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应该怎样做?”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过,璀璨的光线在青玉眼中一闪而逝,他伸出手掌,却只接了一掌的清凉。
玄靳一愣,这不过就是将自己的话变了样扔了回来吗,然他可不敢再扔回去,低头寻思了半天,谁知开口便已出卖了自己。
“那地方虽偏,但以苏茳的个性和手段,很快会将整个帝都翻个底朝天,要查出他们根本费不了多大力气,而路星寒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所以有人见他写了封信,让那红缇带去了雍王府,我想他们可能会去四王爷那避避风头。”
“四王爷?”
“四王爷年轻时曾带兵打过仗,镇北将军路蔚也就是路星寒的父亲,便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长期以来两家的私交一直很好,据说四王爷更曾说要收路星寒做义子,不知是真是假。”
“这倒有趣了。”
玄靳狐疑的皱起眉来,恕他愚钝,他怎么看不出半点有趣的地方,“爷,您难道忘了,当时红夜报来的消息,说四王爷……”
青玉手掌平伸,慢慢的转过身来,望着他不解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眼神着实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手掌忽的略略一斜,掌心凝拢的雨滴便争先恐后的落下,滴在地上的栽绒地毯上,没有一丝痕迹。
“验证红夜的话是否属实,这就是最好的机会,而我们,只需要看结果!”
“您的意思是……”玄靳询问的眼神在看到青玉笃定的眼神后,变得有丝不可置信,“您的意思是,让夫人和那路星寒一起去四王爷的雍王府?可是夫人她……”
“你认为不妥?”青玉微微挑眉,问的轻描淡写。
玄靳看着青玉宁雅的面容,张了张嘴,他想说这确实不妥,让一个昏迷不醒毫无自卫能力的人,和一个自己不了解的敌人同路,去一个是非敌我不明确的地方,这无异于将她送入虎口。
玄靳空有满腹疑问,当他看到那双熟的不能再熟的眼神后,所有的疑问都瞬间吞回肚里,正如以往一样,他的职责是听从主人的安排,而质疑主人的指令,并非他的职责。
124。天下定,负相思第一百四十三章
临出门前,玄靳特意回头看了青玉一眼,他静静的伫立在窗前,笔直的身形像一把剑,虽然锋锐无匹,却难掩其本身的清傲孤寂,似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
拿起门侧立着的雨伞,玄靳“唰”的一把撑开,黑色的伞盖遮挡住了一个个顽皮的小精灵,听着他们在伞上跳舞的声音,他的心便在这雨中轻轻的荡漾起来。
记得初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才十三岁,而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睁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文文静静的看着他,险些让他误认为是女孩。
那一天就是这样的小雨,他站在雨中,有人为他撑着伞,自己则扛着柄大刀,不断的摔倒爬起,重复着一个“劈”的动作,雨水披在他身上,冻得他嘴唇发紫,而父亲的皮鞭依然毫不留情的落下,挟着雨点带着血花。
他练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那双秀秀气气的眼中,有着当时的他读不懂的情愫,他一直倔强的认为那是炫耀,用他的安雅舒适,笑话他的狼狈与痛苦。
那时的自己既倔强又骄傲,总是习惯用轻蔑和不屑眼神看着他,不过一个富人家的孩子,如果没有那让他无限荣耀的背景,他可能比他还狼狈,还可怜!
所以当父亲一意叮嘱他,他就是他要誓死效忠的主子时,他狠狠的啐了他一口,不过就是施了那么一点点的恩情,便让他用命去效忠,是他给予的恩情太重,还是自己的命太轻,父亲答应了可不是自己答应了,想要我给你卖命,简直是做梦!
他的叛逆,和他的温顺,是那段时光里最鲜明的记忆,更多时候,他比他更像一个主子,因为他比他更有气势,更有魄力,更能让人一眼畏惧。
责任对于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来说,是那样的沉重,读不完的书本,学不完的功课,自己做了几个美梦都要起来练功了,而他屋里的灯才刚刚歇下。
那一年,灵堂里的灯光摇摆不定,惨白的绢布掩着棺木,青玉在灵堂里守了三天三夜,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眼泪,也是第一次真正的接近了这个少年,他明白了他的无奈和心酸,那天之后,他用自己稚嫩的肩膀,为洛府撑起了一片天。
他会温柔的对待每一个人,笑得那样温和无害,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卸下面具,让他清冷孤傲的一面偷偷出来散散气!
