上几个圈圈。
……“你留长发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啊——”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为什么就是甩不掉那个男人！
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她拿出来一瞧，是徐迁打来的。
——这是她今晚第二个不愿搭理的男人！
对于徐迁，她确实没有道理绝情，于是，她接通了连线，“喂。”
“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
苏颖淡淡她问了句，“有事？”
徐迁沉默了下，还是把心里在意的事，问了出来，“他走了？还是说，他还在你家？”
这一刻，苏颖有些恼羞成怒。“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的事，你是不是应该别再过问？”
一句话，将本就心情不好的徐迁也惹火了，“分手？分什么手？我没同意！该不是，你们又旧情复燃了吧，你想趁早踢了我，重新回到他怀里？”
“嘟——嘟——嘟——”
苏颖直接挂掉电话，可没过几秒，徐迁又打了过来。
再挂断，再打来。
如此反复，第五次的时候，苏颖接起，对着话筒吼，“如果你再烦，我立马关机！”
那边没有声息，半响，传来男人委屈而带着央求的声音，“……是我不好，我口不择言，苏颖，你别生气。”
苏颖以手抚额，开始一段新恋情，只是想要忘记烦恼，不想，现在却让她又给自己找了另一个烦恼！
她长长叹息，“徐迁，我没怪你，我也知道，这确实是我自己的问题，就像你说的，一时间，我忘不了过去，所以，分手吧，我们还是朋友。”
Chapter13
曾经，有人提出这样的疑问，面对失恋，是男人更痛苦，还是女人更痛苦？
众说纷纭。
当第二天一早，苏颖在小区门口碰到徐迁的时候，她难言愧疚，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也看不真切。
因为，他的脸迷茫在烟气中，看米他的脚下，已有三四根烟头，是他抽得太猛？还是他等得太久？
这一刻，苏颖想，或许，面对失恋的时候，男人是更痛苦的，起码，她和韩越分开后，还可以伪装地平静。
不过，她也听说，如果男人想要了断一段感情，却会比女人绝情百倍。
徐迁见她走来，眯着眼，把手中才吸了一半的烟头弹开，弹向不远处的花丛里。苏颖的视线，就顺着那烟头的抛物线，移了过去。
“早上，我碰到你‘前夫’了，开着那辆已经‘修好’的车。”
苏颖将目光重新移回他的脸上，清楚她看见了他嘴边没有修理的胡子茬，……还有嘴角的嘲讽。
她低下头，举步往前走，“以后，别在门口等我了。”
“你不是说，大家还是朋友吗？”
徐迁跟在她的身侧，声音里，也不乏冷意和讽刺。
苏颖咬了下唇角，和他走到这样生疏而不善的境地，实非她所愿。
“以前是朋友的时候，也没有等过。”
徐迁轻哼，“好，依你，这是最后一次！”
苏颖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他，如果现在让她对着他笑，她也会觉得奇怪。更头疼的是，两个人还在同一个单位，她如今突然想，如果继续留在原来的那个公司，就好了。
在地铁站台等车的时候，徐迁突然冷笑了声，“你是不是在庆幸，我们之间没有公开关系？”
苏颖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看着她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关己的表情，徐迁忽而觉得，虽然被甩了，很不甘、很生气，可是，能够不完全地拥有过她，也算值了。
或许，像她这样淡凉薄情的女人，本就不属于他这样的男人。大概，做异性知己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定位。
“苏颖，你知不知道，你的气质，很容易让男人有幻想，想征服？”
苏颖怔了怔，细细品味，知道徐迁在说真的，并不是讽刺。
她不知道他是抽什么风，突然间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可几分钟前，不还是冷言冷语吗？
她扯了下嘴角，“别开玩笑。”
徐迁轻叹一声，大手侵袭上苏颖的发顶，揉了揉，这是他们曾为知己时的标志性动作。
“我没说笑，因为，我也是这些男人的其中之一。”说完，他冷不防地扣住她的后脑，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真的要分？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的，真的不在乎。”
苏颖倚在他的肩头，第一次，因为要甩掉这个男人，她有些想哭。
“对不起……”
三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徐迁放开了她，难看地轻笑一声，“行了，别说了。太生疏，可能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他的大度和宽容程度，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他可以放手，可是，他做不到去祝福她和韩越，而且，他心里还在希冀，有那么一天，或许他们还能够从朋友变成情侣。
“嗯，那个……车来了。”
