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易愕然。
做完了客人要的蛋糕,叶未从后边的屋子里出来了,看到小易的时候,她啊的一声忽然想起了顾城。
四处望的时候,柜台后的小易阴阳怪气的说道,“别找了,人走了。”
叶未吁口气,心中淡淡的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一个个都是怪人,蛋糕那么一点点,一口都吞完了,非要分两口吃,还非要带回去吃,真是怪胎!”
“他吃了我做的蛋糕?”叶未紧张了,“哪一款?”
“还能有哪一款?就那卖不出去的殇呗!真是的,老板竟然也同意了,起那么古怪的名字不说,造型还那么变态,难怪卖不出去!”谢小易喋喋不休的嘟囔,“那人问了我你的下班时间,说下班里这里接你。另外,老板说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回家太晚不安全,工资照给,晚班你不用上了。”
叶未哦哦着,神情恍惚的返回了工作台。
他竟然吃了‘殇’,第一次吃,就选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款蛋糕,是她为纪念她和予白而制造的。
她和林予白,相爱三年。
三年爱恋,曾以为,会携手到老。
然而,三年后,一夜醒来,予白消失了,就如同,她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一样。
一夕之间,他的家,人去楼空。
那段时间,她发疯般四处寻找,一遍遍走过两人呆过的每一个角落,翻过了小镇的每一寸土地,他的朋友,她的朋友,她到处打听,见人就问,没有,还是没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五日五夜不眠不休的寻找后,她终于倒下了。
盛夏的暴雨下,她面朝下倒在泥泞里,污水漫过她的鼻孔,她却没有力气翻身。
窒息前的那一秒,他的朋友张楠赶到了,扶起了她。
在陷入昏迷前,她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苍白憔悴的自己。
再次醒来是三天后,短短八天,她的体重降了将近二十斤,瘦弱的风一吹就会倒下。
然而,命运却不会因为你悲伤就停止虐杀,它通常会做的是,在你已经虚弱不堪的时候,再给你迎头一击!
她的养母,病了,乳腺癌,晚期。
巨大的治疗费用,恍若一把锋利的大刀,悬在了她的颈间,一旦她再次倒下,必定会尸骨无存。
她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埋怨,没有时间去思考。
她退学,砸锅卖铁,四处借债,只为更加靠近那个对她来说的天文数字,最困难的时候,她捡过垃圾,跟乞丐住在一起,吃过别人扔掉的剩饭。
只是,癌细胞也不会因为你的拼搏而退缩。割去右乳后,养母身上的癌细胞还是扩散了,无休止的化疗和无底洞般的费用,让养母生了死心。
第一次自杀被抢救回来后,她当场扇了养母一巴掌,一字一顿且语气坚决,“给,我,活,着!”
养母泪流满面,摇头不语。
她面上带笑,心底却冰凉一片。
她知养母独自一人含辛茹苦把她扶养长大,知她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知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是,她不愿,她不愿呵!
“予白已经走了,我只有你了。”她擦去她的泪,安慰她也告诉自己,“撑下去,什么都不要想!”
最终,养母哭了半天,同意了。
……
然后,她遇到了丁未,再然后她遇到了顾城。
☆、7 初识
“未未,”孟钰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看她手忙脚乱的擦眼泪,他忙走了进去,“怎么了?小易那小子欺负你了?”
叶未摇摇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有。老板,小易人很好,不会欺负我的。”
孟钰试探着问,“未未,心情不好吗?发生什么事能给我说说吗?”
叶未低头,掩饰眼中的悲伤,默默道,“没有。”
孟钰眼神一暗,“未未,我们不是朋友吗?”
叶未愣愣抬头。
看着老板俊朗的脸庞,她心里涌起淡淡的感激,“是的。”
“那你有心事可以和我说吗?”孟钰回到刚才的问题。
叶未黯然,“刚才,只是想到了以前。”
“如果以前不快乐,那就不要想了。”孟钰直直的看着她,“未未,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叶未微微一笑,想要道谢,又想起他不愿意她谢他,也就改了口,“好的。”
盛天大厦。
顾城坐在办公室内,想了想,他拨通了唐晏的电话,“唐晏,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未未的?”
