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司念沉默了两秒,继续开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去找简丹。”
她微低埋首默不作声。
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是变了职位、换了楼层,做的事情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也就是相对忙了些而已。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要找人帮忙,她又岂敢去找他身边关系最密切的专职秘书?她还不想被宫维维和莫棋那一群女人搞到回家吃老本的份。
纪司念哼笑一声,唇边出现一丝讽意,“我倒是忘了,时至今日,你什么都不缺了。”他抿唇把她从头打量到脚,眼底染上烦闷之色,“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清心寡欲的生活,怕是除了郗非寒之外,不会再有人能进入你的视线了。”
季节眉头轻皱,她自然是听得出他话语里面的嘲讽和不满,想了想,她看着他语气颇为认真地问:“是不是……什么都可以?”
纪司念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双手向两边伸展开,身体向后靠上沙发椅背,他看着她笑一下,语气跟着他的表情一块儿放柔和了,“说说看。”
她看向他的神色有些忐忑,犹豫良久最终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我不想做造型部经理了。”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住,神色在她最后一个字尾音结束的瞬间彻底转冷,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虽然平时他对她的态度也是淡漠的,但她觉察到了,他现在的默然和平时的不一样,至于为什么不一样,她本能地拒绝往深里想。
沉默许久,他终于淡淡出声,“我以为你会说不想在思路上班了。”言语之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平和之气,字字透着凉意。
季节被他的冷淡冻得打了个寒战,慌忙解释,“怎么可能?我从没想过要辞职。”
到现在,她仍然记得刚从学校毕业的那段日子,为了找工作,天天辗转在不同的公交或是地铁之上,从一栋写字楼转换到另一栋写字楼,受尽无数白眼。
因为学历的原因,就算她再怎么优秀,结果都是四处碰壁。要不是后来郗非寒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出手帮忙,估计她早就自暴自弃了。
虽然这中间生出诸多变故,虽然现在的工作并不是那么称心如意,但她仍然感激郗非寒,也感激纪司念,因为他们,她才不至于找不到事情做,才不至于天天呆在家里煮饭、洗衣、打扫卫生。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问,一双眸子依旧隐匿掉万千情绪。
季节想了想,点头,“记得。”
“是吗?”或许是她对他的问题没有给予否定答案,他的情绪又好转起来,嘴角再次出现一抹笑意。
“今天是思路和西蒙国际签订合约的大日子。”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上前将她按到了墙壁上。
她被困得完全没有动弹的空间,周围被陌生中透着熟悉的男子气息全然包围,习惯性想低头却在下一刻被他捏住下巴。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无处可躲,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她其实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想从她这里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可她不想说他想听的那些话,说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他还穿着上班时候的正装,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擦过她的耳朵压在墙上,黑色西服的袖子贴着她耳部的轮廓,感觉凉凉的。
“你这倔脾气还改不了了是吗?”好言好语跟她说话,她总是有本事把人气得火冒三丈,如果不是有所顾忌,他真想用自己的方法好好将她“修理”一顿。
“不是。”她放低视线摇头,不缓不急开口,“我只是想提醒一下纪总,今天是和西蒙国际签约的日子,这个时候,你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前面是近在咫尺的炽热胸膛,背后是坚不可破的冷硬墙壁,下巴上还捏着一只有力的大手,她只能往他没有挡着的地方挪了挪,但旁边一米远就是人高的盆栽,她终是避无可避。
他跟着她移到盆栽处,呼吸轻轻萦绕在她的耳际,“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不论在哪里,总之不应该出现在此地,她的家里。
就在这时,The Sound Of Silence飘缓低迷的旋律响起来,终于打破了一屋子的暧昧气息。
他仍是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对电话铃声置之不闻。
铃声唱完一遍又接着第二遍,她出声提醒,“你手机响了。”然后开始慢慢挣扎着试图退出他的控制范围。
但他并不打算让她如愿,右手控制住她,左手伸到西裤口袋里去掏手机,本是打算直接关机的,但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七夕”二字后他改了主意。
既然她把他气得够呛,那他也不介意把她的火气给招惹出来。
她似乎料到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挣扎得越发厉害。
他大为不满,薄唇一抿,忽地一下倾过身体将她紧紧压制在了墙壁上。
他的动作太快,她只来得及轻呼一声便再也动弹不得,只得睁大一双美眸死死瞪着他,他不甚在意,动手指按下接听键。
“七夕。”柔声喊出这个名字,说话间他又朝她凑近一点。
薄凉的气息若有似无拍打在她的面部和颈间,她全身一僵,只觉得整个人石化了一般,再也生不出逃离的念头。
他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似是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压制的力道随着心情的好转稍微减弱。
“嗯,在外面。”他对着电话那头温声细语,“签约很顺利。”说话的时候眸子一直看着呆愣在怀里受了惊的佳人,看着她脸上茫然无措的神情,他有些不忍心,但却在听到她口里面反复低喃着的两个字后瞬间烟消云散。
在这种时候,她想到的竟然还是郗非寒!
