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们!”
“安拉还不想你那么快就去他身边。”叶咏乐抓过马三保的手,扣住他的脉门,马三保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腕开始弥漫四肢百骸,侵入骨髓的寒意犹如遇到阳光的春雪一般褪去,甚至开始微微发汗,只是先前被人塞进衣服的雪团都成了水,弄得他的一身衣服有些狼狈。
“你也是安拉的子民吗?”马三保低着头,看到握着自己的手腕也有和汉人迥然相异的白皙皮肤,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类似于族人的脸庞。
“不是,不过我相信你们的安拉是个善良的神。”耶和华和安拉本是兄弟,只是不知父母是怎么教的,兄弟两个都非常自我中心,总觉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因此面对一个和自己一样目空一切的神,登时觉得十分之不顺眼,不仅是早早地分了家,还每次见面都免不了要动手。白鲤在玉皇大帝的金阙云宫的时候,每次张友仁宴请各路神仙,都能听到耶和华和安拉轻则动口重则动手。不过多亏有他们针尖对麦芒,光顾着互相掐架了,其他神仙乐得在战火之外看热闹。
“看你,衣服都湿了,赶紧去换一件。”叶咏乐扶起马三保,才看向先前围着他欺负的人。
“开玩笑?看来行军不太累啊,这么晚了,大家还有精神玩闹。”叶咏乐扫视了一下围在周围的兵痞,缓缓勾起嘴角,“既然如此,今晚继续行军,大家争取早点打完仗早点回去。”
“你是要我们死吧?”有几个兵听不下去了,“快下暴风雪了,你要我们都活活冻死在路上?”
“敌人也知道遇到恶劣的天气不适合行军,不会料到我们前来,我们才能出奇制胜。”叶咏乐转身离去,“拔寨出发。”
“你个小白脸。一样回不去,爷爷跟你拼了!”赖麻子提起拳头就向叶咏乐打去,只看到眼前一花,就被叶咏乐抓住了手腕。
“还有什么问题?”朱棣和三个侍卫长的脸都绿了,叶咏乐依然笑脸迎人。
赖麻子挣了几次都没能挣脱叶咏乐的钳制,无奈别人看着,打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嘴里不干不净:“瞧这小手嫩得……你肯给王爷暖床,肯给回回暖身子,怎么就不给爷爷我也暖暖?”
“好啊。”
赖麻子没想到叶咏乐这么好说话,反而一愣,接着就感觉到阵阵寒气顺着经脉渗进来,所到之处连血液都结了冰,同时旁边的人看到赖麻子被叶咏乐抓住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附上一层冰霜。
燕王府的三个侍卫长知道叶咏乐是武林盟主的独子,应该有点功夫底子,但叶咏乐在燕王府的时候不是装逆来顺受的男宠,就是做温柔娴淑的王妃,唯一一次动手,就是把朱能扔过两丈高的围墙。纵然朱能身材高大,稍微有点内力的人把他扔到那么高都不难,纵然朱棣经常被叶咏乐整得惨叫连连,别人也只当是王爷爱护王妃,这不过是他们的闺趣。燕王府的三个侍卫只当叶咏乐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别说是让他上阵打仗,在路上都要照顾有加,不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叶咏乐很可能在北征路上有去无回,哪里想得到他的武功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男子的内力大多偏阳刚,只要在武学上小有所成,运行内力帮人驱寒并不难。先前看到赖麻子对叶咏乐发难,三个侍卫长还想替他出头,但是很快就变得只会呆立在原地瞠目结舌——少林和武当的武功套路都是至刚至阳,叶咏乐小时候吸了玄慈大师和张三丰近百年的功力,直接靠这些抢来的内力,至阳至热的内力就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逍遥宫本就是邪教,习的都是阴寒的邪门武功,教中又都是女子,其中宫主和左右护法的阴寒内力更是已经臻入化境,要说至阴的武功路数,江湖上鲜有能出其右者。叶咏乐铲除逍遥宫,把宫中的女子都变成蝴蝶来逃避阴司的审判。既然人都变成蝴蝶了,留下的躯壳也没用了,扔了也是浪费,叶咏乐就毫不客气地把她们至阴至寒的内力也吸了个干干净净。经过十余年的融会贯通,这两种内力在叶咏乐体内如太极两仪一般相辅相成,对他而言,不论是运用内力帮人驱寒,还是把人冻成冰雕,都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
