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酒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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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酒辞-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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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白昼的时间极短,尤其是在地处北方的赵国,到了年边里,申时末便渐渐地有些晦暗,街边的店铺有些已经点起了灯,在逐渐昏暗的天幕下闪着稀微的光。而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酉时的天幕已经是一片沉沉的黑色,月亮还没出来,天幕上却已经隐隐有了零落的星光,这时候的灯火便逐渐显露出明亮的跳跃之感,西后街的人流也多了起来,大雪之后恢复的热闹很是温暖。
酒如和晏溪在林记麻辣烫的棚子里寻了一张小桌子坐下,挑了几样喜欢的菜让林大嫂搁进大锅里去烫。他们二人已经成为了林记麻辣烫的常客,即便不特地交代,林大嫂也知道那个看上去模样很是俊秀的贵公子不吃辣,而那个漂亮的小姑娘简直是无辣不欢,会将二人挑出来的菜分开煮,弄好了再分别盛给他们。
林大嫂将两碗麻辣烫端到酒如和晏溪面前,笑眯眯地道:“公子和小姑娘生得真俊,我在封州这么几十年了,也见过不少贵气的公子小姐们,却未曾见过一个有二位这么俊的。”
晏溪微微一笑,对酒如扬了扬下巴,道:“林嫂别看她小,这丫头已经为□□了。”
“呀,这么年轻。”林大嫂面上惊讶,目光在酒如和晏溪中间溜了一圈,笑得更加亲切,“二位都是好福气,将来要是有了孩子,可得有多漂亮。”
酒如原本抱着一只炸鸡腿在啃,嘴上挂着亮晶晶的一层油,听见此言也有些不好意思:“林嫂你……太早了啦。”
林大嫂闻言笑起来:“哟哟,小姑娘害羞了。”笑着又转向晏溪,“公子这位夫人还是一个小姑娘,怕也还不舍得让她生孩子吧。”
晏溪微微笑着点点头:“嗯,还早了点儿。”
林大嫂抿着嘴笑着,放下汤碗让他们先吃着,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酒如将鸡腿用油纸包好放在桌子上,对着晏溪皱了皱鼻子:“你怎么又跟别人说我嫁人了,人家林嫂还将我当做小姑娘呢。”
晏溪挑起眉:“怎么?还说不得了?”
酒如抱着汤碗暖手,道:“我还想多当几年小姑娘呢,你不是也说了让我多玩几年么。以后林嫂就把我当做你的夫人看,可能就不会再给我碗里添肉了。”
晏溪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她不给你加,我多给一些银子不就好了。你和我出门,还愁吃?”
酒如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埋下头去喝了一口热腾腾带着浓浓辣味的汤:“就是不一样。”
晏溪看了她一眼,也习惯了她这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莫名的脾气,自己便也拿起筷子慢慢地开始吃东西。
酒如闷着头吃麻辣烫,抬起头偷偷地瞄了一眼晏溪,再瞄了一眼。
晏溪无奈望向她:“怎么了?”
酒如皱着鼻子忿忿地道:“你都不安慰我!”
“……”晏溪委实头疼,“嗯,乖,好好吃你的麻辣烫。”
酒如把筷子一放:“不想吃了。”
见她这副模样,晏溪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收敛,眸光有些凉地望着她:“你这又是哪里来的脾气?”
“好不容易单独出来玩一趟,你都不好好地对我。”
“我怎么不好好地对你了?”晏溪道,“就因为说了一句我们俩已经成亲了么?你是有多不想成这个亲?”
晏溪话音落下,桌上一片沉默。
酒如定定地看了晏溪一会儿,眼眶渐渐地有些泛红,忽然站起身就跑了出去。
“你……”晏溪眼睁睁地看着酒如跑出店棚,皱眉扶额,也后悔自己方才说话有点重了,随手留了一颗金铢在桌上,也不顾身后的林大嫂急忙追出来喊‘给得太多了’,跟着酒如就往外面追去。
夜里的西后街人流特别多,但毕竟刚下过雪,天气极冷,虽然并不至于摩肩接踵,但天暗,光线不大好,酒如甫一跑进人堆就不见了影子,晏溪头一次摸不准她的脾性,在茫茫人海之中张望了一圈,顿时觉得头疼无比,视线掠过前方,似乎在人群中瞧见了她一瞬,便迅速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酒如的身影仅仅闪现了一瞬,便又消失不见,晏溪追在后面深深地皱起眉,酒如从来都不是这么胡闹的人,而且西后街也就这么宽,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脱离他的视线。
此次他们出来甚至没有带上式微,晏溪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第一次觉得自己失算了。直到快要走到西后街的尽头,前方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背影又忽然出现,这一回没有立即消失,晏溪看清了那背影分明就是酒如,他狠狠地皱了皱眉,飞快地追过去。
直到出了西后街,那前方一直奔跑的酒如才慢慢地停下了步子,晏溪在他身后也停下来,冷着一张脸:“你今日发的哪门子的……”忽的皱眉,脑中霎时间闪过一丝如电击一般的震动,一个箭步上前,蓦地伸出手将那个始终背对着他的“酒如”的身子扳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根本就不是与自己朝夕相对的那张脸。
晏溪心中巨震,某种一瞬间迸射出冰冷的怒火,五指一扣掐住那假扮酒如之人的脖颈,寒声道:“阿酒呢?”
