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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一酸,凤殷然痴痴问道:“父亲,你知道我……”
抬手止住他说下去,当初在凌晏的陈述中已经惊讶过疑惑过的凤桐,如今反而释然,既然他已经渐渐想通,又何必让自己的焦虑平添这个孩子的负担呢。握住殷然冰凉的小手,凤桐仿若自语地问道:“这七年离家的日子,不知你经历过怎样的艰辛……”
前一世从未体验过的亲情温暖,在这一刻终于有所体悟,凤殷然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觉得亏欠他们良多,才让他们有了现在这个身份,占有了凤桐和凤茗妍父女俩对家人的爱护。心中默默坚定,凤殷然明白,这一生无论如何,他都无法避开这承重亲情的束缚,但也不舍得推开这份温暖安心。“父亲,”反手回握住凤桐的手,下定决心的凤殷然粲然笑道:“殷然身为凤家唯一的儿子,继承父业、照顾长姐,自然是殷然责无旁贷的使命。难道父亲不相信儿子有这个能力保护凤家么?”
欣慰一笑,凤桐捏了捏殷然的鼻子,给他裹紧了大衣。刚要开口说话,不料骏马长嘶一声,车子忽然停了下来。“老、老爷,有人挡在路中间,我们这……”驾车的马夫不知见到了什么,声音发颤地禀告道。
凤桐闻言目光一沉,将凤殷然推到身后,左手掀起车帘,右手中却多了几点寒光。只见空旷的大街上,一道人影孑然而立,数盏花灯的光芒映照在他身上,恍若谪仙。看清来人凤桐反而一愣,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收起了指间的兵器,身手利索地跳下了马车,“琉音?你怎么回来了……”
凤殷然从门帘后探出头来,但见那人只穿着件款式简单的红色单衣,赤足立在积着白雪的街上。明明眉眼精致,可是你看着这个人,除了觉得他刻骨的萧索与默然,竟然完全无法描述甚至试着去记住他的模样。只有他那一双斜飞的凤眼,仿佛有摄人心生的光华蕴藏其中,教人忍不住沉沦在他清冷的目光之中。
“凤桐,你的凤府已不太平,我不能把他再留在京城。”那名唤琉音的红衣男子平静答道,声音似比这漫天大雪还冷上几许。
沉默片刻,凤桐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终于还是让了步,“先上车吧,有什么事,咱们回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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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推开门就看到那袭明红的身影,凤殷然顿时觉得头疼了起来。
“琉音……叔叔……”很是艰难的开口,一想到自己这样正经八百的叫一个亦仙亦妖的男人“叔叔”,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那个……我……”
“你就是凤殷然?”
努力组织语言的某人一听人家叫自己名字,脑子几乎立刻当机。琉音的声音确实很冷,但是同时也冷得很纯粹很干净,教人除了他的声音,再也无法分心去注意其他。他虽然容貌妖媚,但是没有人能不特别的、在望向他的第一眼便去注意他的眼睛。琉音的眼睛很亮,那邪魅的凤眸仅仅瞥你一眼,也能让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宛若灼灼桃花、苍苍翠竹、漫漫红叶、皑皑白雪一齐堆到你眼前,四季轮回、万物死生,全都近在咫尺,浮生百年不过弹指一刹,让人分外意兴阑珊……心中猛然一凛,凤殷然只觉得大脑里的一切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狂跳着像是就要蹦出来的心脏,藏着尖锐的痛感在体内叫嚣不止。
忍不住退了一步用手抵住心脏的位置,凤殷然深吸了一口气才缓和下来。“你刚才……为什么会这样?”若不是心口处还略微刺痛,他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才会看到琉音用那般魅惑的眼神望着自己。一个凝视便让人忘乎所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妖术了?不过他连酆都鬼界都已经见识过了,也不怕再碰到几个妖魔鬼怪了,何况琉音比起那十殿阎罗,可是耐看多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
凤殷然心中想什么,琉音懒得猜想,也没那个必要计较。开心地笑了起来,冷得如冰如雪的琉音眉目含笑的样子,与方才那一眼凝望一样,有让人为之疯狂的力量。看得一呆,凤殷然定了定心神,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听琉音说话。
“我的惑心术练成之后,能在被我控制后一瞬之间便清醒过来的,这世上只怕不超过五个。”琉音那山河失色的笑容稍纵即逝,只是眼中激动的光芒更甚,“除了你之外,其他四个都称得上是不世出的绝顶高手,虽能从我的迷惑中清醒过来,也要拼尽全力付出五脏俱伤的代价。”他语气平淡,脸上也没有表情,但奇怪的是凤殷然居然能从中听出他目空一切的骄傲。“没想到你如今只有七岁,便能安然无恙地摆脱我的控制。凤殷然,你,很好。”
这算是夸奖?凤殷然眉头一挑,差点想翻白眼。大清早的站在别人门口,拿什么武林高手都招架不了的“惑心术”去考验一个身体年龄只有七岁的孩子(当然,心理年龄就先忽略不计了。)!能做出这种事的,要么是个高人,要么就是个疯子!
