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母先别急,容我问问。”说完走到两个丫头和那婆子身边,前后细细打量她们。
“你们在姨娘跟前服侍多久了?”
“回小姐的话,老太爷将姨娘接进院子后,便拨了我们几个过来了。”年长的婆子见有人愿意听她们辩解,忙上前回话。
“那为何要收拾包裹,可是姨娘吩咐的,她要出逃会带上你们大家伙?”
“不是,不是姨娘吩咐的,是奴才听人说,老爷若是不在了,便要将院子里大多数婆子丫头都打发出去,老奴便想着早些作些准备,也叮嘱了这两个丫头几句。只是奴才说良心话,这些东西都是奴才们平日月钱攒起来的,不曾携私带了府里一丁点,也跟姨娘没关系,姨娘天天只守在屋子里养身子,并不曾知道这些。”
小满点点头,又转到殷婆子面前,问:“殷妈妈你是院子里老资格了,帮着娘亲与二舅母管着这院子……”话没说完便停下,抬眼看着那婆子。
那婆子听了话,面上很是有光,不觉抬了抬头。
“这么些天了,可有放不熟的大夫进来了,又或是偷偷放了那个丫头出去私自抓过药,或者,你手下管的那几个婆子私藏了东西带进府?”小满笑着问。
殷婆子面上一愣,反应过来马上说道:“没有,婆子我管着这院子,看得紧着呢,没有的事。”
“那就奇了,姨娘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药呢?妈妈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刚才也说了,你身子虚,经常要吃这些药来补身子,想来,这么大个府上,像你这般身子弱的人也有那么几个,肯定是那个不省的老东西胡乱倒东西,倒在了姨娘的院子里,妈妈你见了,一不想着怎么清理这院子,管好这一起子下人,二不想着这些药渣会薰坏了姨娘的身子,一心只想着是姨娘起了异心,这么急吼吼跑来告状,实在是居心叵测。你自己说说,胡乱猜测主子心思,妄图给主子身子泼污水,该怎么罚?。”
听了小满一堆话,殷婆子面上一下慌了,原先的得意之情早飞得一干二净,低了眼睛左右转着眼珠思索着。
小满紧盯着她的眼,见她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看了秦氏一眼后咬了一咬牙,才在自己面前低下了头:“老奴也只是猜测,想着事关重大,便忙报了二奶奶知道。”
“既然这样,便不是蓉姨娘的事,都是你们这般奴才,一则在院子里乱传谣言,乱子府里人心,二则不守规矩,将喝过的肮脏药渣不看地方胡乱倒。我看你们都是见着老爷出了门,越来越没规矩,越来越偷懒了,”边说边指着殷婆子,“从你开始,所有人减一个月月钱。今后谁再乱传我外祖不吉的谣言,不用多说,我便只管打杀了扔出去,谁要是不敬着蓉姨娘,敢轻看了她,只管去找我母亲领卖身契,我们自会放了你们出府。”
、可疑奶娘
下人们都噤声不语。
小满将屋里一众人环视了一圈,冷声说道:“都散了吧,去干活了。”
程妈妈机灵,先带了几个得力婆子下去了,另外的人也渐渐散了。
秦氏脸上挂不住,阴阳怪气声音说道:“哟,我们这外甥女可真厉害,早知道这样啊,二叔也不用将家里事托给我们了,这屋里有你们母女俩,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难事。”
小满笑道:“二舅母别这么说,您性子直,又管着家辛苦,难免有瞧不见瞧不真实的地方,这般奴才们不说帮忙盯着,还趁机起歪心思,着实可恶。”
秦氏哼了声走了。
晚上小满问碧荷:“你说前几天看见秦氏去过蓉姨娘的屋子?”
“是的,小姐,蓉姨娘面前的小丫头,就是今天站在蓉姨娘身后那个胖胖的那个,她说的,秦二奶奶去找过她们姨娘,劝姨娘早做打算另寻了好人家。”
“其实我觉得今日这事蹊跷,看着像是二奶奶设计好了栽赃给蓉姨娘,实际上却不然,那两个丫头和婆子不像是被人收买了说假话的样子,那药渣不知道是谁倒的,你以后多盯着院子这些人,倒是二舅母,真真是个粗心又直白的人,一点都不知道掩饰下自己那份心思,那么猴急做什么?”
小满觉着这院子里有人搞鬼,又完全想不出那人会是谁,便时不时瞎在院子里转悠。这天下午远远看见一妇人在往外倒药渣,不免心里一紧,仔细一看,便是那新来的奶娘,心中猜疑不定,莫不是这新来的奶娘可疑?先前因为了让她与蓉姨娘熟悉些,便安排了她住在蓉姨娘院子里,不知她倒的那些是什么药?
