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天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知悉了红衣人心底隐藏着的危险情绪,他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必须尽快地成长强大起来,否则只能任人宰割!
力量。力量!
当凉灰诱导他……不,当他母亲惨死,甚至更早!当他出生在这片黄泉大陆的时候,就已经深深陷入了力量的漩涡之中——
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三千有肉吃神马的,都是骗鬼的╮( ̄▽ ̄〃)╭
——我要收藏!【暴走脸
☆、第 08 章
十年。
于不同的人,十年有不同的感受、不同的意义。
有的人,不要说十年,哪怕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他仍觉得痛苦!生命本身于他,似乎就是场无法解脱、没有尽头的煎熬!
有的人,十年于他,不过眨眼之间。
那是一只玉白的手。
它静止着,保持缄默。
空气忽然一抖,就像惊醒的蝴蝶,那只手扇动着翅膀,舞动起来!
忽快忽慢,忽隐忽现,颇具韵律。随着它的动作,奇异的,像错觉一般,就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光泽。
手的主人却闭着眼,面目宁静,近乎祥和。他分明在动,分明动作潇洒,却又给人以巨山沉稳之感。
冰冷与温和,杀机与优雅,强烈的反差,透出微妙的蛊惑……
他是云乐天,却又不再是云乐天。
十年前的小鬼以为一个人修行的岁月很可怕,嘴中不说,心中非常忐忑。
然而,当他一分分一秒秒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成为一个少年之后,才发现,其实不过如此。他甚至享受如此的生活。
修行无岁月。
或许他的生命本就为修行而生,他已经能够从不断的修行和不断的进步当中体味到乐趣,以至于当眼角瞥见一角红袍时,竟觉得隐隐有些惋惜。
——他还未体悟第八十一式。
《锤体》中,仅有八十式的图解。至于第八十一式,却是需要修者自己去体悟的。
也因为这最后一式,同是修行锤体,威力却是天差地别,有人善攻,有人善守,有人恢复力强横,有人抗击力骇人听闻。
这最后一式,正是这秘籍的精华所在,是道之所向。
云乐天隐约有所触及,——他每每打完八十式,总可以感受到来自四周,来自天地的亲近又排斥的感觉。
他知道要是突破这层阻碍,自己这锤体便算是有所小成了。
这种进步若是传出去,怕是要嫉妒艳羡死一片人。
古往今来,选择《锤体》进行煅体的人不少,然而短短十年,能够将之修炼到如此境界的,却是凤毛麟角。
对此,不知名姓的红衣人居功至伟,即便十年间,他从不干涉到云乐天的修行中,可若非他十年前那次牵动心弦的演示,云乐天也不可能有如此进步。
然而这算得上半个老师的男人,却并没有自豪、骄傲一类的情绪,他只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冷眼旁观云乐天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目相对,云乐天心头一紧。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那双漆黑无底的双瞳,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了,隐隐有种危险之感。
“我已经达到要求了吗?”他率先问道。
红衣人对他的探究、警惕恍若未觉,只冷冷睨着这身量修长高挑的少年,没有情绪起伏地嗯了一声,道:“你可以离开了。”
云乐天怔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问:“离开?这里……”他环视了一下这美丽又荒芜的世界,“这里可以离开?”
“莫非你还想在此呆到天荒地老?”
“……那,不知如何才能离开这里?”
“自然是,怎么来的,怎么走了。”
云乐天心里咯噔一声,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调动起来!下一瞬,红衣人的身形轰然在原地崩裂!
无声无息的,幽暗的阴影自背后将云乐天笼罩。他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得后方传来一声“永别”,随即整个人便离弦横飞而去!
那一刻的剧痛,如同雷电瞬间把大脑都劈得麻木!等云乐天回过神来,瞳孔一缩,撞入了光的世界——
那是一道彩色光柱!它陡然从地底喷发出来,像一柄出鞘的剑,直入九霄!
红衣人眯眸望着,云乐天的身形刹那消解在其中。
真熟悉啊……他目光遥远,仿佛跨越了时空,他微微侧耳,聆听着命运的齿轮旋转的声响,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你为什么要双眼?”
——因为要看到对方的喜怒哀乐。
“你为什么要力量?”