“这世上除了你,只怕没有人更适合学我的惑心术了。”仿佛看出了凤殷然的腹诽,琉音也不强求,轻轻一笑,“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他说完转身便走,绝不强求。
“等等!”凤殷然连忙冲上去拦住他。
琉音不由面上一喜,“决定了?”能教冷漠如斯的他做到这个份儿上,可见他是真的很想收下这个徒弟。
凤殷然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你要收我为徒,可我总不能对自己师父和要学的武功一无所知就答应拜师吧?这世上最难懂最难防备的,便是人心,更别提想要靠一介凡人之身去操控影响。你不跟我说明利弊,如何能吸引我学这门奇术呢?”
重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琉音大大咧咧往石阶上一坐,仍旧是单衣赤足,看得凤殷然不禁打了几个寒战,“凌晏说你最近这段时间魂魄才刚归位,我本不信,现在听了你这番话,没准那个神棍这次没有骗我。”
心中腾地一声烧起一股怒火,没想到自己视为辛秘的事情,凌晏那个神棍国师居然到处宣扬,凤殷然真是后悔那日凌晏前来的时候,没有当面会会他。“喂,你到底要不要介绍惑心术?”
看着他恼怒的样子,琉音不禁心情大好,自怀中掏出一本旧书随手丢给凤殷然,“自己看吧。不过提起说故事,我倒是更想听听你的。也不知道还应不应该拿你当七岁小孩子看……”
咬牙压住自己的火气,凤殷然生硬道:“你何不去问问凌晏国师,我倒觉得他更像个会把小事说得天花乱坠、鬼神莫辩的说书人!”瞪了一眼笑盈盈的琉音,凤殷然突然觉得他冷冰冰的时候更好看,“惑心术的事情我还要仔细研究,认不认你这个师父还是后话。不过,昨晚你说的那个他,指的是阿翾吧?”虽然是猜测,可没有根据的话他是不会胡乱说的,“你对父亲说凤家已经不再太平,是不是查到了些什么?既然我和阿翾也身在危险之中,没理由不把这些事情透露给我们知道。”
低头望着一脸义正辞严、口气强硬的凤殷然,琉音也不气恼,淡淡笑道:“你这小子倒是很对我脾气。不管你答不答应,你这个徒弟我是收定了。”
凤殷然身子一僵,琉音说这话时,那双妖魅的眼睛轻轻向他一瞟,便有强大的气势威压过来,教他无法开口说出一句反对的话。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日尚短,又因为之前那段日子一直在调理身体,到现在武功底子还是一片空白,与天生就一身蛮力早跟着凤桐修习武功心法的少素翾不可同日而语。然而此刻琉音演示的惑心术,就像是一把钥匙,勾起了他心底对力量的渴望,更是一种诱惑。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了解,操控人心的能力让他多么的动心。
扫了一眼手里的那本旧书,凤殷然倏地抬头,释然一笑:“也许我不但是最适合学习惑心术的人,更是最期待学习惑心术的人。”将那书塞回琉音手上,凤殷然满不在乎地说道:“既然已经决定要学,有什么困难和弊端,就完全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这本书想必没有用武之地,还是还给师父你吧。”
倒是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干脆,琉音愣了愣,欣然赞许的点了点头,也不拘泥于什么拜师入门的礼节,简简单单地交代了几句,便认下了殷然这个唯一的正式弟子。“一会儿和少素翾一起到凤桐的书房来,你想问的事情,等一下就会得到答案了。”
第五章
颇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下人们把早点摆满桌子,少素翾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门口。这段时日里雷打不动跑来叫他起床,陪他吃早点的凤殷然到现在也没有出现,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翾少爷慢用。”送饭的婢女恭声说着就要退下。
正担心的少素翾连忙扯住她问道:“你看见然少爷了么?”
