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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令月苦笑不已,她是细作不假,可没人派她来啊,“奴家真不是有意进来的,这纯是误会。”
“误会?这么巧的误会?”那醉潘安恻恻的笑了,他贴近了她的脸颊,低低的耳语着,“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你在建阳城混这道儿,总该知道赵家的真二爷吧?”他突然间语出惊人,“你若是再不识相,说些废话来浪费本公子的时间,我这就把你送赵府去,让你尝尝让死人开口的新鲜手段……”
令月这次是真吓呆了。
——这男人认识赵真!还是认出了她的身份在旁敲侧击?!
大事不妙!!!
“怕了吧?”他得意的笑了,“本公子的耐心有限,只数三下,你好自……”
——“咣!”纱窗突然传来声响!
在剑拔弩张、气氛凝结的室内不啻于晴空劈下一道惊雷!
有人在窗外偷听!
机会!!
令月真是被逼到绝路了!她绝不能让赵真知道此事!她不能再失去这个脱身的机会了!
“救——”
可那男子的反应奇快,令月刚一开口,就死死按住了她的樱唇!
令月迅速改了套路,出手袭向了他的手腕!按住!死死按住!这次,是她死命挟制了他的手腕!
我看你如何应付!她拼出全身力气,再次大呼:
“救——”
说时迟,那时快!那醉潘安万般无奈之下竟急中生智!俯身骤然用嘴唇封住了她!
“呜呜……”令月气败急坏的呜噜着,他居然能用这个方法!他真能想到!
还有,她居然让男人给亲了!居然就这样第一次被男人给亲了!
他死死封着她的嘴唇,丝毫不放。这两人斗劲拼力,一个硬要动,一个硬要不动,耗时耗神终拼成了四目狠狠对视的两个大红脸。
——可惜,床笫间生出的不是旖旎香艳的羞红,却是筋疲力尽的涨红……
窗外竖起的耳朵终熬不过他们,悄声撤离了。
封在她唇上的柔软,试探着渐渐松了力道。
泄了气,触感才重新回到令月身上。陌生人的气息平生第一次渗透进她的体内,让她新鲜,令她好奇……
她微微动了动嘴唇,想多体验下这新鲜的触感。可狭小的空间内,她微颤的丁香小舌不可避免的碰触到了一片柔软……
主动挑衅?他自然不会放弃这白白送上门的美食,马上接受邀请,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令月愣住了。
这男女间寻常的温情吸允突然让她有些反胃。
他越深入,她越反胃……那淡淡的夜息香清酒味道混合着男人厚热湿滑的阳刚之气,这触觉本没什么。就像吃了一个刚出锅的海参,滑滑的,软软的。
可是,这参是活的。她一想到那是另一个陌生男人的长口条,还在自己口中卷来卷去……厄……她的味觉连带着肠胃就止不住的阵阵发抽……
——太恶心了。这太、太恶心了……
这就是她平日所见的“吻”吗?这感觉有什么好的?!竟那么多人没命的喜欢!
太不可理喻了!
终于,那独自劳作的男人觉出了异样。
他诧异万分的停止了动作,直瞪着令月那张难忍吐意,强挤笑意的脸。
——他最终确定了,她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装的。
“你是块木头吗?!你该不会是个怪胎吧!!”他涨红了脸,气败急坏的低吼着。
令月歉意的望着他,很想告诉他,她真是个怪物,别生这么大的气……可话到嘴上,也只能委婉的变成了,“公子……奴家……奴家还没被男人碰过呢……”
其中得罪之处,您谅解则个吧。
“有你这死猪般自荐枕席的?!”那醉潘安英俊的脸庞都要气变型了,他劈手将令月拽了起来,“分明是在扯谎!快说!你到底来干什么的!”他强钳在她手臂上的力道有些失控,“不说就废了你这条胳膊!”
坏了。把人惹毛了,坏事了!令月嘶嘶的忍着痛,在心里懊恼不堪。刚才,自己要是能显示的正常一些该多好!她那毫不掩饰的怪胎反应怕是已大大伤害了这男人的自尊心……
“我敢发誓……哎呦,”令月用了生平最诚恳的语气正色说道,“这真是无巧不成书,误会,误会啊……”他怎么偏偏不信呢?
——“咣当!”大门突然间竟被人踢开了!
有人硬闯了进来!
那英俊男子再也顾不上刑讯逼供了,当下飞速制住了令月的挣扎,闪电出手,点中了她胸前三处大穴!
对付这样狡猾可疑的女人,绝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动弹不得的哑巴令月被一团锦被给严密的遮盖住了。
可是,外面的衣襟扑簌声仿佛有了透视眼在指引,竟一步不停,直直奔床榻方向而来!
令月只听见那男子悄声搭讪了一句“小姐……”,自己身上遮盖的锦被就被人一把扯起!