“助理说你前两天走T台不小心把脚扭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虽是一副责备的口气,声音却柔和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就像是要把此生所有的柔情都通过电话传达给那边的人一样。
“你乖乖听医生的话,一定记得按时擦药,不要随意走动,我过两天就去米兰看你,顺道去见见为你设计婚纱的设计师。”
她听着他一句句的甜言蜜语,只觉得心脏快要爆裂开,沉寂多年的脾气终于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爆发出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猛然一下子推开他,“你走开!”
她跌跌撞撞朝门口跑,但他的动作更快,在她冲出去的前一刻已然将客厅大门紧紧关上,并且还能够边讲电话边腾出一只手来拦她。
又变成了之前的情形,只是墙壁换成了门板而已。
她白皙细小的手腕在挣扎间被他勒出五根淡粉色指印,他心下生出愧疚怜惜,赶紧松了手,却在她逃离的前一瞬用自己的身体将她紧紧压住。
“纪司念,你走开!”她冲他大吼,双手伸到他背后使劲拍打。
他并不在意,反而还心情愉悦地笑了两声,“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嗓音沉稳温柔,并不因为她的不停推打有丝毫改变。
一通电话终于讲完,他手一扬手机便做了抛物线运动落进一旁的沙发里,见她还在不停做着无谓的抗争,他下狠心捉住她的双手一把扣在门板上。
她措手不及,霍然抬起头,对上的便是他近在咫尺的眸光。
一颗心咚咚咚狂跳着,怎么都压制不住汹涌包围而来的慌乱。
他低头俯视她,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我是谁?”
她一下将头偏离开,脸上尽是委屈不满之色。
他眯了眯眼睛,凑过去想要吻她,她大惊之下转头躲过,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再凑上去她又一次躲过,仍旧吻在脸颊上。
他眼里隐隐出现怒色,翘了翘唇角,擦着她的耳垂喃喃浅语,“回答我的问题,回答了我就放你走。”
“你是思路集团的大老板,是超级名模芮七夕的未婚夫。”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他如先前所承诺的那样松了手,看着她踉跄着冲出门去的背影,他在原地静静站了许久。
最终,他回身捡起沙发上的手机和她忘记带走的包,徐徐勾了勾唇角,趋步离开。
出了门,她包里响起音乐声,他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她的手机在响,取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他毫不犹豫点了接听键。
作者有话要说:
☆、遇见·时光(3)
接连两周,各大媒体、报刊、杂志争相报道的都是同一件事情:名模芮七夕T台不慎扭伤,豪门未婚夫抛开工作奔赴米兰探病。
外界纷纷预测二人好事将近。
这则新闻成了整个思路女性同胞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热点,她们看了报纸虽然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怎奈何情敌是智慧与美貌并存的芮七夕,失望之余也只能黯然伤神。
午餐时间,季节边吃饭边听着旁边的两个八卦女挥舞着刀叉怨天尤人。说什么老天不公平,恨自己投错胎,怪父母没背景,没让她们拥有芮七夕那样的美貌和运气,还说只要有施展抱负的平台,一定会比芮七夕做得更好。
听着这些,季节并没有多大感想,只顾埋头对付餐盘里面的饭菜。一直到那两个女职员收了餐盘谈笑着离开,她都没有抬过一下头。
用完餐,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无意间瞥了眼旁边的桌子,上面摆着一本很薄的娱乐杂志,封面上毫无意外是刚才那两个女职员讨论的男女主角。
杂志封面上刊登了两张照片,一张是纪司念和芮七夕手牵手漫步在华灯初放的米兰街头,纪司念一只手放在芮七夕的额边,看样子应该是在拨弄她的刘海,一贯冷然的脸上满满都是宠溺,芮七夕则是满脸挂着娇俏的笑容;另一张是芮七夕身穿洁白婚纱小鸟依人地偎在纪司念怀里,这一张虽然只拍到了纪司念的侧脸,但从他那微微翘起的唇角来看,他脸上应该也是挂着笑容的。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两人都是一对金童玉女,公认的男才女貌。