那被制住的女子眼中泛上一抹视死如归的神色,面对晏溪却丝毫不惧,口中微动,显然是要吞毒自杀,却被晏溪先一步生生地卸下了下颌骨。
晏溪紧紧地扼住那人的脖颈,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阿、酒、在、哪?”
自杀未遂,那女子却依旧半声都不吭,奋力挣扎着,晏溪扼住她脖颈的手一丝一丝地收紧,却在那人断气的最后一刻将其狠狠地扔在地上,双指置于唇边,尖锐的口哨声霎时传出。
数名穿着平凡仿佛正是街边做小生意的人立即放下手中活,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中蹿出来,虽然相貌与打扮皆平凡无奇,却在对着演戏单膝跪地的一瞬间转变成铁血利落的气息。
晏溪环视周围的暗卫,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半个时辰之内,将夫人找到,否则,提头来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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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只想看着她平安地醒来


当晏溪看到那个假扮酒如之人时,便知晓自己一定是追错了方向,但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假扮酒如,那必然是有所图。而其目标必然是酒如无疑。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酒如出了事,头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慌乱,才会不顾周遭环境便召出暗卫去寻找她。
西后街的范围并不大,暗卫找到酒如的时候,后者正倒在附近一片略为冷寂的路边。晏溪赶到的时候,天色已是极暗,周边没有灯火,只看见酒如倒在雪堆里,不省人事,脑后的雪颜色微暗。
晏溪心中震颤,将她抱起来,鼻端钻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手掌抚上她的脑后,满手黏腻。
酒如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反应,晏溪感受到了她微弱的呼吸,心中一块重石微微落下,手有一些颤抖地,将她抱进怀里。
周围的暗卫皆单膝跪地,垂着头,不敢目视自家主子。夫人在他们负责的范围之内受到袭击,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漆黑的眼眸中暗藏风雨,晏溪的声音犹如这数九寒冬一般锋利冷然:“人抓到了么?”
一名暗卫回答道:“人跑得不远,已经落网。”
“带回去,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是。”
“此事会发生,是你们的失职。回去领罚。”
“是。”
暗卫们皆知此番自家主子是动了真怒,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晏溪紧紧地抱着酒如,垂着眼眸望着她苍白的脸颊,心头颤抖。
他习武多年,当然知道,打晕一个人和打死一个人,所用的力道是完全相同的。
那行刺之人是想要置酒如于死地。
所幸此番那人并非练家子,否则今日,必然不得善终。
晏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颤抖着,将下巴抵在酒如的额头上。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彻底失去她了。
*
由于晏溪在西后街失措召出暗卫,暴露了身份,且酒如遇袭的地方虽说人流不多,但也有少数路过的老百姓见到了那个躺在雪地里的姑娘,因此如珺夫人遇刺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酒如现金在民间的声望已是颇高,之前还有人对于酒如是姜国的九公主而颇有微词,毕竟王后这个位置,在赵国几百年的历史上,皆为本国女子所把持。酒如一个别国公主,若是放在风调雨顺的时候,大抵不会有什么人说闲话,但眼下正是三国对峙之时,就不免有些人会认为酒如是姜国派来的奸细,如此长久地待在晏溪的身边,恐怕大权旁落,危及赵国朝局。
但经过这几个月来酒如与众多官员的接触以及其所主持的福泽百姓的政策和工程,让她在赵国的名声逐渐地好转,声望上涨,再加上原本“第一公主”的名头原本就是受到很多人的追捧,虽然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对她消除戒心当做是自己人,但也在很大的程度上为自己争取了民心。
因此,此番遇刺,在很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整个封州城,第二日天一亮,街头檐下皆有不少人在谈论此事。人多口杂,也不知是否是有心人刻意为之,竟然传出了是姜国高层看不惯酒如一心帮着晏溪而对其痛下杀手的流言。
然而,此时,对于外界之人如何七嘴八舌地议论,晏溪根本半点都顾不上。
赵王宫,紫竹轩。
老太医仔细查看了酒如脑后的伤势,隔着帘子给酒如把了脉,半晌,站起身,对着旁边的晏溪拱了拱手:“回世子,夫人脑后遭受重击,但身上其他地方并无受伤痕迹,没有造成内伤。只是脑后伤势较重,虽然并未危及性命,但恐留下后遗症。”
晏溪声音略显得嘶哑:“什么后遗症?”