“回翾少爷,然少爷他只是吩咐奴婢把早饭送来,便随琉音先生往园子里去了。”被拽住的丫鬟吓了一跳,连忙答道。
皱了皱眉,少素翾快速跳下凳子,“那我去找他。”
“阿翾,”刚跑到门口的少素翾和迎面而来的凤殷然险些撞在一起,“我又不会突然失踪,你担心什么。快吃了早饭,我们去父亲的书房,他们有事要说。”
被他拖回桌边拿起筷子,少素翾瞧着凤殷然笑盈盈的样子,狐疑地问道:“难得看你一大清早这么开心的样子,不会是那个神神秘秘的琉音跟你说了什么吧?”
正故作认真戳着盘里的流沙包的凤殷然闻言抬头,露出一个大吃一惊的表情:“哇,阿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不会是做梦梦到我刚刚做过些什么吧?”成功得看到少素翾被他故意卖萌的样子恶心到,凤殷然开心地拿起流沙包印上自己的牙印,“好啦,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决定了一件事,所以心里轻松很多很开心而已。”他说着讨好似地往少素翾盘子里夹了好多他喜欢吃的点心,“快吃饭啦,不吃早饭会变笨哎。你说你本来就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毫不留情地互相调侃起来,一顿早饭几乎把服侍左右的奴婢们憋笑憋出了内伤。万幸两人都惦记着凤桐和琉音要宣布的事情,只是匆匆吃了几口,就急不可耐地往凤桐的书房赶了过去。
冲凤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少素翾的眼睛情不自禁的瞟着站在窗边的那个红衣男子。昨晚遇到琉音的时候,他正睡得迷迷糊糊,只听说这人要带他离开,现在才算真正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样浓烈的红色穿在琉音的身上,并不俗气,反而恰到好处的衬托出他的耀眼和冷艳,同他与生俱来的疏离形成一种很强烈的反差,教人没法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他正发愣,却听到身旁的凤殷然对着琉音开口,唤出了一个让他大惊失色的称呼:“师父。”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串通一气”的师徒俩,少素翾扯了扯凤殷然的袖子刚想让他给自己好好解释一下,上首的凤桐已经指了指椅子吩咐二人坐下,略一沉吟开口道:“殷然,素翾。今日让你们过来,是想把素翾的身世跟你们说明一下。”
“身世?”少素翾与凤殷然互相对视一眼,面上露出惊讶之情,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的了然。就连个把月前才成功“归位”的凤殷然都看得出来,少素翾名为凤桐收养的义子,却自小与他这个正牌少爷待遇一样,还准他使用自己的本名,身份不特殊才是怪事呢。心如明镜的两人倒是默契的没有出声,安静的等着凤桐讲解起来。
“此事虽然说来话长,但你们已经长大,也是时候知道这些皇室辛秘。”凤桐呷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说道:“当今江湖中除了号称正义之士的武林盟和被正道不齿的魔教,以及依附于这两大派系的小帮会之外,还有一支唯一有实力与正邪两大实力抗衡的中立力量,叫做飔肜宫。相传飔肜宫的创建者殷风月原是我们荣韶国英宗纾颜城的义子,又与明宗纾颜子顼共同由英宗的皇后抚养成人,情同手足不分彼此。为了协助明宗共同守护荣韶国的安宁,殷风月退位之际便订下了规矩:历任飔肜宫的继承人只可从纾颜皇室中挑选,以飔肜宫及其麾下专司情报的遣星阁和专司商贸的景曜会一起,共同作为皇族的暗卫,世代匡扶宗室。”
“就在十五年前,先帝挑选了当时的二皇子、如今的圣上纾颜荣继承了大统,大皇子纾颜莫化名少逸莫接管飔肜宫,另外还颁布了一道密旨交给三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晋阳王纾颜茂。而当时接管景曜会的宁西楼,同那时执掌遣星阁的我和琉音,以及大皇子纾颜莫基本算是自幼一同长大且师从一派,情同手足。那段时间三位皇子各专其位,朝廷江湖才能相安无事。直到八年前的一天,身为飔肜宫主事的少逸莫突然失踪……”
凤桐微眯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了当年的场景。“就在大哥少逸莫失踪的一年之后,与荣韶相邻的沧爵国忽然进犯荣韶国边境。朝野上下为了战事焦头烂额的时候,大哥却把尚在襁褓之中的素翾送了回来,连他的生母是谁都没有交待便随大军出征去了边境,一举将沧爵国的军队打出了边境,但至此之后便音信全无,生死不知……飔肜宫失去主事,我又不得不应下纾颜荣的要求进入官场,以便沟通双方也算是让纾颜荣可以直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琉音的惑心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