这样的人就合该当神,因为谁人都能看到他无所不能的一面,从而忘了他也是个人,忘了他也会伤心,会难过,会受伤害。
十三年的光阴,他看着他一点点的成长,一天天的强大,就像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变化一样,他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每一点不同,他将真实的自己一天天的埋葬起来,努力呈现出最完美的一面,不知是为了让别人安心,还是为了掩盖真实的自己,总之他总会将内心的寂寞和孤独,藏得涓滴不剩。
玄靳总有些错觉,他一直认为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对于自家主子来说总是不同的。
那个女子的笑容很有穿透力,能够轻而易举的让人忍俊不禁,她就像一束强光,不论城墙多么坚固,她都能够无畏的穿透,将明亮带进封闭的城堡,让光芒照进每一个角落。
他能够真实的感觉到,只有在她身边,他的温柔才是真的!
“喂,你发什么呆,爷怎么说?”翼炀上上下下的将玄靳看了两遍,就见他像个木头一般矗立在门檐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天天跟自己这么聪明的人在一起,怎么就没把他熏陶出半点的聪明气质,难怪说天生我才,还真得感谢爹妈生的好啊!
玄靳终于斜睨了眼面前上蹿下跳的青衣小童,选择职业很重要,做什么都比做杀手强,没事将自己弄得像个幽灵似,镇日神出鬼没匿着影子,当真的不划算!
“不是让你盯着人么,跑回来干什么?要是夫人因此出了什么差池,我可饶不了你!”
“嘿,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饶不了我?”一听玄靳的话,翼炀眉眼一斜,眼光顿时能够杀人。
说到这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论身份、论地位、论相貌、论武功、论手段,不管哪一样他也不输他,凭什么这大下雨的天,他就可以撑着伞,躲在门楼下发呆,而他却要像个幽灵似的猫在屋檐上盯梢?
“论身高!”以己之长比人之短,才能更显优势嘛!
“我呸!”翼炀气急败坏跳了起来,什么叫无耻,这就是典范,自己喷嚏都打了一串了,这得了伤寒又没有医疗补贴!
“怎么?我还没和你比资历呢!”玄靳挑挑眉毛,一副已法外开恩的模样,想想自己媳妇熬成婆,艰难的渡过了多少年头,这个乳臭味干的小子,居然还想和自己一争高低。
翼炀的鼻子险些都气歪了,别看着人人高马大的,简直是个典型的小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蹬鼻子上脸”说的没错吧,这种人还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主!
玄靳颇是不屑的睨他一眼,倒也见好就收,低头从袖中摸出一物,递到翼炀面前,“疗伤圣品,爷给的,他命你好好的看着夫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翼炀撇撇唇,将那药瓶收入袋中,忽的想起一事,格外八卦的凑上前来,“夫人是怎么受伤的,有什么内幕消息没,说来咱听听呗!”
玄靳浓黑的眉毛往上一扬,屈指往翼炀额上一敲,“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知道的永远不要知道,这才歇了几天,自己的规矩要我来告诉你?”
翼炀被他斥得一愣,旋即眉毛一竖,突地跳了起来,手往腰间一摸,银色的锁链已然在手,当下手一甩,便待招呼上来。
玄靳打着伞往后一退,人径直的退到了院中,眼见翼炀锁直直向自己奔来,目光往青玉房间的方向微微一斜,轻轻的唤了声,“爷!”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两人准备大大出手的时候,屋里人轻飘飘的应了一声,还未等玄靳反应过来,便见翼炀手中银光一闪倏地失去了踪影,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迅速,连招呼也不打,转身撒腿便跑,不一会的功夫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唉!”玄靳幽幽叹口气,执着伞慢慢出了院门,有这身见风使舵及望风而逃的本事,难怪他只能永远排在第二!
125。天下定,负相思第一百四十四章
“双姐姐?”还未见着人影,甜脆清亮的声音便已率先响了起来,一个娇小的身影,手忙脚乱的端着一堆瓶瓶罐罐走进了房里。
红缇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探头向里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依旧是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远远看去浑然不似有半分生气的模样,若不是碰触时能感受到她微温的体温,她会以为现在的一切,都只是路星寒无法接受现实的错误坚持而已。
淳于鄂斩钉截铁的说她今天会醒,路星寒便硬是一刻也不肯闭眼的守到刚才,若非她在他的水里放了点东西,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刻离开半步?
红缇扭头看看窗外,傍晚的夕阳如火如荼悬在窗外,室内被映得红如血染,她不由得怀疑起淳于鄂说的话来,他说她今天会醒,但看她现在的模样,淳于伯伯的诊断只怕是有误了。
饶是如是想,红缇还是慢慢向床边移去,轻声细语的唤着,“双姐姐?双姐姐?”
床上的女子已昏迷了数日,病情虽未加重,却也没有一丝缓和,昔日白皙红润的脸色,如今却是惨白里透着些青意,任谁看去都觉得有些凶多吉少的惊心。
红缇眉头微旋,无双的武功她见识过,凭她的身手要想将她打成这样的重伤,委实有些不可思议,那个人究竟是谁,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武功?