季节收回视线,不禁摇头笑了笑。
八卦新闻漫天乱飞,这两人要是不结婚,恐怕就真是天理难容了。
……
日子在重复的忙碌中悄然溜走,纪司念不在国内期间,由副总裁林湖掌控全局,公司员工各司其职,仅仅有条。
纪司念倒并没有像报纸杂志上说的那样真的丢开工作,他每隔三天便会召集各要职部门领导人召开一次视频会议,如若有什么在会议时忘记交代的,要么让简丹代为传达,要么直接邮件解决。
季节的日子过得和往常一样毫无新意,只除了某天早上总裁秘书简丹送来她遗落的包外,可谓是无波无澜,平静得就像一碗结了冰的水,摇都摇不出一丝痕迹。
起初她还担心简丹会胡乱猜测,或是学公司里其他女人那样不辨真假乱造八卦,但一连好几天也没有传出什么谣言,也就安下了心。
郗非寒仍是不肯和她联系,手机要么关机要么就是不在服务区内,打他办公室电话永远都是秘书接听,说的永远是同一句话:郗总出差了。如若再继续追问归期,答案则是简单明了的三个字:不知道。
季节知道,郗非寒是不愿意理她了。每次他生她的气,都是用这招来对付她的。
按照公司制度,每个部门经理人事部都会给其配一名助理,季节无比欣慰,自己的助理不是公司里的某个人,而是兰品涵另外新招的。
新来的助理叫甄小陆,二十出头的年纪,是才从学校出来的应届毕业生,身上少了职场女性的凌厉,性格活泼开朗,爱笑爱闹,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透着青春的朝气。
小姑娘刚推开社会大门,对新鲜事物满是好奇心,上班第二天就一个人偷偷跑到摄影棚参观,结果一个不小心把摄影棚的闪光灯撞倒在地,好巧不巧正砸在大导演支恺的脚背上,自然是得到一顿臭骂。
季节接到支恺电话的时候有点担忧,别看支恺平时嬉皮笑脸一副长不大的孩子样,可是个人都知道,这位大导演是出了名的急脾气,得罪了他要想安然抽身几乎没什么可能,于是她挂了电话便马不停蹄跑去领人。
进到摄影棚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支恺扯着大嗓门在训话,甄小陆的头埋得死低,肩膀一耸一耸的,季节以为她在哭,细看之下却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半点悔过之意都没有。
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暴跳如雷的支大导演能如此岿然不动,小姑娘真是好气魄!
支恺见到季节,唠叨了两句便挥手放了人,出门的时候,甄小姑娘不知死活地回头冲支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回头来正巧对上季节探究的视线,于是吐吐舌头马上恢复成满脸严肃的样子。
想到甄小陆这两天的小心翼翼,季节忍不住一阵好笑。本以为是乖顺的小猫咪,却原来是一只藏了爪子的豹子,天不怕来地不怕。
不出所料,甄小陆的本性没几天便彻底暴露出来。吃零食、看杂志、打游戏……所有时下小年轻喜欢的她样样不落下。
季节也不去管她,只要不耽误工作,怎么样她都没有意见。
甄小陆见顶头上司默许了她的一些违规行为更是得寸进尺,刚开始几天还经理前经理后的礼貌有加,后来干脆直接改口叫姐姐了。
许久不曾和这样性格的人打交道,季节刚开始还有点无从招架,但听着甄小陆成天节姐姐长节姐姐短地叫,不禁对这个爽朗热情的小姑娘产生了好感。
半个月下来,两人的关系倒是可以用“突飞猛进”四个字形容。
又是星期五,才刚过五点甄小陆就兴冲冲跑到季节跟前,“美人姐姐,你晚上一般都干什么?”
呃,之前还冷姐姐、节姐姐的,没一会儿功夫就升到“美人”级别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晚上的能干什么,自然是洗洗睡了。”季节收拾着东西不紧不慢地回答,她说的是实话,除了和郗非寒待在一起,她晚上一般都没什么安排,如果郗非寒不回家,她要么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音乐,要么就是洗洗涮涮做家务。
甄小陆显然是没想到季节还生得有幽默细胞,错愕片刻后马上乘胜追击,“也就是说你下班后都有空咯?”
虽不明白甄小陆为什么要问这个,季节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见一个人?”甄小陆说着脸上出现一朵甚是可疑的红晕,两只手也不停地绞来扭去,完全是一副情窦初开的娇羞少女摸样。
“你才多大点就相亲?”季节故意逗她。
甄小陆急得摇头摆手凑过去解释,“不是相亲,不是相亲。”
“不是相亲?”季节有些忍俊不禁,“难道是去见你的小男朋友?你就不怕带我去瓦数太高?”
甄小陆欲哭无泪,完全没料到季节竟然可以这般毒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