“你这是在吃什么药啊,该不是你们娘俩有什么病吧?若是真有什么病,可是要请大夫来好好瞧瞧的,我听说城外好些人染了疟疾,你们不会也染上了吧?那可不行,碧荷,叫人将她俩赶紧赶出去的好,不然传给了这院里的人可不好。”小满惊恐万分地说道。
碧荷听了她的话,忙就上前抓了那奶娘的手要往外拉。
“小姐,你想多了,只不过我那孩儿有些发黄,便随便抓了几副药来吃,不碍事,过几日就好了。”那奶娘怕连忙答道。
小满才不信她,抬脚迈屋子里,掀了她儿子的包裹开来看了看,自语道:“是不像是得了疟疾的样子。”
那奶娘听了便跟着笑着说:“我就是说小姐你多虑了吧,我家这娃啊,可健康着呢。”
“哦,那就好。”小满打量着她住的这个屋子,四处摸摸,瞧了瞧,又问道:“你这娃多大了,住在这可还是习惯,有缺什么不,我叫我娘亲给你配上?刚生完身子弱些,太重的活儿不要干,去外面叫婆子们来帮你。”
“已经生完两个多月了,没有什么不习惯的,程妈妈安排得很周道了。”奶娘笑着回话,一脸的温良可亲。
“哦?”小满眼光转冷,死死盯着她。
那奶娘抬头触到小满眼光,有了几分退怯之意。
“你这娃可不是出生两个月的娃,看,你都说了,还黄着呢,那有两个月的娃还这般发黄的?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莫不是专门拐卖小儿的,又是在哪里偷得我外祖的书信,偷到咱们家里来了?”小满见奶娘有了一丝退怯,便跟着紧逼着问。
那奶娘见她发难,虽有退怯之意,却不见得有多害怕,只稍稍纠结了一下,便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来,递给小满。
小满接过打开一看,只是三个字,龙飞凤舞般,有几分熟悉,写着:“留下她。”
落款只有一个“则”字。
紧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又几步跑过去再看了那小娃一眼,恍然抬起头来,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妇人道:“都说了不要将我再牵扯进去,为何他还派你过来?”
“小姐不要生气,我家男人是将军的随从。她说将军说了,你们这院子又安静又不碍眼,又离得不远,实在最合适不过了,事后给不小姐重金酬谢,还说小姐务心收留,否则……”奶娘见她知道是谁的命令,不觉松了口气。
“否则如何?”不自觉要暴怒了,他竟敢威胁她。
“否则叫您那小酒楼化为灰烬。”奶娘这么说着,声音低得听不到。
小满气哼哼的,这个不讲理的人,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对付不在眼前的那人,便恨恨说道:“我要见你们家将军。”
“小姐呀,如今我住这院子里,也不好向将军传话呢。”
“你别糊弄我,我知道,你们自然有的是法子互通消息。”
“呃,其实将军说了,说小姐若是有急事找他,小姐你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他还真把自己的店子当自己家了。
“哼,就让你们权且在这呆上几天,你看我怎么虐待这小儿。”说完气鼓鼓走了,留下奶娘在原地呆望着她的背影。
马车刚停稳在“斯文荟萃”门口,小满便跳下了车,抬脚进了店子。
福伯见了她,像见了救世主般:“少东家唉,你来得可真是时候,老头子我,昨儿个半夜,又遇到件棘手的事了?”
“福伯你别这样说,店里交给你我是放心的,只是过来找个人。你也不用招呼我,我自己瞧瞧便好。”
“不是小姐,真是件棘手的事。那‘琴心剑胆’阁是专门为那位贵客准备的想来您也是知道的了。如今啊……”
小满见他说话不利索,不像他平时性子,便问:“如今怎么了?”
“唉,小姐你自己看看去。”
小满也正好要去,便跟着福伯上来。
福伯抬手敲了敲门,两声短三声长,屋子里随后便想起嗡声嗡气男人声音:“谁?”
“是哦,掌柜的,给您们将洗好的衣裳送回来了。”福伯忙恭敬回答。
门“吱儿”一声打开,小满抬头,却是那天将替镇西将军守着小娃守到欲哭无泪的那个汉子。
“你怎么来了?”陈劲见了小满,本是要朝福伯发火,怎么随便带人来了,便是话一问出,想起自己婆娘带了小皇孙如今正住在这女娃府上呢,忙收起了脸色,缓和着说道:“将军如今身子不好,不要随便带了外人来,扰了他休息。
小满抬脚便进屋,边走边说道:“你不用拦着,我有正经事找你们家将军。”只一进屋,便见宽大的水杉木床上安安静静躺着个人,盖着的水红色绣牡丹花卉纹的绸被里露着一张极苍白憔悴的一张脸,漆黑的眉头微微锁着,先前黑亮的眼睛只紧紧闭着,只剩两排长长的眼睫毛静静立着,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显得愁苦又深受重创。
、将军的伤
“你们家将军像是受了重伤,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偏偏要躺在我这店里。”小满是个善良的人,见人如此可怜,便也不大声吵囔了。
“府上老太君本来岁数就大了,这几日又连生变故,将军怕老太君身子撑不住。”那陈劲想着他家将军身世可怜,长叹一声回答。
“福伯才说你们昨日半夜住进来的,可曾找可大夫来看过?”边说边掀开被子一角,摸到那人的手把起脉来。
陈劲还在惊讶于面前姑娘的大胆不知避讳,便见小满面色突然转凝重,忙过来问:“怎么了?”
