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外,等顾彦霞出来。她若无其事地出来了,说不疼的,真没事。
顾彦霞进手术室的时候,林修龙一脸焦虑,其它人都哭了。我和林晓奇没哭,我拉着林晓奇的手说:咱妈没啥大病,真的会好起来的。林清奇开学了,他没有来。
林晓奇攒攒我的手,说:姐,邻病床那个人都好起来了,咱妈肯定会好的。
当顾彦霞从手术室推出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当我看着顾彦霞紧闭着双眼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我想我妈那块肯定以后不会再疼了。
姑姑擦了擦流泪的眼,说傻瓜,你妈病情严重了,瘤子根本就没取出来,看了看又缝上了。
我听不懂,我对林晓奇说:咱姑就能瞎说,咱妈会好起来的,不要听她的。
林晓奇说:咱姑一点事也经不住,哭个啥,我也信咱妈会好起来的。
就这样,我和林晓奇这对长得象双胞胎的姐妹,在医院的长廊上窜来窜去,给顾彦霞拿药物和棉被。
我们相信:我妈会好起来的!
孩子之所以比大人坚强,是因为他们无知。
我在给顾彦霞端尿的时候,顾彦霞对别人说:大女儿都开学了,她没有去,她们都骗我。
我愣住了,我低估了顾彦霞的智商。
宁儿,你们学校的宿舍楼没有着火对不,你骗妈的对不?
我没有说话,着火是事实,但是三年前的事了,我还没入学。
我说真着火了,我没骗你的。
妈不傻,你骗妈的。
我沉默。
顾彦霞不让我们给端尿了,他要自己下地,我说:妈,那样伤口长不好的。
妈会被尿憋死的。
顾彦霞不好意思当着我们的面尿尿,所以总是好长时间才尿下来。
我说:那养五六天你再下地好不?
顾彦霞这回听话了,她没有再坚持。
老乡打来电话了,说你咋还不来报道?
我踏上了去学校的火车。
晚上顾彦霞打来电话:说你安心上学,妈没事。你晚去学校,老师没有批评你吧?
顾彦霞的声音好动听,象一首歌。
我说:妈,你放心,我暑假就回去看你。
第11章 犯病
我的病又一次犯了,体内流出长长的血丝,整整一个月,医生给判断是功能性。
功能性说白了就是神经病,神经病是好不起来的。
我绝望了,毒蘑菇开花了!
我自己偷偷去看了中医,那位医生说,先拍个片,看看有没有瘤子类的
我崩溃了!
回到家我没有说话,我生病的消息还是还是让顾彦霞知道了。
她说:你怎么这么要强,不保护好身体。而后带我去看医生,我跟在顾彦霞的背后,觉得好温暖。
那个神仙般的老中医给我把了脉,对我说:年纪轻轻的,怎么会长瘤子呢?
不会的。
而后给我开了药。
顾彦霞说:她不能再生病了,她生病了,谁来照顾她啊,林晓奇肯定会很心烦。
我说:妈,我不会病的。
就这样我自欺欺人地吃了老中医七副中药,没有好转。
没办法控制了,我又一次血崩了。
大块大块血从裤子里流出来
我听顾彦霞说村里一个人也得过这样的病,她带我去向那个人讨教药方。
我没有去,那个人是个荡妇,如果我去了,我就是彻彻底底的荡妇了。
我脸色腊黄地从家里走出来,一股血扑地冲下来,染满了我的裤子,带着一个血腥味。
林晓奇说你回家吧,让村里人见过不笑话?
我凄凉地笑了,我就是一怪物,每个毛孔上都写满了耻辱。
我没有去检查,检查要花很多的费用,我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曾经一度我以为我得了白血病,因为血不好,所以体内锁不住,才会冲出个出口流出来。
我就这么没有一点常识,傻傻地以为。
我想我应该比顾彦霞活得久的,那样她就不会看着我伤心了。
血流干了,自然就没了
而我的意志力被榨干了,我心脏上的眼睛闭了起来。
我自身再也制造不出养分,我靠着外面那点的空气,呼吸着。
我没有再提起我的病,就算真的有瘤子,也是该走的时候了。
我常常对着天空发呆,对太阳公公眯着眼,我说:我林宁,是耻辱!
第12章 林伟聪又来了
林伟聪是大伯的儿子,大伯早年离异,后未再娶,一个人带着林伟聪,大伯是个懒汉,他儿子是个淫汉。
我好多年没见过林伟聪了,我不想见到他,所以总躲得掉。
他娶了老婆,是个很能干的女人。
林伟聪的丈母娘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所以在林伟聪的家门口闹了好几次,林伟聪把她藏在我家里,顾彦霞让我叫她嫂子,我没理会。
我想着愿意嫁给林伟聪那样的人一定也不是个好人!