完了,被发现了!
衣着暴露的令月很是难堪的对上一张杏眼圆瞪、雍容华贵、气愤填膺、花钿乱颤的面容。
还有,随之群呼惊叫变色的婢女丫鬟……
——捉奸在床。
想都不用想,经典的四个字便自脑海冒了出来。
这场面太狗血了,且铁证如山啊。任包拯再世也翻不去案了。
令月很是尴尬,她突然间极不忍心去瞧那英俊男子的表情。只有她知道,他真是比窦娥还要冤啊……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震过耳膜,那小姐竟冲他挥了手!
“扑通!”更可怕的事情来了——那醉潘安不躲不闪,反而直直给跪下了!
令月惊愕万分的望着这男女二人,想这男子一袭华服,势必出身名门,那这是谁家的小姐?竟有这样的气势和身份……
“来人!”那小姐这厢恨恨开了口,“把这对奸 夫□给绑了!”
令月直挺挺的僵卧在床,叫苦不迭。这下倒霉可真是倒大发了……她也是受害者啊,难道还要陪葬不成?
言毕,自那小姐身后冲上几名武女健妇,野蛮的揪胳膊抓头,将令月提了起来。
为首那几人与令月一打照面,全都愣住了。
——杨婉兮!许云云?……
竟多是自己人!
“小姐,”女暗人们适时回了头,“这女的被点了穴道,不能动了。”
闭门、酒后、裸女、点穴……板上钉钉的强 暴场面啊!令月明白,伙伴们这是在分散那小姐的注意力,想救她!
“好,真有本事,还真有本事……”那小姐的脸色已然青绿了,银牙都快咬断了,“把他的穴道也给我点了!给我狠狠的打!”那颤抖的声调都快失控了!
令月赶紧装出了一幅不经世面的可怜相,尽情打他出气吧,不要殃及池鱼就好……
那小姐坐在侍女抬来的黄花梨透雕靠背玫瑰椅上,享受着捶背和劝慰,气愤的不住喘息着。“还有她!连她一起打!”她突然发现了如死尸般躺在一旁的令月!
无奈,女暗人们遵命围了上来。
平素配合默契的伙伴们只消眼神交流,便完成了意图的传递。
几声故作声势的噼啪拳脚声后,令月的穴道——被解开了!
脱险记
欣赏了长时间暴打泄愤之后,那气败急坏的贵小姐终于拂袖而去。
在临行前没忘狠狠摔下一句话,他们之间的婚事——别想了!
令月趴在地上,无比爽朗的笑了,那可恶的醉鬼居然如此惧怕这小姐?婚事竟还由女方说了算?这小白脸莫非是倒插门的?这下子婚事告吹了,可真惨啊……她心底荡漾出阵阵复仇的快感,活该啊活该,让你个混球不放我、折磨我,这下遭报应了吧!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人群退去了,喧嚣也渐渐隐没了。四下安全了,令月也不用再装下去了。
她有条不紊的站起了身子,在醉潘安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视下,拍了拍身上的浮灰,优雅的整理着自己残破的衣裳。
天有不测风云啊,风水轮流转啊,世事难料啊。她冷笑着扫视着他。
不过这厮今儿个也够倒霉了,算老天替她报应了。当下她还有要事在身,疯狗不打,放过他算了。
令月刚要转身离去,却一眼瞥见了那人攥在手中的鱼骨。
“把东西还我。”她指向了他握紧的右拳。他叫这什么“冰鲸牙”?什么玩意,她没听说过……管那诚岛老头说的是真是假,牵扯到能解她身上毒的圣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那男人愤怒的瞪着她,无声的倔强攥紧了拳头。
“放手!”她轻喝威胁着。那老头说的一旦是真的,这牙就是她的命!不拿走的话,她的罪岂不白糟了!
她劈手去夺,可这醉潘安虽然穴道被封,不能动弹,但手中力量还是大过她许多,令月抢夺不得,杀心顿起!
砍掉算了!
她环视四周,没有利器,真不凑巧!用脚踝绑的暗刺扎断他骨头耗时又太长;再耽搁下去恐多生事端,怎么办?令月恨的眼冒绿光,对了!她急中生智!有个绝好方法!
灵感袭来,令月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飞起一脚,踢其□!
他若再不放手,她就一直踢下去!
——“嘡啷”!
鱼骨掉下来了。
仅一下,这男人就乖乖放手了……
武功再高又如何!真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是个男人都不会拿那里开玩笑的!继续踢下去,真是比杀了脑袋还要恐怖的事……
在低闷凄厉、催人心肝的不甘愤恨声中,令月飞快的拾走了鱼骨头。这种状态下的男人若缓过来会很疯狂的……她迅速的闪身出门!
这里人居然认识赵真!还有女细作来贴身护卫!事态异常严重了!
