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哀叹,早知道就不把这烫手山芋带出来了,突然想起了件不算正事的正事,“嗳我说,本来打电话找你,是跟你说个情况的,不过呢,以你的关系,估计早晚也会知道。”
“我说,你有话就明说行不?”
小赵赔笑,“也没啥,就是听说,你们前公司的那个技术部经理,得胃癌了。”
徐迁三两口喝完了面前的那瓶酒,“这不是什么秘密,早得了。”
“不是,我听说,她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晚期了,可能,要去国外治疗。”
“是吗。”
“和我挺要好的一个公司老总无意中说起的,那个老总……咳,曾经还是那女的入幕之宾,嘿嘿……”
徐迁听着无趣,来到这样的场合里,连聊得话题和内容都这么粗俗而乏味无趣。
“怎么,你也想尝尝?”
小赵夸张地一跳,“嗨呦,我哪有那福气,只是觉得,你不是她的旧部下吗,在人家出国前,探望探望,我记得有一次和你喝酒时,你说过,她提拨你不少。”
“……嗯,我知道了。”说完,徐迁霍的站起,“趁周菲回来前,我先走了,省得她尴尬。——还有啊,今晚这事,你俩都把嘴给封严了!说出去,我是没什么,她一女孩子可没面子,真被我知道你俩乱说,我也会捅出去她人是你们俩撺掇来的!”
小林胆小,唯唯诺诺地应着,“徐哥放心,这外面玩的事,绝对不会带回公司坏你名声。”
“别说得这么动听,我已经没什么好名声可言了。”
徐迁不怕别的,只是担心苏颖误会。
小林他倒是很放心,可是小赵……
他想了想,凑到小赵的耳边,“嗳,上次那个小护士,我听说她好像被人把肚子搞大了……”
小赵怕了,“行,你是‘徐哥’!我不乱说还不行了么?”
徐迁捞起香烟盒,点燃一支,晃晃悠悠地走了,临走留下五百元大钞,算是这酒他请。
其实,他心里还真有点虚,这是第一次和本公司内的女人瞎胡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说不准会不会传到苏颖的耳朵里。
不过,看小赵和小林那模样,应该也不太可能。
……
翌日,在一同上班的路上,徐迁将甄缈要出国治病的消息,告诉了她。
苏颖听了之后,心里则另有一番盘算。
她昨天从舒含的嘴里,得知韩越升了职,才升了职的他,不知道会不会陪同甄缈一起出国治病。
于是,当徐迁问地,要不要一起再去医院探忘的时候,她答应了,约了当天下班后,就去仁和医院。其实,也是为了探个究竟。
仔细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好笑,当初那么果决地离了婚,而离婚后,她又何尝不是跟曾经的舒芸和甄缈一样,与韩越还在藕断丝连?
虽然只是感情上,可这样想见而强迫不见的状态,更是一种自虐和折磨。
回到公司,白天工作的时候,苏颖总觉得今天的周菲有些不对劲。
平时,那女人是爱找她的麻烦,但是今天……,那女人的麻烦似乎找上了徐迁,有好几次她一抬头,就看见周菲在徐迁的桌子附近晃悠。
古怪地很!
临近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她去卫生间时,这下正好被她碰个正着。
周菲和徐迁两人杵在卫生间的门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着徐迁的表情,好像挺严肃,义正言辞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看着她走过去,徐迁便不吭声了,转而进了厕所。
周菲回头,看见是苏颖,冷笑一声,也进了女厕。
后来她不约而同地和周菲同时在洗手池边洗手,那个面色苍白的瘦女人,盯着镜子里的她,突然冷笑了声,凑近地的耳朵,“小徐的床上功夫真不错,难怪你敢背着老公和他偷情。”
苏颖吓了一跳,好在厕所里就她们两个人。
“你胡说什么?”
周菲离开了些许距离,撩拨着水洗手,“胡说?你指哪句?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苏颖想了下,轻笑一声,好似自言自语,“我也真是的,你的话也当真。”说完,她扯下一张纸巾,擦净了手便要走。
“等等!”
周菲叫住了她,挡在了她的面前,“我真是胡说吗?昨晚九点以后,小徐肯定不在你的身边吧,因为,他在跟我一起喝酒!”
苏颖蹙眉。
周菲则说得眉飞色舞,“是小赵打了个电话,把他约到那里的。也是,你怎么会知道呢?你还要陪你老公,你这个脚踏不知两船还是三船的女人!”
话说到这里,苏颖就知道,她的话并非都是胡诌。
一时间,她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种被骗的不悦。她甚至开始情不自禁地想象当初徐迁在M市,应酬时会出现的情景。
那样的场面她经历过,她不知道徐迁日日应酬的场面,会有多不堪。
床上功夫?
可周菲说他床上功夫不错又是什么意思?
