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芸抚着姚沁的胳膊,把失控的她拉出了大堂,因为,从刚刚开始,她们就已经成了视觉焦点。
姚沁一边被动地走着,一边絮絮不止,“我恨他,却又不愿就这样离了,其实,你说女人这一辈子,到最后不就是要找个能够相依相偎的伴吗?我不小了,还有孩子,像我这条件,很难找个合适的二婚。——小芸,你说我对他哪点不好了?家里的事情我全都一手操办,把他娘服侍地服服帖帖的,他任启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唉,对于男人,爱情的有效期限,都是很短的。”拿她来说,她甚至都不觉得自己从韩越的身上体会过爱情,不过,她有自信,那个叫苏颖的,同样也体会不到,但是……
“或许你说的对,不过总有例外,你看人家韩越当初……”察觉好友脸色不善,姚沁幽幽一叹,“小芸,我觉得我是没指望了,任启那男人,我是看透了,本性难移!虽然韩越人不错,但是,你也快三十了,真的就打算这样耗下去?你真的准备拿小芜来套住他一辈子?”
小芜……
当韩越有了“小有”之后,小芜还能算什么?
舒芸不愿谈及自己,反问道,“你呢?你也说了,任启并不值得。”
姚沁狠狠地冷笑了声,“我不甘心,走到这一步,伤痛固然很大,但是我现在更大的感受,就是不甘心,既然没个好结果,那我就要闹个鱼死网破!我辛苦了这么多年,不想白白便宜别人,我要亲自撕破任启的假面具,最好能有机会抓奸在床!至于那女人,我们见也见了,该说的都说了,说不通,是那女人不懂事,也别怪我!”
……
男女感情,是亘古不变的话题。
舒芸那边是嚷的风风火火,而舒含这边则是细雨朦胧。
他两手插在裤兜里,默不作声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周菲。
女人抽噎着,呼吸短促地好像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她费着好大的力气来阻止自己哭泣,偏偏,心中似乎有无限伤痛,让她止也止不住,泪水刚刚被白皙的手抹出眼角,再次又蓄满眼眶。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地道歉,眼泪却依旧掉得凶。
女人肤色很白,病态的白,衬着她娇弱的身姿,此时哭泣的模样,足以打动每个人的心,可是……
舒含一句话没说,只是站在她一米之遥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的动作,变都没变,目光无波地看着,带着薄情的残忍。
“对不起,我不想哭的,可是……”
新一轮的蜂拥泪潮,淹没了她的话。终于,舒含轻叹一声,走过去,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
“你哭什么?”
周菲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白色衬衫,留下不规则的印象图纹。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看见你……我控制不住。”
舒含面无表情地拍着她的后脊背,“我怎么了?”
周菲摇头,“没什么,就是……就是看见你冲过去……,那么快……”
话说不下去了,她死死地咬唇,让泪水穿透他的衣衫,冰凉他的皮肤。那样的事,哪个女朋友能接受呢?英雄救美的把戏不稀奇,可是,偏偏那个英雄对于不是自己的女朋友……神态着急。
舒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她推开自己的肩头。
周菲牢牢抱住他的腰,抗拒着男人的动作。
“周菲,别这样,这样的你,让我感觉很累。”
一句话,让女人如同惊弓之鸟,她猛地抬头,胡乱地抹着眼泪,“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的。”
“唉——”舒含长叹,牵起她的手,“算了。”
两人各怀心思地漫步走着。
周菲渐渐收住了泪,咬着嘴唇,犹豫良久,才试探地开了口,“舒含。”
“嗯?”
“这么多年了,你……真的对那个女人,只是恨吗?”
……
此时,苏颖坐在校园广场旁边旁的看台上,盯着自己的双脚。
到底没有拗过那个男人。
高跟鞋被寄存在小卖部,路上,韩越又碰到了个老熟人。
而她,随意地跟那熟人寒暄两句,那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尤其是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上的时候,她竟有些无地自容,于是,以休息为名,她逃到了十米开外。
看来,剩下的时间,她都要尽量避免和韩越站在一起。
丈夫没面子,也等于自己没面子。
听说晚上的安排是先开校庆大会,有知名毕业人士回来做励志报告,她庆幸这些所谓知名人士里,没有韩越;然后是校庆舞会,不过韩越他们班集体罢舞,改为同学聚会。
在少部分人面前丢人,嗯,她还能接受。
“呦,苏颖?”