徐迁尾随她上了车，车内拥挤，人与人地紧挨相贴，不可避免。
他支开双臂，将她纳入胸前，她僵直着身体，却也只有那一处地方算是安全。
徐迁的唇，几乎要贴着她的鬓角，他稍稍低了头，声音直直她滑进她的耳朵，“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得真切。
“嗯，你说。”
“你和任启，上过床吗？”
苏颖心中怦怦狂跳，良久，她轻启唇瓣，低声吐出一个字。
徐迁笑弯了眉眼，“还好，否则，我一定会找个僻静的场所，强要了你。”
苏颖低下头，没再说什么，神情莫辨。
……
虽然，看上去她和徐迁的关系缓和了，可分手那根刺不可能一下子就和皮肉磨合。
偶尔，在出入办公室、卫生间、食堂时，和徐迁的偶遇，都会让苏颖觉得笑容僵硬地像是脸皮已经石化。
就在她心里嘀咕着，这样的缓冲期还要持续多久的时候，人事部的王经理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坐，小苏。”
关上办公室的房门，王经理指着他办公桌面前的沙发，笑得一脸奸诈。
苏颖很纳闷，能够被人事部的经理叫来，升职是不可能的，难道说，要开除她？
而就在这时，技术部的李经理也进来了，两大经理落座后，那阵势就像是刚毕业时求职面试。
“小苏啊，在这里做得还开心吗？”
李经理拆弄着自己的烟嘴，擦拭着里面的烟油，头也不抬地问。
这姿态让苏颖没了底，“很好，同事和领导都很照顾我。”
李经理一听，这马屁竟然直接拍上来了，他心里受用，抬起头来，看神情，也不像很严肃，眉宇间隐隐有丝笑意。
“既然做得开心，那让你离开一段时间，会不会太为难？”
苏颖心想，你这厮也别再折磨人了，有话直说不行？
王经理本来也想配合着李经理吊吊胃口，可看苏颖那样子，要不就是事先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就是不管什么事都无所谓。
游戏既然玩不起来，他也就不再卖关子，“呵呵，你别紧张，只不过公司想把你借调到省局办公大楼里，去帮政府的忙。”
苏颖眨眨眼，省局？那不是……韩越的……
她压抑心里的诧异，这事太过蹊跷。
“王经理，我不太明白这其中是什么性质。”
王经理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嗐，这事太常有了，你也知道，我们的大股东就是省政府，省委那边每年要核准或是备案、审批的项目无数，政府的人你也知道，往往都不是做这些杂事的，所以，就需要我们这边抽个人手过去帮忙，当然，你的人事关系还是在我们公司，工资也是我们这发，不过，上班是在那边，中午也吃那里的工作餐，明白了吗？”
苏颖点头，可是……，“为什么是我？”
一听她问，两大经理异口同声，“你不愿意去？”
听他们的口气，这好像是莫大的光荣一般。
王经理懂得其中规则，“到了那，虽然人事没有你的名字，可是平时的福利少不了你，逢年过节的，都会发个柴米油盐，赏两个红包什么的……，啊，你是说，为什么会选中你啊，因为其他岗位的人都走不开啊。”
苏颖笑笑。
李经理也笑了，听王经理那话，好像苏颖现在的职位就是多余的似地。
再拒绝，就是矫情，而且，在外人看来，她也不应该拒绝。
“我什么时候过去上班？”
王经理手抄了一个电话和人名，“你下午就过去报到吧，找这个钟科，她会安排。”
“……好。”
……
如果非说韩越没有动什么手脚，苏颖都觉得那是在自欺欺人。
这么巧地昨天他才和徐迁打了架，今天她就会有人事调动，而且，哪里去不好，非被调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去。
苏颖只收拾了自己的挎包，拿着王经理给的介绍信，就走了。王经理说，不需要怎么收拾，因为还要回来这里。
走的时候，徐迁抬头，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停留，更没有解释。
她相信，过不了明天，在今天下班的时候，她被借调去省局的消息，就会全公司传遍，而且，相信也没有人会猜不出，这一切都是因为韩越的关系。
省局的办公大楼，她很熟悉，虽然很少来，但却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得到。
以前，她是因为顾及影响，加上和韩越之间是互不干涉工作，所以，她极少来，估计韩越的同事里，也没几个知道她和韩越的关系。所以，现在韩越变着花样地把她调到这里，其实也不算是高调的行为。
按照介绍信和便签纸上的地址，她直上了四楼。
省局办公大楼共十三层，最上层是谁的办公室，那已不是她所关心的范围之内。
一层就是挑高大厅，完全是整排场的地方，除了保安和整个省的布局模拟地形，就是一天一换的花篮。
总之，政府的钱，不花白不花。
二楼是食堂；三层到四层是出版发行部，说白了，就是跑腿打杂的；五层是省属协会，用官方话说，也就是无党人士；人事是在第六层。
打开电梯，苏颖一踏进去，迎面就碰到了个熟人。
整个省局，她的熟人估计也就两个人，碰见率之高，让她都感叹命运妙不可言。
那人一见苏颖，不由怔了怔，直到她走近了，他才难掩惊喜，“你怎么来这了？啊，你找……”
“我找人事的钟科。”她打断他的猜测。
对于借调的事，舒含也略有所闻，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你就是那个借调到我们科室的人？”
“你们科室？”
是了，韩越和舒含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