想到今早的异样,在厕所前的偶遇,难道……昨晚他们两个……
昨晚,徐迁才因为欲求不满而和她吵了一架……
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可疑,苏颖生气的成分据少,哭笑不得的成分居多,她就纳闷了,是男人都不可靠,还是说不可靠的男人,都被她碰到了?
她觉得自己该冷静冷静,没有听周菲在那八婆,她出了卫生间,却又迎头碰到了刚出来的徐迁。
她白了他一眼。
而徐迁很聪明地猜出,“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颖似笑非笑,“你认为,她会跟我说什么?”
徐迁蹙眉,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楼梯间走。
苏颖没挣脱,也是,这个事是该好好谈谈。
关上楼梯间的门,徐迁劈头就是一句,“你别信她的!”
苏颖笑笑,“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就这么盲目她让我别信?”
“总之你别信!”徐迁开始扬起声线,觉得自己太冲动了点,他舒口气,压低了声音,“苏颖,你信不信我?”
这句话,苏颖再熟悉不过了。
韩越就很爱说这句。
她笑笑,“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先听你解释。”
她真的挺大度,也挺理智,不知道是因为对徐迁的感情不深,还是因为,经过离婚一事,她真的成熟了很多。
可徐迁却很不喜欢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他恨不能把她的笑容吻进肚子里。
“好,我解释,昨天小赵叫我,过去了才看见,她也在!然后她可能喝多了酒,在那发酒疯,说是舒含回来了,非说舒含和你之间有鬼!——苏颖,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因为你!”
事情没说完,就开始先分担责任了,苏颖微笑,“嗯,好,为了我,继续说。”
“你能别这样笑吗?”
“那我哭?”
徐迁耙耙头,想抽烟,可香烟盒丢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他捏了捏鼻梁,好像疲惫得很。
苏颖看着他这么多小动作,不由笑道,“你很紧张?”
徐迁瞪她,“是啊,很紧张,怕你误会我!”
苏颖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手,“慢慢说,别激动。”
徐迁狠狠地捏了下她的手,好像泄了点愤怒,这才接着说道,“然后我就跟她赌,说是你绝对不可能跟舒学长有什么,她非要赌,而且她喝多了,说是赌注是我赢了,她就跟我上床!这个疯子,我当然不赌!最后,大概她也知道这个赌注太变态,然后她也不赌了。”
“然后呢?”
“没了。然后她去用所吐,我就丢了几百块钱,先走了。”
而他吻了周菲的那段,被自动忽略了。
他觑着苏颖,闷声道,“就这样。”
苏颖看着他的眉眼,就像是曾经在韩越的脸上找寻撒谎的破绽一样,找了半天,无果。
她想,每个男人都是天生的说谎好手,也可能他没有说谎,只不过把要点略去不说。
不说的内容,怎么可以被称为谎言呢?
罢了,她已经摔坏了一面信任的镜子,对于徐迁的这一面……
总是活在怀疑里,她也不觉得开心,就像他昨天所说,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
于是,她主动地握住他的大手,微笑道,“别这么严肃,我信你。”
Chapter10
可惜,苏颖错了。
几个小时后,她就开始彻底质疑,这个被她赋予了全部信任的男人,到底能否承受得起她的信任。
……
在去往仁和医院的路上,苏颖心里忐忑。
她害怕在医院看见韩越,哪怕他们没有了那层夫妻关系,她仍然害怕。
她宁愿自欺欺人地怀着一丝希冀:韩越继续住在那个小区,是因为自己。
可是,她又想在那里碰到他,觉得真正看见他和甄缈在一起共度生死关头,也算是让自己彻底断了那份生生不息的念想。
刚踏进医院的正门,没想到迎面就碰到了舒芸姐弟。
舒芸挺着大肚子,算算日子,怀孕也有八九个月了,上次见面时听说,要每隔半个月就来一检。
看着她一脸的慈母光辉,苏颖突然心里很羡慕。
她想,如果当初想要孩子的时候,韩越同意了,如今的他们,是不是就是另一番境遇?
对于徐迁来说,从舒含回来,这是他第一次碰见对方。
于是,两个女人拉手聊在一起,两个男人也顺理成章地凑对聊在一起。
“梁哥怎么没来?”
苏颖轻轻摸着舒芸隆起的肚子,艳羡浮于脸上。
舒芸笑道,“他去出差了,赶着加班加点地把手里的急事搞定,然后准备请一个月的假,和我一起坐月子!”
现在的舒芸,是真的幸福了。
苏颖是真心为她高兴,女人和女人之间,没有所谓真正的仇恨。
她也觉得,能够真正摆脱韩越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哎呦呦,他踢我!小苏你快听听,他在踢我!”
