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相权轻轻别过头去,紧紧闭着双唇。
——柏儿,别管我了,我还是,不能表露出对你的爱。
“父亲,是您救了我,救了儿子!儿子不知道,儿子很,很后悔!很害怕!怕,怕您不爱儿子,儿子怕,怕您就那么一声不响的离开儿子。您终于醒了!求求您,喝一口药吧!”单柏平举着药碗,不知所措的说着恳求着,“是儿子误会您了,是”单柏激动地一口气没喘上来,清贵的脸瞬时憋得通红。
“出。。。出去。。。。”
单柏闻声,平举着的药碗一震,浓黄的药汤在碗中摇荡。
“父亲!”单柏把药碗举过头顶,一动不动的跪着,“那日,是儿子误会了您,顶撞了您,您生儿子的气,儿子认罚,可是 ,求求您,求求您喝药!”
单相权固执的将脸微微侧过去,背对着单柏,“不是。。。我。。。救的你!走。。。”,单相权散尽了一身力气,挤出几个字!
单柏想起聂安的话,知道单相权故意不肯承认,心里焦急万分,“父亲!您别骗儿子了!您骗不了儿子,儿子能感受到,能感受到您的——爱。。。。”哽咽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子,“您,别再固执了。。。喝药吧。。。就依儿子一次?”
单柏一直高举着药碗,不停的恳求,薄唇都渐渐磨起了血泡。
单相权却铁了心,不为所动。
药凉了又热,这样僵持了很久。
直到聂安把兆炎推进来,兆炎接过了药,一口口喂着单相权,单相权才慢慢喝了药。
单柏则跪在一边,浑身抽搐,见单相权喝了药,心里顿安。
单相权任凭单柏跪在一边,看也不看他,反倒任由兆炎宽衣解带的悉心呵护自己。
单柏不吃不喝,一言不发,自罚式的跪着,似乎等待着单相权的宽恕。
后来,兆炎跪在榻前,开始为单相权念读公文。
直到日暮西斜,单柏终于勉强起身,踉跄的向房门走了几步。
单相权余光扫见,视若无睹。心头却印着单柏苍凉孤寂的狼狈与落寞。
单柏临离去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榻上威仪冷颜的男子,一低头,推开了房门。
单相权心中挽留,嘴上却不做任何阻拦。手指微微蜷曲,似乎单柏落在他手心早已干了的热泪仍在蒸腾。
房门合上,人去屋空。
兆炎念着公文的声音一丝都未灌入单相权的耳中。
单相权躺在榻上,似乎沉浸在某种煎熬里。
谁料,片刻后,单柏端着一碗养伤的清粥恭敬的回来了。
“父亲!您得吃点东西啊!”单柏说着,跪了下来,因为之前跪得时间过长,这一跪身子一歪,滚热的粥从碗侧泼出,浇在手上,不刻便烫起一片暗红。
没走么?
单相权避开单柏受伤的手,缓缓开口,“滚。。。”
单柏雷打不动般的跪在原地,“父亲,为何您不肯承认?总之,儿子知道!您别再骗我了!求求您!吃点东西吧!”
“滚!”
“父亲,求求您别再装了!儿子,受不了您这样!”单柏的声音越发低沉恳切,“您要是怪儿子上次毅然而去,儿子这就去武堂领罚,这就去!让儿子看着您喝了粥就去!”
“滚!”
“请您把粥喝了!”单柏坚持道。
“你。。。要,逼死。。。本王。。。么?”单相权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一阵狂喘!
单柏惊诧的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脸色青白的单相权。
“大公子,您还是先出去吧!属下在这,会好好照顾王爷的!”一直没有开口的兆炎劝道。
单柏低下头,藏住神态,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把粥碗交给兆炎,慢慢退出了房间。
单相权见单柏走了,猝然吐出一口鲜血。
“王爷!”兆炎暗暗吃了一惊,刚要喊人,就把单相权抬手阻拦。
“别,别让他。。。听见!”
兆炎自是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刚出去的单柏,匆忙拿起锦帕,为单相权擦干净嘴边的鲜血。
原来王爷刚刚那么轰走大公子,是不想让他担心!您何苦这么忍着呢。
兆炎对这对父子的关系,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原本以为单相权很不待见大公子,还暗自惊诧,这次才知道,原来不是。可是为何要强压着爱意呢?兆炎想不透。
一夜,单相权都没有睡好!
几日下来,单相权的力气好像恢复了些,但是伤势却没有明显的好转,更让聂安犯愁的是,单柏几日不怎么吃喝,只是在武堂待着,狂练掌法和指法。
聂安头都大了!王爷伤势不见好转,大公子又固执的自责,还逼自己对他动家法!
聂安劝了半天也不管用,又不敢对单柏擅自用刑,一旦打出毛病,还让不让王爷安心啊!
