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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月见印象中的周哥哥确实是俏生生一身白,衬的容颜无双。他坐在青竹林下,扇着小药炉,药罐嘴吐出淡淡的白雾透着苦涩,跟他的脸色一样。
这句联系前后,能品出了十分意味来,他的父亲因为长公主的冷待而病逝,她的父亲是他母亲倾慕之人。而他却在父亲故去之后,见了仇人之女一面。
“我当时年纪小,如今念起父亲,能想起的不多。哥哥是父亲一手带大的,父亲一走,他数日不吃不喝,昏倒在灵棚前,被太医强惯了米粥,这才醒来。你就知道,父亲对他意味着什么了?父亲临终遗言有两个,一是让他照顾母亲和我,二是让他光耀门楣,建功立业。母亲改嫁,他再难过,也未说半个不字,清都王赢得满朝尊崇,不是因为封位高,也不是仅仅因为他的皮相,而是他的功业。”昌乐郡主见她不明,不禁冷笑,“哥哥扫平了边疆,将当年韩将军让出去的富乐四城收了回来!”
“怎么会,不是。。。”这么大的事,当年朝堂可会可劲的表彰的,据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收回来的,怎么会是他呢?宁月见也是略有耳闻。
昌乐叉腰狂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不信,名不见经传的将军?哼,哪里有这个人呢?先帝给你们指婚,要求只有一个人,让哥哥为国家做点贡献来交换,且不能。。。宁太傅既想让你当王妃,又怕你吃亏,故意放话说要将你许配给韩凛。真是笑话,谁不知道,韩凛和太华早就有了私情,只有你这个傻子,一口一个韩凛哥哥,一口一个太华姐姐。你们才是两家长辈说合的娃娃亲,她太华算的了什么呢,合着抢别人的夫婿。”
宁月见和韩凛是父母之命,只有兄妹之情,可太华和韩凛,算是私相授受。宁月见不反对别人的生活,但是太华抢走表哥韩凛,是一个招呼都没打的,害她还傻兮兮的为他们着想。周子桑说的对,她其实什么都明白,许多小细节,串起来能想到很多。她一直生活在阳光下,拒绝去看阴霾。糊涂人看不懂,看不透,她是傻子装糊涂,不想去追究,不想去理清楚。
宁月见不甘示弱,反正都说开了,“我再傻,没起过害人之心,没想去伤人。你这样,天大地大你最大,算得什么,仗势欺人,这就痛快了。有本事让人心甘情愿臣服,抖假威风!”
“哎呀呀,嘴皮子利了。本郡主看不顺眼就要打,怎么招。这点眼力见也没有,你就清高吧。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角色。你笑话我,哼,要不是哥哥护着你,你又算的了什么。早就去北齐喂马了!”昌乐郡主伸出纤纤玉指,直往她额头上戳,真是气煞老娘!
宁月见被她戳的眼泪汪汪,下意识吼了出来,“什么北齐喂马,跟本王妃说清楚,你这死丫头,还敢打人活像是猫。”说罢往她腰间软肉掐。
“嗷嗷嗷嗷嗷嗷,贱人!”昌乐郡主差点吐血,这死丫头,手劲不大极巧,专门往她软肉处下手。
“说就说,谁怕谁!你外公把北齐打跑了,人家指着要你去和亲呢!哼,要不是哥哥,你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昌乐郡主扳回一城,得意洋洋笑了,“哥哥当时说的是,怎么能让那个人的女儿去北齐呢,去了就没意思了。”
那个人,哪个人?宁太傅?宁夫人?他们统共才见了一面,还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谁也不信会一见钟情啊,她还是个小儿!既然可能性太小,那之后的事,更加解释不通。为什么为她远赴北齐为质子,回来的那天在樊庐山的那一面,后来夜夜闯闺阁,再后来用和皇上交换利益得指婚,甚至在婚后各种温馨甜蜜之下的隐约不协调。就好像踩在五彩祥云上,可能下一刻往下掉!
“我说了这么多,你该明白了,这些事,都是有据可查。你不是和女帝交好么,当年的国书,不是查不到。”昌乐郡主笑的特别甜蜜,手指在宁月见头顶哆嗦的拍了拍,十分亲热道:“你知道,世上最狠的报复是什么吗,哈哈哈哈哈,我不告诉你。你会知道的!”
是什么呢,她也知道的,她应该知道的,但是她不能想,不敢想。也许是万劫不复!
“你费尽了心思,不就是嫉妒,故意提出了这么多模糊的线索,根本推断不出什么,周子桑,你再不平也没用,他是你哥哥,只能是哥哥,不是夫君,守不了一辈子,所以,死心吧!”这样的言语,宁月见觉得心中柔软的一角被堵的发慌,十分渗人。口中残存的苦药在舌尖蔓延,带着淡淡的苦涩,是他临走之际,以口喂给她的,那时竟觉得比蜜还甜。
恋兄的昌乐郡主被戳中了痛脚,她得意的是一个好哥哥,也恨是哥哥。这个世上,能把你捧在手心的,除了父母亲人,还能找出几个呢。围在她身边谄媚的,是真是假岂有看不明!