唐晏在电话里顿了顿,瞟了眼开会的众人,她脸上神情渐渐凝重,随即道,“好的,顾大,我这就过去。”
她旁边的严宋薄唇一撇,掏出手机给顾城发了条短信。敢欺负晏晏我跟你急。
那边,顾城在唐晏一开口就挂了电话。
‘好的’俩字一说,不用猜,她又想到什么了,要打算拿他做幌子,也不用管,有事严宋会兜着。
果不其然,顾氏会议厅里,唐晏一走,所有的部长们神色都变了变。阔大的会议厅里,落针可闻,几十个人在几秒内互相交换完了眼色,没有在对方眼中获取到有用的信息,齐齐把头转向了严宋。
顾氏上下皆知,顾总下面有三董,三董掌管着顾氏员工的生杀大权。
萧蔷,顾城的得力助手,兼职女朋友,温柔大方却对顾城言听计从,别想从她嘴里套出任何有关顾城的事情,女人尤其除外。很少罚人,也很少理人,只黏着顾城。人送外号,铁嘴公鸡,一字不吐。
唐晏,顾城的唯一爱将,偏偏杀伐无数,喜怒难测。套话,十句里有九句假的,表面说的天花乱坠,实则没有一句是重点。你肯定说那还剩一句呢,得,实话告诉你,剩下那一句,阴死你不偿命!要是信了保准十分钟后就要被扫地出门,为嘛是十分钟,人唐晏说了,顾氏不会虐待员工,特此批准给你十分钟收拾行李。人称,坑神,坑的你成神。
严宋,顾城身边第一红人,可爱,亲民,有时还说说顾城坏话,时不时透露点顾城关于某个事情的个人意见,挽救了许多人。要知道,在顾总的冰冷眼神下,能挺过三分钟的万分之一,严宋就是那万分之一。昵称,佛祖,是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如来佛。本来说是菩萨的,严宋说他不喜欢菩萨,大家立马给换成佛祖了。
此刻,严佛祖桌子低下翘着二郎腿,心底乐的恨不得趴地上打几个滚,面上却愁眉不展。
“严董,怎么了?”一个离的近的部长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不安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严宋叹息着,满面愁容,摊了摊手,“丁氏。”
说完,摇摇头走了。
萧蔷见此,二话不说拂袖而去。
留下一众部长们面面相觑。
“会不会,是打击丁氏的意思?”
一个新进公司的小头目怯怯的说道。
顾氏和其他公司不一样,会议室有两种。
一种,顾总和三董用。
另一种就是这种,顾总三董和所有部长开会,其他小头目一边旁听。会议期间,有异议可以记下来私下提,报上去采纳了立马就能升一级。所以,各部长的位子都做的胆战心惊,可胆战心惊却不想走。
顾氏的薪资深厚,是同行工资的两到三倍。是以,无数人挤破头想进来,无数公司立誓要效仿顾氏。可是,Z市就那么大,有几个有顾氏那样的资产?有几个比顾氏财大气粗?
君知否?一退休的老前辈说过,Z市,有顾城一人,足矣!
“打击?怎么回事?”有人知道点好,众人来了兴趣,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除了平时工资,逢上公司收购,地皮买卖开发,大伙都可以小发一笔,怎能不兴奋!
那新来的小头目,正是萧蔷带来的小师弟,被那么多大佬一望,登时紧张的摸不着北了,颠颠倒倒的把自己了解的事说了出来。
办公室内,唐晏坐在顾城对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说吧,未未在哪?”
顾城脸色黑了黑,“你和未未是怎么认识的?”
唐晏挑眉,“怎么问起了这个?”
“说。”顾城眯起眼,冷冷的看着她,“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别隐瞒。”
☆、8 唐晏的秘密
唐晏抿紧唇,平静的看了他半晌,道,“好。顾城,只要你能让她幸福!”
严宋敲了敲门,按住门上的通话口,扭扭捏捏的问,“我能进来吗?”
唐晏拨通他电话,直接道,“给我点时间,晚上请我喝酒。”
门外边严宋受宠若惊,一叠声的道,“好,好。”
迅速挂了电话,唐晏陷进柔软的沙发中,闭上了眼睛。
“这些是我的秘密,我希望顾大不要告诉严宋。我是唐家独生女,20岁以前,骄傲任性,挥霍着时间和金钱,除了我自己,我谁都没想过!”