耳熟的唤声,让苏颖抬头,眯起眼睛。
是啊,她怎么忘了,他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来着。
瞧着徐迁一身很正式的西裤加米黄色衬衫,苏颖失笑了。
“穿得好正式。”
徐迁习惯性地大手伸过来,苏颖及时一躲。
前者下意识地查看周边环境,很快地捕捉到敏感目标,他笑了笑,“我正想呢,你怎么会来,原来是夫唱妇随啊。嗳,我说,你这身打扮够另类的。”
说着,他死盯着苏颖的那双平底拖鞋。
“还行吧。”苏颖晃晃脚,“我见过有人上班穿这个的。”
“那也要看配什么裙子吧。”
苏颖一脸认真地思考良久,才无比严肃道,“其实,我一直都很痛恨H大,但实在苦无机会,今天瞅着你们校庆,特意来抹抹黑,瞧吧,H大出来的,都这种货色。”
徐迁放声大笑,“瞎说什么呢。你想抹黑,你老公也不会同意吧。”
“他?”
苏颖瞅着不远处那个人影,恰巧,韩越的头也正好转来,二人似乎这么遥遥地目光对视了下。
苏颖的脸红了,怪了,她又没怎样,干嘛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收回视线,她浅浅一笑,“他只负责顾好自己。”
徐迁似真似假地歪曲了苏颖的意思,“那倒是,你就算披个麻袋,也不会丢谁的脸,不需要管你穿啥,只要别啥都不穿,就行。”
“你……”这种恭维,褒贬各半啊。
“苏颖。”
近在咫尺,徐迁叫了她的名字。
“嗯?”
苏颖侧头,撞进了他眼波流转的视线里,男人的目光好像在无尽地叙说着什么,竟让她心里涌起了感伤。
“我要去M市了。”
“什么时候?”莫名的,苏颖的声线有些涩,脱口困难。
“下周一,董事会批下的文件。”徐迁无意地扯了下嘴角,“为期两年,那边周末都要陪局里的领导,一个月都不知道能回F市几次。”
话一结束,接下来,便是两个人的沉默。
苏颖觉得,她总要说些什么。是道别的话?或是痛斥董事会的不公安排?
但是任何一个字都显得多余,更显得惺惺作态。
所有的措辞,到了嘴边,竟成了,“你明后怎样安排?”
徐迁愣了下,而后痞痞笑道,“干嘛?有啥安排你都陪我?”
这个男人,喜欢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里,掺杂着不清不楚的暧昧色彩。当初也正是这种伪色,迷惑了她的小小心智。
但自从和任启混了那几次后,她对男人有了很高层次的认识,本质与表象,她已懂得如何把握。
“随口问下,你可以不说。”
徐迁的眼神一黯,那是失望。
只可惜,苏颖只顾低头自嘲,没有看见。
“苏颖,明天一起去水上游乐园吧,我约了几个朋友,也有咱们同事,算是临别前的疯狂!”
“水上游乐园?”那要穿泳衣啊。
“怎样?公司就你和我关系最好,不会不赏脸吧。”
苏颖抬头,恰好看见韩越辞了老熟人,正往这边走来,她只听见自己以很虚无缥缈的声音应了声,“好。”
Chapter60 饭局
突然回忆起什么,苏颖郑重其事地加了句,“一定要多些人啊,别再只让我一人做电灯泡。”
徐迁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女人,原来还在以为……他喜欢的是杨乐乐。
是他做人太失败吗?
那么多暧昧的暗示,她是真的不知,还是刻意忽视?
还是说,他暗示地仍然不够?
“在聊什么?”
某人的丈夫适时地走过来,站在苏颖的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徐迁。
在仰头看向韩越的一瞬间,徐迁有种感觉,面对这个男人,这辈子他可能都没有足够的底气去争取苏颖,哪怕他们不是夫妻。
对方扫过他的视线,明明清淡无波,可是,他却感到丝丝凉意。
心虚?
不得不承认,韩越确实优秀,不论是长相,还是身份背景,综合于三个字,也就是“有实力”。
在他们的面前,徐迁很难不把自己想成一个多余者,即便顶着朋友的身份,都会觉得这个“庇护”脆弱不堪。
他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浮土,下面一句话是对苏颖所说,也算是回应韩越,“大把人,光咱们公司的就三四个,一定要来啊。——对了,韩哥也来吧。”
韩越低头,以眼神询问苏颖。
“那个,小徐下周一就去M市常驻了,我们几个朋友要去水上乐园狂欢一天。”
苏颖的解释,很有技巧地把相约韩越那部分给省去了。
然而,韩越则微笑着,轻描淡写间又把那部分给补了回来,“送行啊,那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去了。”
徐迁松了口气。
苏颖也松了口气,不为了别的,只是她觉得,如果韩越在,她会不自在,尤其是穿着泳衣在别的男人面前晃悠,她会莫名心虚,没有什么也会觉得有什么。
“那就这样定啊,明早八点吧,小区门口会合。”徐迁捏着把汗,当着人家老公的面,约女人,堪比自残啊。
“好。”
“那你们坐,我去学院大堂看看。”
目送着徐迁走远了,韩越突然冷不防地从后面冒出句,“小孩子玩的东西。”
差点没有把苏颖给震抽了。
难道,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去?