“哈哈哈!可惜哥哥只能有一个妹妹,而妹妹却可以有很多嫂子,你说是不是,嫂子!”周子桑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却是对此不以为意,反倒是七分刻意地呵呵笑。
两人像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撕心裂肺,谁也没讨的好,正干瞪眼的时候,门口来报,王爷来了。
周子顾回来的很晚,上午去乔家请罪,下午得了女帝召见,淡漠的面容在掀帘进去的时候很自然转为温暖和煦的样子,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脚步下意识轻缓。
“王爷!”
“哥哥!”
她们异口同声,带着赌气的意味!
气氛有些凝涩,他一怔,看着娘子和妹妹面红脖子粗的样子,尤其是宁月见额头上几个森森半月形指甲痕,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阴霾,唇角绽了一抹笑,又冷又艳,对着昌乐郡主道:“就是只猫,养了这么久,也该养熟了。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说罢手抚上了宁月见的眉心。
昌乐郡主是知道哥哥今日去乔府的,不过她不以为然。她在哥哥面前本就十分爱娇,先前被宁月见刺了一下,心里老大不乐意。见亲哥哥当着自己的面指责自己,当面演你侬我侬,她的心被这句话捅出了马蜂窝。
“我恨你,你就偏心,把别人当宝,不管妹妹,我要去告诉爹爹!”昌乐郡主话未出口,泪先流,抬头见哥哥不豫的眼色和某女人怔然的目光,更让她羞愤难当,一把推开众人,冲了出去。
“不出去看看?”宁月见看出他脸上的懊恼,提议道。
周子顾无奈的摇摇头,声音里有淡淡的懒惫,低哑好听在她耳边响起,“她敢闯下这么多祸,我不该再心软,只会害了她。”
“你终归是她哥哥。”
“只是哥哥,虽不舍,但总要有人来照顾她。夫妻之间,相互扶持,生儿育女,比起孤苦一人,要好的多。她若学不会对人付出,永远得到不到想要的。她若不是昌乐郡主,谁又会对她唯命是从,她若不是昌乐郡主,谁又对她百般容忍呢,她若不是昌乐郡主,便什么都不是!”周子顾说的一针见血,直指人心。
宁月见品出话里的苦涩,他说的是妹妹,何尝不是说自己呢,压下心中千般思绪,问道:“今日可是不顺。”
“顺,顺的很,乔家还劝我不要苛责妹妹,陛下也不以为然。”
“只是如此?”定然还有后招!
“乔家小妹年方二八,尚未定亲。。。。。。女帝称妹妹有北人的豪迈之风,正好去和亲!”
作者有话要说:
、婚姻危机第一弹
我是画面倒转在女帝召见的那一幕的分割线
事实上,任何人有所求就能交易,乔家的顾虑不比周家小,家大业大,便不能顾其周全,或许郡马爷早就成了家族牺牲品。所以搬出先帝指婚的圣旨,道是不能和离,若实在要离,也不能冷了两家关系,那就让乔家嫡女去做周子顾的侧妃。
好一招算计!不高明,但切中要害。周子顾不会为虚名和礼法让妹妹苦一辈子,但是投鼠忌器,乔家手里掌握了一些让他忌讳的东西。乔家这边不顺利,女帝也来掺一脚。
周子顾得了圣旨去垂拱殿觐见陛下,进门看见女帝执卷而立,束发戴冠,黑袍飞龙,十分干练,神色颇为有趣,带着几分调侃:“难得见君子着色,何故匆匆,可有大事。”
“陛下英明,虽不中,亦不远矣。”周子顾心知怕是女帝对子桑之事萦怀在心,借故说笑,面色亦不露,叹气回了一句。
女帝不解,但也从容,放下书卷,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向他,乌黑的眸子异彩连连,等着他回答。
“清都王何解,但说无妨,朕受得住。”
周子顾面无表情,长长的睫毛下盖着浓重的阴影,整个人陷在阴霾里,只有若山陵起伏的轮廓清晰可见。“陛下这盘棋,置之死地而后生,极好。可谓算无遗漏,微臣佩服。”
太华女帝似漫不经心,眸子闪耀着璀璨的光亮,一闪而去,踱步向前,曲去手指送唇边,低低咳嗽了一声,“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别人都道为帝风光,哪知是架火上烤,形同牢笼,又有什么意思。你当初就看透了这一点吧,表哥!”表哥这两个字咬的极重,在空荡的书房里泛起股股暗流。
周子顾垂眼掩住眼底的漩涡深潭,眉心一跳,复又恢复平静,并不回答。
自古为君者称寡人,恰恰说明了帝王之心。他从未因为太华是女子而轻视她,相反,以女子之身登上帝王,可想而知,此人并不简单,可以说,不熟给世间的男子。
妇人之所以输给男子,不过是因为拘泥于庭院之中,太过重情依赖所故。养移体,居易气。太华从小是被先帝一点一滴琢出来的,其心胸气魄,谋略眼光,已经超出了储君的要求。就连大家担心的女主重情一面,她竟以身为饵耍了个大花枪。她同韩凛谈情,同温庭筠成婚,一招化险为夷,坐山观虎斗,自此太子也有了,母族还不敢兴风作浪。而宁月见,一直是她手里的暗线,先是撺掇其为女官,后又纵容林家行事,所求不过是化了清都王这个大威胁罢了,谁说女帝困于宫中无法施展拳脚,看来是玩的团团转呢。
周子顾表情严肃,微微颔首,眼角瞥向殿角的飞舞的纱幔,声音也不低,“微臣惶恐,不知陛下今日召臣入宫所为何事?”