那女人给林伟聪生了两个女儿。
林伟聪依旧风流,他和村里一个嫁出去的女孩搞上了,林伟聪的老婆来找林修龙,说叔,你帮帮我。
林修龙出去了!
当着那女孩爸爸的面给了林伟聪一巴掌,然后把他揪了回来。
林伟聪笑嘻嘻的,我的嗓子堵了!
我听林修龙问: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她叫我去的。
林修龙说,你再去,我把你腿打坏。
晚上我对林修龙说:爸,咱家的事都管不来,你不要管林伟聪,为什么大伯不管他!
林修龙说:你大伯那点本事,哪能管得住林伟聪,我再不管他,咱林家的脸就被他丢完了。
我的心狠狠地被剜了一下,咱林家的!
我说:爸,我要是做了坏事,你会打我吗?
会!
我沉默!
林伟聪的媳妇常来我家,所以林伟聪也常来。
在顾彦霞生病后,林伟聪常帮林修龙干农活,我得常常见到他。有一回我夺过林伟聪手里的锄头,我自己来干,你别来我家。林伟聪一愣,他夺过我手里的锄头,说你去一边,不要你干。我几乎快要发作了,我看见林修龙,我忍了。我压低声音对他说:我不让你干活,不是因为悲哀,是因为我不想见到你!我直视着林伟聪的眼睛。
林伟聪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走了!
林修龙道:真是个没定心骨的家伙,干一会活就跑了。
我说以后能不能不让林伟聪来咱家?
林修龙说:你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我们不管他,他就没救了。
我说:爸,我可怜不?
林修龙叹了口气!你身体最近还好吧?
还好。
林伟聪还是照常来,我还得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经过。
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改变的,比如血缘。
翻出来又能怎样?让自己的哥哥去坐牢,让林修龙和顾彦霞在村里抬不起头,让我以后嫁不出去?而病还是病,没有任何改善。
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学会了在黑暗里扭曲着表情,睁大眼睛,发呆,我找不着出路。
我心里充满了悲凉,我恨不起来。
第13章 顾彦霞走了
21岁时,顾彦霞走了。
这个顽强的女人,在医生只能活半年的残酷预言下,她活了整整一年半。
我说:妈,你别想太多,你啥也别干,你坐在家里,我心里就踏实。
我对顾彦霞友好示意,我无法想象没有妈妈的日子我该怎么过,我的生活已经很不正常了。
顾彦霞会心地笑笑。
虽然我的某个毛孔还在恨顾彦霞,但是我大部分毛孔还是爱顾彦霞,我不能没有妈妈。
由于化疗,顾彦霞的头发全掉了,她戴着一顶毛帽子坐在门前,脸色苍白,象一朵失去水分的花。
我摸着顾彦霞的头,妈,你看新头发又长起来了。
顾彦霞眼角渗出了水
妈,你看今天太阳多好,我给你洗个澡吧。
我第一次见顾彦霞的伤口,缝制得很粗糙,皮肉外翻,我说:妈,你看这肉缝缝里有好多脏东西,我帮你抠出来吧。
顾彦霞闭上眼睛,我轻轻地帮顾彦霞抠出肉缝里的脏。
我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我细心呵护我妈,她的伤口会长得漂亮,炎症会消下去,顾彦霞还会是以前美丽的顾彦霞。
我们会一直有妈。
顾彦霞还是走了!
当我在学校上自习的时候,林修龙打来电话。
快回家吧,你妈想你!
完了!我心里一颤。
我换上顾彦霞最喜欢的那套衣服,朝车站奔去。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顾彦霞的嘴里有一口痰呼呼地响着。
我说妈,我回来了,你睁眼看看。
我依旧固执地认为:我妈得的是炎症,邻床的吐血老头都能活,我妈不会死!
我说爸,我还在考试,我交代一下,马上回来。
当我回来的时候,顾彦霞断气了。
我拍着顾彦霞的肩膀,说:妈,你回来,你回来呀,你睁眼看看我,你就得的炎症,你不会死的。
我没有办法相信。
我妈不会死的。
我拼命地哭,大声地哭,我想我妈放心不下我们,她会回来的。
我盯着顾彦霞的眼睛,闭上了。
我后悔了,如果我不走开,顾彦霞就不会合上眼。
顾彦霞一定以为我还在恨她。
我没有,我一直都认为我妈不会死,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第14章 我所谓的正常生活。
顾彦霞走后,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活在幻想中,我想着她没有死,她还在嫌弃我,骂我。
我常常会想起她,当同学们说我字写得漂亮时,我就会想起她,想起她擢着我的额头说:你呀,你看你写的趴趴字。她拿起我的手中的笔,教我写了几划,顾彦霞的字体棱角分明,却又十分秀气。
我的书桌上有一本庞中华字贴,是顾彦霞在初一的时候给我买的,她说我写的趴趴字奇丑无比,专门给买的。
我希望我有一天可以象鸟一样在天空自由飞祥,我的字体苍劲有力,潇洒异常,透露着一种病态。
当同学说我身材漂亮,我会想起她,那个细细白白的女人。
我正常地去吃饭,正常地去上课,正常地去和舍友聊天,正常地说着顾彦霞的是与非。
好象我妈没有死过,我努力不让别人看见我内心的伤痕。
我还是不正常了,无论我怎么挤出笑,我还是不正常了,我常常丢东西,常常失眠,有意地疏远别人。
我用大把大把的时间来发呆,大把大把的时间沉默,我越来越孤独。
我的灵魂随着顾彦霞走了。
第15章 乔牧的出现
乔牧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当我失魂地在网上寻找可以慰籍的影子时,乔牧出现了。
乔牧叫我妹妹,我叫他哥哥。
妹妹,我要把你收藏。
不,我要自由,我想象着一只蓝色的鸟儿bird在暗夜里展翅飞翔。
妹妹,只有我和你,不是很好么?