看着无双暗淡的脸色,红缇微微的抿了抿唇,要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她无声无息的呈着路星寒全部的呵护与关爱,而她居然连旁观的权利都没有。
路星寒一日比一日憔悴,眼中的忧郁亦一日比一日浓,他每每握着无双的手,满面的温柔与沉痛,她知道如果可以他愿意以身替她承受所有的伤痛。
如果有一日自己也受了伤,他会不会像这样日日夜夜衣不解带的照顾她,与她温暖,给她力量?
只要他肯给,哪怕是片刻的温柔,她也愿意用全部的生命去换取,可是即便她赔上所有,也无济于事,这个答案她比谁都清楚。
每每想到这里,红缇就会觉得心痛的无法呼吸,然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偷偷的躲在墙角,默默的看着他的身影,静静的流泪,听着泪落进心里的声音,然后一刻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后退,不能后退,她怕一旦后退,便再也没有靠近的勇气。
红缇慢慢在床边坐下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挑开无双面上散落的发,然后顺着那苍白的五官慢慢的游走。
她想不明白,那双黛眉分明秀秀气气,为何会在笑得时候会让人觉得格外洒逸,那双眼睛分明不敌自己的十分之一,自己却怎么也笑不来路星寒喜欢的模样,还有那唇角,或喜或怒,或讽或嘲,或嗔或缄默不语,都似蕴着什么魔力……
也许她的微笑确实是温暖的,会让人在毫无戒备情况下陷落,但她知道,那其实是个残忍的人,她冷漠,她无情,她吟着淡然的浅笑,用着菩萨般的悲悯,将自己置身事外,冷眼看着别人去喜去悲。
那双眼睛可以明若溪流,却也可以深若古潭,那一日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说,“一个不能做自己的人,有多悲哀你知道吗?如果我是你,我绝不会因为这么浅薄的原因,放弃自己。”
为了爱丢了自己。
悲哀吗?浅薄吗?值得吗?
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像她那样通透的评判自己的付出和努力是不是值得,她可以非常灿烂的笑着,去伤害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独独除了路星寒。
所以,她必须承认,无论她怎样学,怎样模仿,只要她存在一天,她都永远不可能是路星寒心中的无双,那个他最爱的无双,让他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女子!
突然有一滴清凉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上,红缇微微一愕,伸手在脸上轻轻一摸,顿时沾了一手冰凉,她竟不知是从何时起,泪水湿了脸庞。
如果……如果她一直这样沉睡下去,永远都不会醒来,那样他就不会再受伤,不会再无助的彷徨,而她也许就顺理成章的出现在他眼里,再慢慢的走进他的心里……
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在无双胸口着落,红缇无比的平静,一丝森冷的杀意之后,眼眸中漫上了些许的得意,很好,就这样,那个骄傲冷漠的女子将再也没有办法嘲笑自己了!
无双的指尖几不可见的颤了颤,竟毫无预警的睁开了眼睛,微黯的眸子里虽然没有半点光泽,却黑的让人发渗,只一眼便已险些让红缇的心蹦出胸腔,放在无双胸口的手掌,既未按下去,却也未想起要收回来。
“咳”低的不能再低的一个声音,在红缇耳中却如惊雷一般刺耳,她这才看见自己意欲行凶的手,并在觉察的刹那间缩了回来,慌乱的退了两步。
无双微撩着眼帘,黑色的瞳仁如同蒙尘的黑珍珠,就那样呆呆滞滞的,半天也未动一下,在这样的寂静中;红缇只觉得心虚,头皮发麻,过了许久才想起了托辞,牵强的扯了扯唇角,声音几不成调,“你你你、你醒啦,我给你拿、拿药去!”
红缇手忙脚乱的走到桌边,沉沉的稳了口气,才端起了桌上熬好的药,佯装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来。
“淳于伯伯还真不愧是个神医,他说你今天会醒,还真没有骗人,寒哥哥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红缇边说边舀着碗里的药递了上来,一双乌灵灵的眼睛四下乱转,就是不敢看无双的眼睛。
无双越不说话,目光越是呆滞,红缇就越心虚,她的笑容也益发的灿烂,更故意的提高了声音,显然是想通过自说自话为自己壮胆,“双姐姐,这药是淳于伯伯亲自熬的,我专门为你热的,你就放心的喝吧!”
谁知听了她的话,无双眼帘慢慢的垂了起来,嘴唇轻轻的动了下,似想说些什么,红缇当即如释重负,眉眼一弯,将一匙药倒入无双口中。
正当红缇舀起第二匙药递上前去时,突见无双脸色一白,身子轻轻的一颤,还未来得及张嘴,黑色的血液便从抿着的唇中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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