“真的?”苏颖惊奇极了,她的同学里还没有几个结婚的,更别说是孕妇,这还是她第一次能够近距离触摸这么大肚子的孕妇。
她弯下腰,贴近舒芸的肚子,时不时地,真的有小脚踢着肚皮,肚皮凸起地让苏颖的脸都感觉地到。
“好神奇!”舒芸爱怜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笑道,“神奇吧,你也赶紧和韩越生一个吧,年轻生孩子,更好。”
苏颖但笑不语。
如果真生,可能,也是跟身边的这个男人了吧。
心里想着,她瞥了眼徐迁,而徐迁则正跟舒含聊得火热。
“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去给你接风啊。”
徐迁像是忘记了曾经和舒含的不快,也是,如今苏颖都是他的女朋友了,那种过往真要计较的话,他也应该先找韩越去计较。
今天的舒含,已经刮掉了他那撮性感小胡须,人也显得和真正年龄符合。
“怕你忙,我听说了,你换了工作,……和她一起。”
徐迁笑道,“芸姐说的吧,我混不了机关,也就在企业混混了。”
“机关不好混,如果有合适的企业和机遇,我可能会跳槽。”舒含由衷她说,“改天,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我带着小苏一起。”
舒含闻言,几不可见地桃了下眉,他注意到了徐迁的用词,——带?
其实,从昨天在地铁上,苏颖问起他韩越的事时,他就有几分狐疑,如今,徐迁又这样说……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抛砖引玉,“小徐,大家是兄弟,我也不妨直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怎么说,小苏都是有夫之妇,她……”
徐迁拍了拍舒含的肩,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以前不敢说,可是现在,我做的事,绝对光明正大。”
舒含微微蹙眉,难道说,在他出国的这半年里,真的发生了鲜为人知的变故?
在四人道别后,他不禁问舒芸道,“姐,我不是说你不关心朋友,只是……越哥和苏颖,现在还是夫妻吗?”
……
来到甄缈的病房前,苏颖止了脚步。
她侧耳倾听了下,房间里似乎并没有声音,她的心一沉,“该不是……又去花园里散心了?”
正说着,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露出的,是甄母那张老脸。
一看之下,苏颖吓一跳,走路没声音不说,甄母那张脸,也老了十岁,而且,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看起来,很恕�
甄母双目无神她看了看苏颖,又看了看徐迁,“怎么又是你俩?韩越不在!”
说着,就要关门。
徐迁以胳膊抵住了门,“阿姨,我们是来看甄经理的。”说着,他举了举手里提着的果篮。
甄母狐疑地看了看苏颖,“都说了,韩越不在,那小子自从半个月前跟缈缈长聊了一通之后,缈缈就把他轰走了,然后就再没来过,那个没良心的小子也不知道跟缈缈都说了什么,害得我女儿越发地精神不济,如果缈缈有个什么,我可跟你们夫妻没完!”
听了这番话,苏颖被甄母那恶狠狠的口气震住,她不是害怕,而是惊讶。
她本来还在担心,今天会碰到韩越和甄缈你侬我侬的场面,想不到,他竟然有半个月没来了……
“阿姨,甄经理在吗,我们听说你们要去国外治疗,所以来看看。”
甄母还在半信半疑,“真的不是为了姓韩那小子?”
“不是。”苏颖笑得由衷,其实,从看见甄母这般憔悴的模样时,就算韩越在场,她想,她也不会怎么生气了。
只因为,可怜天下父母心。
甄母让开了门,“进来吧,不过,缈缈还在睡着呢。”
徐迁看了眼苏颖,“那我们把东西放下,就走吧。”
说真的,他也失策了,他驾定苏颖和韩越之所以离婚,是因为甄缈的关系,今天说要来探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苏颖见到韩越和甄缈一起,对他们之间残存的感情,再做一次冲击。
想不到,竟似有了反效果……
二人进了病房,苏颖往床上一瞧,不禁又是一骇。
这个女人……是甄缈?
在听到甄母和苏颖聊天的半途中,甄缈就醒了,她本来只听到苏颖的声音,不想起床,想继续装睡。
她如今又老又憔悴,看起来像四十多的大妈,而且脸都瘦的凹了进去,皮肤蜡黄,毫无光泽。
和苏颖那么一对比……
这样的现实,她宁愿逃避。
可后来一听到徐迁的声音,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大概还是源于嫉妒吧,不想所有的男人都围着那个年轻的女人!
于是,她就睁开眼睛,坐起来了。
苏颖忙把枕头置于她的背后,“醒了?”
甄缈冷笑,曾经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也有些耷拉下来,“又没死,当然会醒。”
甄母一听,不乐意了,“呸呸,你这孩子,瞎说什么鬼话呢!”
瞧着她可怜,苏颖也没有生气,“最近胃口怎样,瞧着你好像瘦了。”
甄缈如今是挺忌讳别人说她丑啊、瘦啊之类的,她白了苏颖一眼,“有胃癌的人,还会有什么胃口?”
徐迁没搭腔,看着两个女人在那话不投机半句多地说着。
苏颖想着,估计她再继续呆下去,没准甄缈好好的,也会被她气得病情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