“清都王真是开不得半点玩笑。”女帝笑的眉眼上眼,几分狡黠,几分得意,几分黯然,“北齐蠢蠢欲动,在边疆频频烧杀抢掠,百姓不堪其扰。不知王爷如何看。”
“不战之兵,乃为上道。不若大军压阵,吓一吓也好”他偏过头去,颊边一缕乱发拂过靥上,带起无限风情。
古代农耕民族同游牧民族之间频繁战乱,一看人口,二看骑兵,三看武器。汉武帝养汗血宝马最后得以收回西域,宋失燕云十六州——养马场,导致连年战败。人口可以鼓励生育,冷兵器时代的武器级别差不了多少,可谓得马得天下。自从周子顾从北地引了一批种马回来养育,边境的马匹虽不能人人得之,也算是将将有得了。
太华能想到这一层,不免顾虑,大军压阵不怕,但是这个战斗力,她是纸上谈兵。她只要肯定清都王的信心,别无它法。
“先帝在时,赞有周郎,安大唐。爱卿当不负皇恩才是。”太华又咳了两声,说着赞许之语,态度十分之真诚。
“陛下当保重龙体,切勿伤了根本。”他适时提了一句,那语调似喟叹又惋惜,“没有陛下撑起这片天,这地也安不了。”
太华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气岔进了气管里,咳的撕心裂肺。
周子顾摇摇头,对着殿角那一处道:“来人,陛下不适。”
话音未落,一抹月白的身影急匆匆窜了进来,娴熟的扶起女帝弯起的身子。
此人不是别人,乃是在京城销声匿迹的白暮然,不,或许应该称白选侍。礼部拟定的女帝后宫按制可选一帝君二正卿四侧卿八常侍十六常安,选侍不定的制度。明年才是大选,而白公子走的不是寻常路了。
人人都道女帝重情义,对韩将军有心,冷落温帝君。白公子这般情态是瞒不了人的,相信他能看的出来,太华怎的不知。若是有心梳理一番,就可看出,韩将军背后是整个五官系统,温家支持的是文臣和外戚,而白家,太清公主的背后势力不足以惧,而全国首富的名头不是白盖的,这算不算以一己之力安天下呢。
“朕无碍。。。”女帝摆摆手,她这病也是半真半假,需要的时候就重的厉害,撑着白公子的臂膀,沉默半响道:“兴兵之战,生灵涂炭,苦的是老百姓。这番北齐有意求和,朕看不如让昌乐郡主。。。。。”
这话真是甚是狠毒,既言不愿出兵,又道出了昌乐之事。其本义,无非是以退为进,逼迫周子顾表态罢了。
“此言差矣,一来昌乐之事乃是小儿女家事,夫妻之间,吵闹在所难免。便是陛下和帝君也偶有争执罢。二来,北齐是狼,生性狡诈,贪的无厌,怎能以羊口投狼嘴,陛下英明,不能至我大唐千秋家业。。。。。。”
“哦,暮然以为如何?”顺着周子顾的话尾,女帝唇边勾起一缕微笑,转而问起了一旁的白公子。
白公子的身份眼下开口的不适合的,他敢无名无份跟了女帝,所图更不一般,他竟无半点怔愣之色,言笑晏晏,道:“我不懂国事,只知商贾之事,唯有利可图且行。”
还以为唯利是图!周子顾明知眼前两人是在唱戏下套,也并不戳破。
“什么!这话确实可信?”一天之内连闻两次惊讯的宁月见不仅面色大变,尾音拉长,带着浓浓的质疑味道。
周子顾并不知妹妹给娘子下了眼药,想起女帝似笑非笑的神色,如墨的眼眸闪过一道难以琢磨的异色,他起身给她批上外裳,叹气道:“女帝亲口说的,不过也就是说说。子桑的亲事是先帝指婚,草率不能。至于和亲,更是无稽之谈。你也不用担心乔家,当初想攀富贵尚了郡主,眼下不是这么容易的,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太华对自家娘子好,他不否认,这好里头也是掺杂了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