——因为想抹去他的遗憾,想实现他的愿望,想要给他,他所有想要的东西。
彩色的光柱来得快,去得同样飞快。这雁过拔毛的“小偷”,仿佛偷走了这神秘之地的能量,在尾巴消散在空气中的刹那,偌大的珠玉星空竟发出崩裂的声响。
“咔嚓”,“咔嚓”,一开始零零碎碎,后来就响成了一片,就像琉璃的世界在崩毁,露出混沌的本质。
红衣人恍若未觉,径自屈膝坐下,凝实的身形在此刻也变得飘忽起来,红色的光点相互簇拥着离开他。
——终于解脱了。
恕己恕己恕己……红衣人无声喃喃。
如果没有现在的他,将来的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也期望他走不出这白帝宫!我更期望他的力量能扭转时空!
“……让我找到你。”他握紧了双拳。
当力量争不过宿命,当一切已成定局,——我已经受到了惩罚,这是不是足够?
让我找到你,再不放手!
轰然一瞬,一切重归虚无。
*
当眼前映出晕黄色,云乐天仍旧有些恍惚。
久违的天光叫他情不自禁地觉得不真实起来。
那莽原,那星空,那一切,是梦吗?他抬手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身体中凝聚的力量,不由地自嘲一笑。
“啊——”一声尖叫将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拽了出来!
云乐天茫然四顾,然后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周围都是人。
自己站在他们在当中空出来的空间里。
那些惊诧、鄙夷、探究的目光唤醒了云乐天心中熟悉的不适感,瞥见那发出噪声此时正背身掩面的女人,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从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诸如“狂野”“下流”“浪荡”“没有自知之明”一类的字眼。
有巴掌从侧身袭来,被云乐天轻松避过,对方也不恼怒,嬉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哥们够狂放啊!看你也不像,真是人不可貌相!”
云乐天抿着唇不说话。
对方讨了个没趣,很快退回去,跟他的同伴兴奋地讨论起来,似乎是要膜拜看齐学习什么的。
云乐天心底涌生出几许茫然:他这……就算是出来了?
又有人走上前来,正当云乐天戒备地盯着他的时候,他却递上来一件衣服,言辞简短冰冷,仿佛结了冰碴儿:“穿上。”
“……”
云乐天低头一瞧——
他这么多年长大了不少,幼年时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平日里在那星空下又只有自己一人,红衣人先前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此时此刻,大庭广众下赤身luǒ体,唤醒了他羞耻的本能,不由微微红了脸。
云乐天利索地接过少年递来的衣服,火速地套在身上,随后朝对方微微笑了笑,他对这看来冷面冷心的少年好感度倍增!
“谢谢。”
少年眼神一闪,嫌弃地偏过头。他本是极高傲的个性,在见到有人竟不知羞耻地用luo体的方式来博取眼球,心中极为不屑。然而在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又觉察到那人眼底的茫然,忍不住就站了出来。
不过,这可不意味着,他就跟这货是一路的了,尤其是这家伙看起来很脏!少年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手指,下巴微微扬起,姿态高贵冷艳,施舍一般道:“我不接受你的道谢。”
见到对方挺直着脊背走回到人群中,云乐天愣了愣,茫然地抓了抓头。他毕竟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孤独的苦修,显然是不能够理解中二少年的心理的,——他甚至现在连自己的处境都还没搞清楚。
幼年的记忆多已经蒙尘,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云乐天本能地跟上了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昂着尖尖的小下巴,嘴唇抿成一条冷傲的直线。
然而他再怎么高贵冷艳,终究拜倒在了云乐天的不断骚扰下,他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挤出自个儿的名字:“温良!”
“……”云乐天愣了一下,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念叨了几遍,遂道:“这名字挺好听的,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温良:“……”
“闭嘴!”中二少年恶狠狠道,忍无可忍地往旁侧让了两步,“你离我远点!这么脏!”
云乐天立刻恍然大悟了,他抬手嗅了嗅身上的味道,老实巴交道:“嗯,我大概有十年没洗澡了。”
温良:“……”
这可怜的小家伙脸都绿了,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跟这样一个脏臭的东西有了交集,哪怕说话都不行!
不过这群人的心思很快便从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上转移了,半空中传来洪亮饱满的声音:“小鬼们!”
窸窣的声响立刻消失,底下安静得跟被鬼寇扫荡过一样。
云乐天眯眸望上去,只见一个灰袍人正临空而立,眼睛不由一亮!