“脉微欲绝,想来是身负重创,失血过多,竟不曾请过大夫,还要不要命了?”抬头问陈劲,你们将军也太不把小命当回事了。
“唉,说来话长,如今倒不好出去请大夫,将军睡着前也千叮万嘱,不可汇露了行踪。将军身上有药,我刚才替将军上了药。以前将军也受了伤,那伤口比今天这个深多了,流的血比这次流的多多了,也扛了过来,怎么这次就会要了命?小姐怕是没见过战场上滚过的人什么样吧?”陈劲虽然看着自家将军面色确实不好,但却认定自家将军是福大命大的人,是以对小满的话且信且疑。
“他这不是睡着了,是昏过去了。你解开他身上的衣物,我来看看。”小满可不敢大意,要是这人死在了自己店里,那可不是件小事,会牵扯出什么大人物来砸了自己店子先不说,单单是添了这份晦气,也是不行的。
陈劲看看床上躺着的自家将军,又看看不满,不敢轻举妄动。
“你放心,医术呢,我是只学了些皮毛,不过我师父既然敢称是外科圣手,我好歹也是知道轻重的,若是我医不了,便断断不会乱用药,会再想办法悄悄给你们请大夫来。”小满认真保证。
陈劲便掀开被子,那将军身着白色中衣,胸前两处伤口渗出的血将衣服浸染了几外,陈劲轻轻将他身上的白色中衣解开,露出了受伤的身体。
小满幼时也曾跟着唐老头见过些农户的身子,本着医都仁心,因而刚才想着给这人看伤口时倒不曾有过别的想法,如今这年轻将军的身子袒胸在前时,心里还是有了些微的想法,原来这人不仅面皮好看,身子也跟面皮一样,光洁细润,好看得很,不与长年田间劳作的农民相同的,虽然因为受了伤包了绷带只露出结实的肩头。
受了伤?小满忙集中思想查看伤口,肋间两处砍伤确实不深,只在皮下,不曾刺入了肋骨下。只右胁下一处,血浸出面最大,像是被利剑从前至后贯通。
“你家将军受伤后可有咳嗽,吐血?”
“有的。”
“背上可曾受伤?”
“没有,背上也只有些皮肉伤。”
“你家将军这样昏睡了多久了?”
“天亮透了才睡着的。”
“你给将军涂的药是什么药,在哪里?”
陈劲转身将药取来,小满一看,便是上回她送予这个将军的那瓶,便点了点头,示意陈劲给将军穿好衣服,盖了被,便坐回床边,边写方子边说:“我一会会行针将让他醒来,现在先写个方子给福伯,便在我自家店里抓药过来,不会叫外人知晓的,他醒来你便喂他,若是还有咳嗽吐血,就去叫我过来,给他运针止血。只是你别忘了,等你们将军醒了,要叫他付诊金与药费。”
陈劲见她做事有章有法,说得头头是道,便点点头依了她的话行事。
不到半个时辰,药便煎好端了上来。小满命陈劲呆一旁将药扇凉,便将随药材一起送来的银针取出替那躺着的病人针灸起来。
当最后一根银针提出,躺着的人便睁开了眼,陈劲忙过去将他扶起躺靠在自己身上,镇西将军茫然看了房内半天,终于回过一丝神来,微过嘴唇,极低弱的声音,问小满:“怎么是你?”
小满看也不看他一眼,丢下手中家伙,冷声说道:“好好养着吧,养好了我跟你算算帐。”说完便起身出了门。
却也不放心离开,找店里伙计打开了间房,权且休息观察一会,看那人吃完药后是什么个情形。
过了红柱香时间再进房间,那年轻将军已经又闭眼躺下了。小满便招手将那陈劲叫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要将那小孩子放在我府中?”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她与这将军也不过一面之缘,凭什么他就认为她会帮他。
“将军说了,梁学士是当今皇上老师,最得皇上敬重,如今因公在外没了消息,正是皇上心中最挂念的人,外人是不敢轻易动梁府的。且府上一堆妇嬬,小皇孙放在里面,不会惹人眼。”
“那你们要将那娃人放在那里多久?那个什么太子呢,如今怎么样了?”小满着急地问,那娃母亲已是没了的,若是太子死了,那什么将军又这样半死不活的,以后谁来接手这个小娃。
“将军说了,等风头过了,自然就接了回来。”
“那我问你,为什么你刚才说如今你们不方便出去找大夫?”小满想来一时也摆脱不干净,便问起另外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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