看大公子那样子,半自责半赌气。
单柏一直在练着,好像要把生命在这样的淋漓尽致里耗尽。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
第二十四章 心结解开
时间就这样静止,又这样飞奔,匆匆的脚步踩过两颗疼痛而温暖的心房。
一日,聂安终于鼓起勇气,去找单相权。
“王爷!”聂安毕恭毕敬的站在榻前,“您别强撑着了,大公子他,他简直是自虐!你要是不肯原谅他,他没办法原谅自己!您总不能救了他,又逼死他吧!”聂安鼓着极大的勇气,说完了这番话。
“你,还好意思说!”单相权被兆炎扶着,从榻上坐起,“要不是你告诉他,本王。。。。本王,能这么对他么?咳咳咳。。。”
“王爷”,,聂安见单相权咳个不停,关切道,“您别这么激动!。。。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属下哪能眼睁睁看您那么痛苦而什么也不做呢!
聂安自知将真相告知了大公子,罪责难逃,大义凛然的说道:“都是属下的错,属下愿意受过!”
“哼!怎么受过?”单相权冷颜看着聂安垂下去的头,“你已经把话告诉他了。。。受过,也收不回来了!就是本王,处死你。。。”
话音未落,就见兆炎一下子跪在地上,恳求道:“王爷,不可!不是义父,不是义父去说的,是属下,是属下,见不得您样子,才去找大公子的!您要处死就处死我,不关义父的事!”
聂安一惊,看了眼跪地上跟了自己五年的义子,心头一暖。
小子!还挺仗义!
“王爷!都是属下的错!不是他!”
“不是,王爷,是属下!”
“住口!”单相权一声沉喝,猛咳了几下,“你们,这是,在本王这演戏么?演给本王看。。。你们父子之情,是多么深厚?”让本王难受么?
“属下不敢!”聂安恭敬的声音有些急切,“大公子不吃不喝,在武堂练武,人已经晕过去好几次了!您——”
“什么?”单相权一听心里开始着急,却是强行自制,“不许他,再练!”
“王爷,您,想一想。。。大夫人吧!”聂安一横心,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继续说,“您忍心让大夫人看着您和大公子这么相互折磨么?您让大夫人的在天之灵如何安心!”
单相权的心被这番话狠狠的戳了一下,声音也开始颤抖,“不许他再练!”
“属下说了,大公子根本不听!”聂安满脸无奈。
“那就让他,滚出王府!都出去。。。出去!”说完这句话,单相权躺在床榻上,始终也没再说一句话。
聂安识趣的拉着兆炎退了下去,自是不敢把这话告诉单柏,又拦不住单柏练功,愁眉不展。
谁料,后半夜,单相权竟一个人撑着身子,慢步前往武堂。
单柏没命的练着掌法,武功越发娴熟,只是人已经形销骨立了。
单相权在门外看着,痛苦万分!神情恍惚间慢慢走到门前。
单柏正忘我的练着,一掌就要照门口打来,如剑的罡气已经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单柏猛然看见单相权站在门外。
单柏登时心神大震,猛然收气,顿时被自己的内力震飞。
血红飞溅,单柏的身子像是离了弦的箭,照着墙壁就飞去,狠狠的砸在墙上,又弹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这一切快得只在一瞬,却看得单相权心惊肉跳,一句‘柏儿’差点脱口而出。
单柏趴在地上不停呕血,强行想要起身,却努力了好几次也没爬起来,见单相权望着自己,单柏吃力的支起上半身,抱歉的说:“儿子,又没注意门口有人!儿子。。。该死!”
却见单相权身子晃了晃,像是要栽倒,单柏也不知道此刻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的一个前冲,稳稳扶住单相权后,再度砸在地上,倒在单相权脚下。
“您是来看儿子的么?”单柏居然笑了笑,看着单相权的云靴小声问道,半响也没听到单相权回答,单柏抬不起身子,只能低着头说,“父亲,夜间天寒,您快回去吧!别冻着!”
见单相权仍是一动不动,单柏很想抬头看看单相权,可是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身子,“儿子,不知道,您为何不肯承认。。。但是,儿子知道了,就,不会再。。。离开!”说着,一口血没忍住喷在单相权的靴子上。
单柏见状,大惊失色,赶忙抬袖去擦,“父亲,我不是有意的,不是!咳咳。。。”说着,又涌出一口鲜血,却强行用手掩住,以致喷了满脸。
单相权看着这一幕,如被雷劈,心肺顿穿!
——这就是我强忍着对他爱的后果么?柏儿在我面前竟然如此卑微!我的做法,让他这么卑微?