叶咏乐没觉得有什么,别人可都被他露的这一手吓得腿软。赖麻子看着自己的手臂一点一点失去知觉,更是吓得都快哭了:“王军师,王大哥,王大爷,王老太爷,王老祖宗……是小的狗眼看人低,这眼珠子都白长了。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大爷,你说一咱们绝不说二,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我不姓王。”叶咏乐终于放开赖麻子。他为什么叫他“王军师”?还“王大哥”。听着像在叫王伯当。
叶咏乐不想真的弄出什么严重后果来,放手前给赖麻子输了一股热力,免得他因为冻伤不得不截肢。赖麻子的胳膊是保住了,可是出自同一个人的一热一寒两股真气在他一条小小的胳膊里较劲,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叫你对王妃不敬,吃到苦头了吧?”看到赖麻子痛苦得涕泪齐下,朱能在一旁幸灾乐祸。
“军师……贵姓?”百夫长战战兢兢地问。朱能都叫他“王非”了,他还说他不姓王。
这蠢材!看朱能还在那儿幸灾乐祸,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走嘴,叶咏乐只能无语问苍天。作为军师随军出征,叶咏乐自然不会是女子打扮,不能再用徐妙云的名字。可是“叶咏乐”这三个字在江湖上太响亮,接着拜朱棣所赐,在朝堂上的知名度也挺高,他不敢用真名。朱棣给叶咏乐起的假名都肉麻到能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叶咏乐最后干脆决定什么名字都不用,让别人只叫他“公子”。张玉和邱福能守住嘴,可是朱能大大咧咧惯了,经常一个不小心说走嘴,然后叶咏乐就成了“王非军师”。
“我姓黄,黄非。”叶咏乐顺着误会给自己胡诌了个假名字,“朱将军是南方口音,‘黄’‘王’不分,你们听错了。”皇妃?他还皇太后呢。不过总好过让人知道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是燕王妃,让他到了九泉之下都无颜见叶家的列祖列宗——虽然白鲤是j□j神,叶家的列祖列宗还是他的后人,赖麻子叫他“老太爷”、“老祖宗”,还是把他的辈分叫低了。
谁都不想被留在雪原上做人肉冰雕,叶咏乐说拔寨行军,大军立刻动起来。趁着大军收拾行装的时候,叶咏乐让马三保去自己的帅帐换干衣服,还特意拉了面屏风过来,免得他尴尬。
“卿卿……”马三保听到屏风另一边传来朱棣肉麻的声音,正犹豫自己这样鸠占鹊巢是否合适,就听到他被叶咏乐扔出去。
“有人在换衣服。”叶咏乐拉着帐篷的布帘门,不让朱棣进来。
“在换衣服?那就更不能放过了。”朱棣的声音听得马三保直起鸡皮疙瘩。尤其是经历了刚才的事,朱棣的语气让他不由得寒毛倒竖。
“换衣服的不是我!”
“早说呢。”朱棣消停了,乖乖待在外面不进来。
“黄军师,你知道我……对不对?”马三保吞吞吐吐。
“谁都有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屏风另一边传来叶咏乐温润的声音,“别怨王爷。他是器重你,又怕你年轻气盛经不起捧,才让你和普通士兵住在一起,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让你尴尬了。”
“你和王爷都是好人。”马三保顿了顿,“王妃她……也是个好人。”从刚才的几句话,不难听出朱棣和“黄军师”的关系非同一般。在燕王府的时候,燕王妃一直对马三保很好,而且同性恋是安拉所唾弃的,《古兰经》上说“当一个男人跨在另一个男人的上面时,真主的宝座都会震动”;“男人不可以进入别的男人的身体”;“如果看到有人作鲁特的族人做的事(指同性恋的行为),杀了那个主动跟被动的”。马三保很感激“黄军师”对他出手相救,可是觉得这样又有些对不起在燕王府就一直善待他的燕王妃,以及几十年来安拉对他的教诲。
“你想说什么?”叶咏乐有些听不明白。
“男人应该和女人在一起,不然会被安拉唾弃。”马三保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和王爷虽然不信仰安拉,但都是善良的人,你们不应该下地狱……”
那些唯我独尊的神果然信不得,这孩子原来是钻牛角尖了。叶咏乐想了想:“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马三保确实觉得叶咏乐的嗓音有些耳熟,此时仔细一回忆,立刻醒悟过来了。朱能叫他“王非”,王妃,他就是燕王妃!原来他的恩人不是受安拉唾弃的同性恋者,而是夫妇恩爱的典范。虽然异装癖也是安拉不喜爱的行为,但是比同性恋轻得多,而且比起燕王妃一个女子还要随军出征,马三保受的这点委屈实在算不上什么。马三保顿时释怀了。
换完了衣服,马三保回自己的帐篷去做继续行军的准备。叶咏乐也开始收拾行装,一边想和朱棣商量一下继续让马三保和普通士兵住在一起是否合适,却一直没听到朱棣的动静,回过头,只见他可怜巴巴地蹲在地上看着自己。
“怎么了?”