她必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另家别院去!管什么薄纱轻纱,多偷几件都缠在身上,大不了蒙面上街吧!
这一次,她谨慎了,出屋前,用肩上的粉纱简单的遮住了面。
不能再多生事端了!
可是,当令月如一只飞鸟般跃上美人汤旁高凸的泉石时,却发现了令人惊喜的一幕!
适才戏水的姑娘们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浅水中闭目养神的裸身男子!
令月四下一望,兴奋的笑了!真是天不绝人路啊!就他一个!
这次她长教训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偷袭为上!不啰嗦,抢了衣服就跑!
她轻盈跃下,掠过放置衣物的泉池高台。
——“有贼啊!”身后传来男子惊慌失措、放声大叫的声音!
这是个蠢物,令月放心的笑了,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人功夫再好又如何?没有外援,她就不信他能光着身子追来!
得手了!轻功可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啊,令月运身如飞,一瞬而逝的闪过别院檐角,在确定没有追兵的一处园林深处,麻利的换上了那男子的全套衣裳。
料子还真不错,金银线挑空薄罗纱,和房中那个俊俏男子一般衣着讲究。估计,这俩男人是一家的吧?令月使劲收着宽大的衣襟,微微的翘起了嘴角,一个洗澡被偷了衣服,一个御女被踢了命根……可真热闹啊。
穿戴完毕,她审视着地上多出来的那件男人的亵裤。这个……她想想就有些恶心,她没习惯穿别人的亵裤。一边去吧!她起脚将其踢到了树丛之中。
好了,端正心思,不能放松,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呢。
一,要去找处暗点换件自己合身的衣服,这套抢来的衣袍毕竟只是权宜之计。
二,令月抬头望了望日头……时辰还早,赶回义学去吧。
既然回来了,就将事情做的圆满些吧。秋娘指不定哪日就会派人来学堂查岗,真怕义学里那些蠢货们替她说不圆满啊。
建阳城西,利来当铺。
这是赵真手下细作们接头换装的暗点之一。内间具体管事的是个哑巴,令月相中的就是这一点。
她入内将抢来的昂贵衣袍换下,换上了自己平素的装扮。这才放下心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送去烧火吧。”她浑身舒畅的轻松吩咐着。
哑巴面无表情的点头,将衣裳一团,直接抱去了柴火房。
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来了。令月稳定了下心思,日后切记,不能再如此莽撞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自己那点本事,遇到高手根本就自保不了。
还有……令月有些发怔的握着那诡异的鱼骨,刚才那个醉鬼叫它什么?
“冰鲸牙”?
冰鲸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那个醉鬼会那么惊讶?
还有,她身上真的有毒吗?怎么会中毒呢?谁给她下的毒?是那老头撒谎还是……
今天的疑团一下来的太多,日后再慢慢梳理吧。
她迈步,跨出了当铺。
赵府义学,与寻常宗族义学一般,为赵家先祖所建,原意是怕族中子弟将来有穷的聘请不起西席的,耽误了功名前途,就让赵家宗族中有官爵之人供给银两;俸厚多帮,钱少寡助,为义学每年周转之经费。如此,就能请来年高有德之人作为义学塾掌,训课赵氏子弟,将来学有所成,也能光宗耀祖。可这些年,时风大变,义学早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因义学中都是本族人丁和一些亲戚的子弟,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平素哪里能有如此齐全合适的聚会之所,这下也不管贫富,家境好的公子哥儿反而更喜欢来义学上课,谁家义学人多,只会越聚越多,一个地方的,三姑六婆,深究起来多少都能带有点亲戚,姓李的,姓刘的,姓张的……都不去自家义学,顶着八竿子打的到的亲缘关系都转到了赵家义学就读。
令月,就在建阳城这座著名的赵府义学待了三年多。她的身份,是赵家真二爷他姨妈的亲家家的儿子——傅令岳。
赵真是这样说明让她女扮男装的目的的:只有做男人,才能了解男人是怎么思考的。肉体,感情,都不是最重要的。若是能看懂这个男人心里所想,还能用他的思维去考虑事情,这,才是最致命的掌控。
秋娘,是令月名义上的娘,奉赵真之命,专门负责管理监视令月。赵真私下说过,秋娘也是可以相信的人。
可以相信的人?令月有些苦笑。
今天,她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赵真了。这份疑心,一旦冒出,就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在她所有的记忆中,他是她一切的主宰。她跟在他的身后长大,她在他的规划中成长。
可是,她的头脑中,却没有关于自己童年的一切。
她不知自己从何处来,是何人所生……关于幼时经历,令月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唯一残存的片段,就是赵真那张模糊的脸,还有耳畔一个虚弱的女人声音:
——“令月,相信他。一定要相信他……”
可当时是怎么回事,说话的人是谁,她全都忘记了。
这诡异的场景如同梦境幻觉一般,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