单相权身子一晃,猛的退后了一步。
——羽珊,我就是这么对他的,我这是在爱他么?我会毁了他的,会毁掉他。
“父亲,您不想让儿子挨到您么?”单柏看着单相权猛然退后的脚步,有些不知所措,心底极痛!
看着单柏痛苦的伏在地上,趴在自己脚边,手足无措卑微脆弱的样子。单相权浑身的伤口似乎在一瞬间撕开,颓然的蹲了下去。
“父亲!”单柏看着单相权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的唤了一声,却发现单相权正看着自己,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父亲,就算我死,也不想让您为了我受伤,对不起。”
单相权木然的听着单柏的话,手臂阵阵发凉,好像浑身的血液都无法流淌。
“我没用,您别生气。。。”单柏看着单相权爱恨不明的眼光,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想着能说的话,不断的道歉。
——柏儿本该是君临天下的不二君王。可是,却如此卑微的伏在我的脚下!他是我的儿子,可在我面前却像个卑贱的奴仆!我一直在践踏他,践踏他的尊严。
单相权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得几乎连呼吸都不会了。
单柏从没见过单相权这样,不知单相权到底是怎么了,只是笨拙的说着,“我又惹您生气了。。。对不起。。。”
单相权一扬手,狠狠的打了单柏一个耳光!
你没错,是我的错!你没错,为什么要说自己错了?!
单柏的身子一下子倒伏在地上,猛然抽搐,“父亲,您有伤,别,别这么大动作。”
单柏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单相权所给予的那份爱的前可以这么卑微,在得知了他是爱自己的时候,居然会这么死心塌地。
单相权打完就后悔了,抬起自己的手,想要抚一抚单柏的脸,却始终也没伸出去。
——这个时候,我应该打自己!
单相权在心里狠狠自责。
——我这是在爱你么?我一直都在伤害你。
——羽珊,你活着的时候,本王从来没对你说过半个‘爱’字,本王以为不说——你也会懂!可是,本王从没想到,你会在临终时问本王,本王爱不爱你!等到本王终于含着泪说出那三个字时,你已经听不见了,永远听不见了!
——难道,你们从来不知道,我是爱你们的么?
单相权不禁抬起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心口!
单柏见状,以为单相权的内伤又发作了,手忙脚乱就要喊人,却被单相权一把按住。
“父亲?”单柏惊诧的看着制止自己的单相权。
“儿子。”
“啊!”单柏闻声,受宠若惊的望着单相权,“您喊我‘儿子’?”不是逆子?
“柏儿。”
单柏无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直起了僵直的上身。却见单相权的手臂微微颤动,竟然慢慢抬起,冲自己缓缓张开了双臂。
单柏当真愣住了!
直到看见了单相权眼梢的浓浓爱意,看清了单相权坚毅的下颚温柔软化,单柏才绷了绷身子,抬手,试探性的张开手臂,迎了上去。
见单相权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单柏又靠近了几下,抬手,抱住了单相权颤抖的身子。
猝然,单柏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紧紧抱住,像触了电,一阵震颤。
单相权的手掌感到儿子身体微妙的变化,心头惨痛!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单柏被狠狠的按在单相权的怀中,从来没哭过的他第一次满面尽湿。
单相权就那样抱着单柏,恨不得把这些年欠他的拥抱都还给他。
——羽珊,我会一直保护儿子,可是谁知道,是不是每次为他而战后我都有命活下来?如果我死了,却从来没有让他知道我爱他,我会大概会死不瞑目的。
单柏本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知道紧紧抱着单相权。单相权抬起手,将单柏被汗水浸湿的头,往自己怀里温柔的按着。
作者有话要说:让他们先小幸福下~~~
大人们花花吧~~~
第二十五章 偷偷摸摸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是一个月后。
是日,单柏正在武堂练功,单相权则端坐在武堂中的紫檀椅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单柏打出的一招一式,时不时的指点一下。
自从那日和父亲缓和后,单柏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学起功夫来既快又好。尤其现在更是被单相权亲自指点,单柏心中除了欣悦更有一种跃跃欲试,渴望让父亲为自己自豪。除此之外,三个月的期限已经过了三分之一,师父还被困在阴阳教,自己必须尽快提升武艺,好去救人。
“腿!屈、直!”单相权的声音依旧严厉,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温和。
“是!”单柏把已有些泛酸的腿,尽量抻直,再度罡气如剑,从猛屈再直的腿上迸发出,一下子击碎了另一侧的一块巨石。
单相权冲碎石的方向扬了扬头,单柏立刻跑了过去,弯腰抓起一把碎石,双手捧着,送到单相权眼前。
单相权淡淡扫了碎石一眼,“气息还要再缓,气凝于足后,罡气要在一瞬间爆发出去,这样,力就均匀了!”单相权见单柏满头大汗,忽的一抬手,阔袖一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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