“咏乐,虽然‘皇’听起来比‘王’高一级,皇妃是妾,王妃可是正妻,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还是王妃好一点哦?”朱棣拽着叶咏乐的衣角,“而且你不觉得我比父皇年轻很多也帅很多吗?”
“然后呢?”
“你别叫‘黄非’了,还是叫‘王非’好吗?”
叶咏乐在和他说正经事,他居然在这种无聊的事上和他纠缠不清,叶咏乐一脚把朱棣踢出帐篷外。
马三保刚走出帅帐没多久,就听到后面“蓬”的一声,回过头,只见朱棣五体投地地趴在雪地上,而且正是向着圣地麦加的地方朝拜。
王爷果然是安拉派来帮助他的。马三保很是欣慰于朱棣的虔诚,在心里再三感谢安拉的恩赐,让他在远离家乡的地方都能遇上同样信仰的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真的原本是同一个宗教的不同教派,信伊斯兰教的读者别打我(顶着军用装甲锅盖逃走)。
☆、第三十八章 妒
在朱棣看来,叶咏乐给赖麻子“略施惩戒”的时候顺带被吃了不少豆腐,心里十分不痛快,追问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赖麻子杀一儆百。叶咏乐却说在很多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怕。士兵的数量毕竟比将领多得多,战斗力不容小觑,而且叶咏乐只是个徒有虚衔的“军师”,实则无官无爵无兵无权,如果他因为一个“玩笑”就“草菅人命”,或许会在士兵中留下残暴的印象,一旦士兵们被逼得群情激奋,在大雪原上一起造反,不仅是叶咏乐,恐怕朱棣和三个侍卫长都回不去了。如今叶咏乐只是露了一手,让人看到得罪他的下场,又只是略施惩戒便不再追究,虽然没有要赖麻子的性命,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残疾,但是其中的痛苦已经足够让赖麻子自己去替叶咏乐在军营里宣扬违反军纪是多么多么可怕的事,既立了威,又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冷血,从而产生反抗心理。
雪原广渺,靠人力去找区区一万大军,自然如同大海捞针,但是如果靠土地神去找,那便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所谓的侦察兵,其实不过是装装样子,叶咏乐早就知道乃儿不花的大军在什么地方,一路上拖拖拉拉地走,只是为了先严明军纪而已。经过马三保的事以后,大军令行禁止,军纪果然好了很多,于是立刻加快行军速度,没过多久便来到了乃儿不花的驻地。
走了那么多路,受了那么多苦,终于见到元军了。明军磨刀霍霍,准备大开杀戒,想不到帅帐中的“黄军师”下令安营扎寨,埋锅做饭,对元军围而不攻。不过“黄军师”向来做事不按常理,不知道他的目的没关系,但是不听话的后果非常严重。大军早已养成不会思考只会服从的习惯,即使看到出征的目标就在眼前,也服从命令只准看不准碰,眼睁睁地看着燕王从蓝玉手下招来的北元降将进了帅帐,自己只能把磨刀石当做乃儿不花的脖子过过干瘾,而那几个北元降将接到的命令居然是去劝降——用叶咏乐的话来说,就是“能靠嘴皮子解决的事就不要靠手”,明军与元军悬殊的兵力早就注定这是一场胜负毫无悬念的战争,但是一旦打起来,元军难免有漏网之鱼,明军难免有人伤亡,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朱棣的第一仗赢得十分光彩。所以不如派人去劝降,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元军一网打尽。白鲤是霍去病的时候重用匈奴降将,是李建成的时候用突厥人组成的“鬼面军”,这辈子蓝玉在捕鱼儿海打了胜仗,导致大兴安岭以东的蒙古部落孤立无援,只能归降大明国,设置为朵颜、泰宁、福余三卫,结果却是朱棣的十七弟宁王朱权近水楼台先得月,让叶咏乐羡慕不已。这次出征以前,叶咏乐就在盘算给朱棣手下也添一支蒙古骑兵队。
当年霍去病在黄河受降,一张嘴说得匈奴浑邪休屠二部八千颗人头落地、浑休二王带着十万大军投降,如今元军算上老弱妇孺才一万余人,带兵的又是名不见经传的乃儿不花,在骠骑将军眼中,这么点人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了,还不配他亲自去动嘴皮子。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既然军师不去,那就只能由北元降将观童去了。
观童与乃儿不花本是老友。明军神出鬼没,一眨眼就到了家门口,乃儿不花在自己的大营里都能听到他们的磨刀声,偏偏是只威吓不动手,这感觉比干干脆脆地打上一仗还可怕。在这种情况下看到老朋友,乃儿不花都想哭了。
观童是来劝降的,直说投降了明军好,不但性命无虞,还有酒有肉,如果有本事会打仗,再在哪个王爷手下混个一官半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