老太医回答道:“老臣方才仔细查看了夫人的伤处,乃是钝器所击伤,有部分鲜血流失,脑中却仍存着淤血。老臣待会儿开一副方子,去给夫人抓药,服用七日,能够尽量清除淤血,却不能保证散尽,夫人日后可能会有头痛之症,恐怕无法轻易痊愈。而且,夫人头部受创,或许会影响到其记忆,但究竟情况如何,还要等夫人醒来才知。”
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晏溪心中仍旧不免沉了沉。
“阿酒还要多长时间能醒过来?”
“夫人在宫中的日常膳食用得很得当,且年纪轻,身体的底子尚好,倘若早的话,估计今日晚上便能醒来,最迟明日上午。”老太医思量了片刻,回答道。
晏溪颔首,一旁的宜宣将太医的药箱拿过来:“多谢太医。”
老太医接过药箱,躬身行礼:“老臣告退。”
待老太医退出了房门,宜宣关上门,望向那再一次坐到床边握住酒如的手,静静地看着床上之人的世子,她看了一眼桌上半分未动的早膳,秀气的眉宇间有着浓浓的担忧,走上前来:“世子,您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夜了,不吃不喝,今日早朝都缺席。夫人这里有奴婢和宜欢照看着,您先去休息片刻罢。”
晏溪摆摆手:“不必,你先下去罢。”
宜宣紧紧地皱着秀眉,再欲劝道:“世子……”
却被晏溪淡淡打断:“下去罢。”
宜宣咬了咬唇,行了礼退下:“是。”
房中终于静了下来。
暖炉散发着温暖的热气,晏溪却觉得掌中那一只手始终是冰凉。
若非昨日他说了重话,酒如根本就不会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去,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都是他的错。
天知道,当他在街边看到酒如躺在雪堆里人事不省的那一刻,心中的恐惧几乎破腔而出。万幸老天眷顾,让她没有性命之虞。
突然才发现,自从她和他在一起之后,便总是给她带来灾难。
坠崖那一次是,彬水那一次也是,在山脉之中陷入包围亦是,而这一次估计同样概莫能外。
只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就乐观得甚至有些笨,根本就没有对这些事情在意过,也让晏溪自己忽略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所带给她的伤害。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害怕了。
九年之前,他与她分别,纵然她脑海之中已经没有他的存在,但他也从未如此害怕过,因为他知道,他们都有足够多的时间,总有一天他还能见到她。但是,昨天夜里,他差一点就要真正地失去她了。
他不害怕她再一次忘记他,他有那个自信,能够让她再一次爱上他,然而,他纵然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无法让她起死回生。
他现在只想看着她平安地醒来。
即便她有可能会忘记他,他亦丝毫都不在意。
晏溪就那样握着酒如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男子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神容略显憔悴,嘴唇干涩,明显是一夜未眠,滴水未进。而躺在床上的酒如,面色虽然苍白,却嘴唇湿润,是晏溪每半个时辰都会给她喂一次水。
他也不顾若是酒如醒来,瞧见他这个样子,必然会不高兴,一个晚上便将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可他确实没有那个心思去照顾自己,连口渴疲累都丝毫不觉。
宜宣和宜欢也忙了一夜,虽然晏溪吩咐她们去休息,却因为挂心自家两位主子,根本无心休憩。房中的饭菜凉了一遍,又立刻换上另一桌,但不论如何劝告,晏溪却始终不松开酒如的手,让她们把饭菜撤下去,等酒如醒了再与她一起吃。
宜欢与宜宣对视一眼,皆有着浓浓的忧愁,虽然担心,却也不敢违拗主子的意思,只好将饭菜撤了,吩咐其他人用笼屉放在热锅里温着,二人待在门外随时伺候着,片刻都不敢离开。
而晏溪始终是坐在酒如的床边,时不时地给她喂水喂药,自己却不吃不喝,说一定要等着她醒过来。
这一等,便等到了半夜亥时。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更新送到~
评论区还是好冷淡,果然是开学了之后活力不足了么_(:з」∠)_

☆、世间总有许多事情令人始料未及


下午漫长的几个时辰中,酒如的手指和身上皆有过细微的动静,弄得晏溪多番以为她很快就能醒过来,谁知只是空欢喜一场。
半夜,宫中各宫室皆已熄灯入睡,而紫竹轩的寝宫之内灯火却依旧明亮。灯火从薄薄的窗户纸中透出去,犹如静夜之中唯一的明珠,释放着温暖的柔光。
晏溪不睡,宜欢和宜宣也不敢去睡,生怕酒如万一什么时候醒了,自己却不在身边伺候。
亥时已经过半,晏溪接过宜欢递过来的热茶,自己抱着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让她喝进嘴里。
原本始终毫无动静的酒如忽然眼皮动了动,清秀的眉毛皱起,在热茶流淌入喉之时,重重地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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