……
校庆大会,就是一种折磨。
从头到尾,都是某某人讲话,某某人题词,某某人报告,某某人总结。
在校庆会开始前没多久,徐迁就发来短信说回去了,他不是受邀人之列,返校只为了来见见导师。
而韩越则必须撑到校庆大会结束,根据身份,他的座位还挺靠前。
所幸,苏颖这种外来小角色,只要在最后面没有贴人名的位子上,随便坐坐即可。
在不知第几个要人讲话的时候,苏颖终于不支地闭上眼睛,准备小憩。
可是,没能如愿。
“你好,这里没人吧?”
声音很熟,苏颖抬头,不禁一怔,而后狐疑地点了下头。
周围很多空位,这人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好,我叫周菲。”
“你好。”
苏颖的口气不咸不淡,但凡和舒家人沾边的,都是古古怪怪的,而且有个通病,喜欢找自己的麻烦。
“舒含你知道吧,我是他女朋友,今天跟着他来参加同学聚会的。”
“嗯。”
苏颖兴致缺缺地别开脸,目光盯住主席台上正在讲话的一胖墩墩小老头,仿佛那人都比身边的这女人和蔼可亲。
“我们在省局的楼下大厅碰到过,你还记得吧。”
“嗯。”
苏颖低头,拿出手机,无聊地给韩越发了个短信,——“你们院的院长,形象不错。”
看老头,发短信,只是为了告诉身边这女人,她此时的聊天指数很低。
周菲终于看出了苏颖的心思,半响没有说话。
就在苏颖因为短暂的安静,而再次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周菲突然转过脸来,“苏颖。”
苏颖轻飘飘地将视线移到周菲的脸上,要谈正题了?
“我知道我很唐突,可是,我能不能求你,以后少在舒含的身边出现,行吗?”
……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在校庆大会结束之后,苏颖还没有从之前的愠怒中恢复。
怎会有这样的人呢?
舒芸找上她,说她占了人家的男友,抢了人家的最爱,她认了,这也算半个事实。
舒含找上她,说她不知廉耻,抢了其姐的未婚夫,好,她也勉为其难地承认。
如今,这个像是一朵娇花似地周菲,莫名其妙地找上她,算是哪门子道理?
都说神经会被传染,看来有几分真实性。
苏颖没有等到大会结束,就走出来了,坐在礼堂旁的藤椅上候着。
此时,韩越已坐在她身边良久,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询问。“怎么不说话?”
苏颖已经满肚子无名火,不晓得要怎样诠释这种荒唐。
“哥哥,我的脸很风骚吗?”
韩越轻咳,差一点被口水呤到,“胡说什么呢?”
“我应该长得挺正派的吧。”
这下,轮到韩越哭笑不得了。
苏颖长得很精致,虽不是一看惊艳,却值得慢慢品味,而且,那种无法捕捉的恍惚韵味,很诱人。
“说吧,怎么了?”
韩越阻止了女人继续铺垫,希望直接进入主题。
苏颖耸了下肩,“我也很想知道怎么了,有个林黛玉似的女人,祈求我,离开她的男朋友。”
韩越蹙眉,想了良久才问,“她男朋友是谁?”
他没有问那女人是谁,却问男方是谁。
不过,回答哪一个都一样,这两人估计韩越都挺熟。
“舒含。”
“舒含?”
“嗯,不可思议吧。”
韩越不接下文了,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对于和韩越的相处模式,苏颖也多少摸出了些许门道,那就是,你不要指望他能够规规矩矩地和你有一说一,更多时候,要搞清他的肢体语言。
比如此时,他的那种看似漫不经心的神情,其实是需要你把详细的过程给他细说,当然,也有可能他对这一话题已经厌倦,希望到此为止。
如果是以往,苏颖会选择后一种可能。
不过,她现在的心情实在是不善,丈夫的职责,倾听妻子的劳苦牢骚,也是其中之一。
过程很简单,来回不过几段对话:
“求你,以后少在舒含的身边出现,行吗?”
“行!这也是我求之不得的。”
“……我知道,我这样贸然地跟你说这些,很可笑,也很无理取闹,可是,我不能没有他,如果连他都被抢走了,我真是一无所有……”
“是吗。”
“我知道你结了婚,但是……但是这实在不能保证什么,你或许占有不了他的人,但是,你却能迷惑他的心,求你,以后有他出现的时候……”
“那种情况,我扭头就走,我发誓!”
“……”
“满意了?”
“……谢谢。”
回忆结束,苏颖失笑地舒了一口气,“就这样,然后我就离席了。”
在苏颖的叙述过程中,韩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用那种幽深难懂的眼神看着她。
借着路灯,委靡的光罩在他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黄晕,竟有些鬼魅。
苏颖想,或许,他觉得这种事,不足一提吧。
终于,在她有些承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