哥哥,我要自由
乔牧每天晚上都会和我在网上见面,他在等我,我也在等他。
我们聊得越来越火热。
妹妹,我要给你写封信,handwriting。
乔牧给我的感觉很亲切,象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象我们曾经骨子流着共同的血液。
我想乔牧一定是前世和我走散的哥哥,这辈子我们心又灵犀,又相聚在一起了。
我的心落在了一片平坦的黄土地上。
乔牧说:妹妹,我们的感情不是虚幻的,我毕业了就去看你。
我看了时间还有一年。
我没有把handwriting和见面放在心上,谁会喜欢一个有血P股的女人呢?
乔牧说,等明年柳树长出新芽,我就去看你!
我没有放在心上。
乔牧在喝醉的时候打来了电话,那是我们第一次通话,很温柔很腼腆的声音。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是你呀。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妹妹,我喝醉了,就想起你了,你在我梦里。
我笑了笑,说我今天吃得很饱哦,你别喝了,早点睡觉。
妹妹,你也早点睡。
我的爱情就这样来临了。
乔牧的handwriting在如期而至,给那个夏天带来了一抹清凉。
细小的蝇头小楷,密密码码的整整七页,写满了男孩的期待和彷徨。
妹妹,我们是一样的人。
天使来了,带来了一道光。
乔牧说,过完冬天,柳树长出新芽的时候,我会来看你。
而现在,我要开始准备了,我要努力学习,争取把累累的硕果带给你。
乔牧在考研。
我希望他心想事成。
我满心地期待,又满心地恐惧,如果乔牧知道我有血P股,知道我有过去,他会介意么?
我不能害了乔牧,我本就是个害人精,不是么?
我睡梦中有了乔牧的影子。
哥哥,我也会努力的。
我努力去啃书本里的知识,去争取每一个高分,乔牧的眼睛在注视着我,我不能落下。
书本放置了太久,学起来好吃力,但我还是努力着。
在冬至的那一天,我躲在传达室里,瑟瑟发抖,接通了乔牧的电话,我说哥哥,今天吃得好饱,你要记得吃饺子哦。
乔牧说,我记得了,快去睡觉吧,很快了。
第16章 见面了
乔牧伴我度过了严寒的冬季,春天来了,乔牧考上了,我落榜了。
当乔牧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份喜悦时,我哭了。
我说你考上就好了,我们不要见面了,你要过得好好的。
我今天就去看你!
你不要来了!
我这就去买票。
乔牧执著地要看他梦中的姑娘,我不是,我是耻辱。
坐了二十四小时的火车,乔牧来了,风尘仆仆。
乔牧站在我的宿舍楼前,我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从宿舍楼门飞出来。
我看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却没有乔牧。
我不认识他!
我睁大眼睛看着一个又一个路过的人,没有乔牧。
蓦然回头,我看到了乔牧,他也在东张西望。
我走到了他的跟前,他怔怔地看着我。
我们
沉默了。
暗夜里,乔牧象个天使,有对美丽的翅膀,闪着金色的光环。
我们会在一起的,有希望的。
我要去工作了,在最南边。
乔牧在最北边读书。
有希望的。要不,你和我去最北边?去读书或者去工作,钱少不要紧,只要你在我身边。
我要挣钱的。我想起屡遭变故,一贫如洗的家。
研究生也可以结婚的。
见到你我就很满足了,你回去后别再想着我了。
我们不合适的,我想起自己的血P股。
我是带着希望而来的。
那晚的谈话结束了,乔牧吃了晚饭,在学校的招待所里住下。
第二天,我带乔牧逛遍了整个校园,我们没有再聊在一起的话题。
乔牧只是傻傻地看着我:你很可爱。
第17章 我和乔牧shui了
我没有仔细看这个男人的长相,也不了解这个男人。
但夜里,我和他shui了。
为了验证我还可以爱人?为了证明我还是chunv?为了证明我其实是美好的?为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