温良瞥见他这么土包子的反应,跟他站得这么近都觉得丢脸,不动声色地聚音成线:“这是带队的鬼头,巅峰鬼将。”
云乐天眯了眯眼,遮掩住当中的茫然,他十五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接触过“鬼将”这个词。
那鬼将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云乐天凝神听了晌久,对自己的处境隐约有了个了解。
这么多年轻的天鬼聚集在此处,是个叫做“阎王窟”的机构为了试炼这群小崽子。
他们现在所处,是白帝宫八门当中最妙的生门。说是最妙,因为当中危险不多,机遇不少,——不过,危险不多可不意味着没有危险,哪怕是鬼王站到这里也要小心行事,所以各位天鬼要衡量好自己的斤两,小命折了可没有负责人来收尸!
……至于心存畏怯的小鬼头们,最好一直呆在门口,等三个月时限一到,自然会有神光降临,将其送出去,虽然成绩不及格,好歹小命保住了。这白帝宫,可不是一个胆小鬼可以轻易探索的。
所以现在出不去?云乐天眼神一暗,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到那骷髅洞中,将凉灰的尸身好好安置,不过现在看来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喂!你要跟我一起吗!”
温良冰冷的声音将他从思忖之中拉扯出来,云乐天眼眸一眯,就见到那灰袍人已经结束了演讲,此刻正站在高傲少年的身后,呈保护姿态。云乐天耳朵一动,就捕捉到周围的纷纷的议论——
“温家可真舍得啊,竟然派巅峰鬼将过来保护一个天鬼……”
“少爷,我虽然干不过那家伙,但我对你的忠心绝对甩他两个城池!”
“鬼将算什么啊,据说啊……他上头那位,可是跟着两位……鬼王!挖了个大槽的,比鬼将高了整整两等!”
温良分明也听到了,脸色有些难看。
云乐天脑中一转,想着闲来无事,或许可以在这少年遇到危险时略尽绵薄之力,便颔首道:“可以,我跟着你。”
温良这才稍稍缓和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将怀揣着一颗碎碎的心去跑剧情,╭(╯^╰)╮
☆、第 09 章
这试炼之行,显然每个人都已有安排。
云乐天观察了一下,实力稍强的,大多三三两两,实力弱的,大多组成了十人左右的团队,大家各有默契,纷纷聚集在一起,领头清点了一下人数之后,就踏入了生门前笼罩的浓雾之中。
看来入口在里面了?云乐天看得似懂非懂,遂回头问道:“温良,你准备什么时候进去?”正看到灰袍人凑在少年耳朵边低语着什么。
温良冷着一张脸,眉头微蹙着,听到他的问话,抬手示意了一下,灰袍人立刻回答道:“云少稍安勿躁,再等两个人。”
也就是说,撇去自己这个意外情况不谈,他们统共有四个人一起行动。云乐天想,点了点头,便不再吭声。
他心里头有点恼,那灰袍人显然低估了他的五感敏锐度,叽叽咕咕的,探索他的来历也就算,竟怂恿着温良,要怎么怎么充分利用他的价值!
真当他是炮灰啊!云乐天暗自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承了温良的恩情,他绝对是要甩袖子走人的!
这样看,他顿时就觉得温良那张看似冰冷、无动于衷的面孔,愈发的可爱顺眼起来。
最后的那两人来得很快,一男一女。
这五人团队显然是以温良为枢纽的,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指了指,简短介绍道:“云乐天。韦翔,杨柳一。恩,这个是我的护卫,鲁岭。”
最后一句显然是对云乐天补充的。
云乐天眼神一扫——
那名为韦翔的,是个笑起来有点猥琐的少年,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内心也一样猥琐;至于杨柳一,是个挺赏心悦目不说的女人,气质也很温婉柔和,就是看人的眼神有点古怪。
云乐天忍不住抖了抖,掉了一地鸡皮疙瘩。那目光,尤其是落到温良身上时,几乎要将人软化成一滩水一样!
“走。”温良一声令下,率先朝那白雾走去,后面三人连忙跟上,紧紧地贴着温良前进,只有云乐天一个松松散散,不远不近地跟着。
鲁岭侧过头:“云少请跟上来,这门有随机传送功能,只有同批抱团的人,才会被传送到一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独自在当中,十分危险。”
他这么说,云乐天便立刻跟了上去。他有些别扭,毕竟许久不曾接触过人气,不大习惯和别人如此贴近。
白雾将这些不速来客一一传送进白帝宫,热闹的生门之前很快就安静下来。
*
蓝黑色的天幕,莹莹闪光的玉石星子。云乐天做全神贯注状,冷静的目光在这熟悉的情形上逡巡。
耳边不断回响着韦翔叽叽喳喳的声音:“良少,跟你打个商量!我给你笑一个,你就哭给我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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