“20岁那年,我染上了磕药,那种滋味很难忘。”唐晏舔了舔唇,仿佛很享受,然而睫毛的不住抖动,却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她在怕。
“有一次,我发病了,跑到经常去的那个巷子却碰到了几个混蛋。以前他们并不敢对我怎样,他们知道,我是唐家的继承人。但那一次,我毒瘾上来早了,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我是唐家女,有着自己的骄傲。千钧一发之际,未未出现了。”
顾城面无表情,黑眸只看着他的手机,上面是叶未的背影,是他八年来,唯一的一张她的照片。
“当时,她衣衫褴褛,满脸脏污,看到那几个混混,她当场敲碎了两个酒瓶,就冲了上来。刚开始那几个混混并不怕,甚至还哄笑着要捉了她一起。”
唐晏咬着唇,柔软的红唇不堪重负,溢出一丝血丝,她咽下那点血,同时恨恨朝旁边的垃圾桶里吐了口唾液,“两个人朝她走过去,她毫不犹豫,狠狠把酒瓶捅进一个混混的肚子里,又立马拔了出来。看那架势是想在捅几次,那几个人才知道怕,丢下我就跑了。”
“我发病,难受的要死,看我那样,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棍子砸昏了我。”
“再醒来是在那巷子很远的另一个巷子,我手脚被缚,嘴里塞了一个不算白的破布。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的擦脸毛巾。”
“她拿出我的电话,要我跟我爸妈打电话,我以为她要绑架我,谁知她要我告诉他们我很好,要在朋友家住两天。当时那个场景很可笑,你知道吗?她拿着匕首抵在我喉头,要我跟我父母说,我过几天在回家。”
“接下来,她绑了我将近半个月。吃喝拉撒她照顾,要我戒毒,可是毒哪有那么容易戒掉的!有时候,她眼睛明亮的瞪着我,语气恶毒,威胁我说,如果我在闹,她会抽了我血,挖了我器官卖钱。”
“她给我手机换了个停机的卡,只能报警。每天她出去,把手机塞我手里,告诉我遇到危险就报警,警察到这里需要十三分钟,她要我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撑过十三分钟。还好,我从来没遇到过危险。”
“她住的地方很破,很脏,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地方到底在哪,至于吃的,更……大部分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比较干净的都给了我。不到十平方米,唯一的床也给了我,我躺烦了她就把我吊起来,不知道她那么瘦小,哪来的力气!每到周一,她都会收拾的干干净净,笑嘻嘻的出门,然后在傍晚的时候落寞的回来……那个时候的她,悲伤的让人想落泪。”
“她周一回来那天,我闹的狠狠,她举着匕首冲上来,横在了我的喉头,神情是我从没见过的绝望。当时,她说,‘如果你活的那么痛苦,不如死去,我让你死。’那时候,她眼睛瞪着我,我却觉得她看的不是我。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大哭大闹过。两个星期后,我的毒瘾并没有祛除,她却沉默着放了我。”
“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我叫未未。’再然后,我回家,戒毒,回头找她没找到,在F大碰到了她。我们一起过的那半个月,她没说过,我也没提过。后来,我们成为了朋友。也或许,只是她是我的朋友,不过我不关心,我把她当朋友,唯一的朋友。”
唐晏说完深吸口气,盯着顾城,“我希望她能幸福。你能做到吗?”
顾城望着她,薄唇微张,“拿生命。”
唐晏笑了笑,情绪回复正常,调笑道,“不过,顾大,如果她爱的不是你,你就不要纠缠她了。”
顾城脸色一变,锐利的眸子锁住唐晏,语气冰冷,“你说什么?”
唐晏心脏一缩,如临大敌的感觉让她腰背不自觉的绷紧,“我和她住在一起的那半个月,有次她说了梦话。”
顾城只冷冷的盯着她。
唐晏在心底叹息,他是真的爱她的吧!不管怎样,有人爱着她最后总会幸福的。
她清了清嗓子,道,“那次,她在梦中哭着说,予白,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不知道予白是谁,也从来没见过。好了,我该走了,该下班了。顾大,加油!”
顾城不理会她,拿起车钥匙在她走到门前,抢先出了门。
守在门口的严宋见门一开,立马扑了上来,扑到一半见是顾城,生生扭转身子,撞到了一边的墙壁。
后边的唐晏看到后,在心里骂了句小气鬼,然后扶起了严宋。
被扶的严宋立马红了脸,赖在她怀里不动了。
唐晏见此翻了个白眼,干脆扔下了他,边走边说,“没钱了,谁请吃饭?”
倒地的严宋顿时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过去,讨好的看着她,“我有钱,我有钱,说吧,咱们去哪吃?”
☆、9 选择
顾城驱车来到蛋糕店,叶未已经走了。
蛋糕店的老板孟钰正倚在门口,闲闲望着他。
顾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做出了判断,不是对手。
放下车窗,他凉凉说道,“孟老板,多谢这几天你对未未的照顾。”
孟钰脸上带笑,“客气了,照顾我家未未那是应该的!”
谢小易蹭的冒出头,瞅到是顾城,他嚷了出来,“老板,是他,就是他!”
孟钰满脸黑线,可劲给谢小易使眼色,奈何那个没眼色的孩子嚷的更响了。
顾城唇角勾了勾,对两人点点头,开车离开。
只要她还在这里,他就能找到她,这一次,他绝对会让她明白也让她记住,他是她的谁!
夏天的中午,阳光异常毒辣。
叶未在住处简单做了个饭,小睡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她梦到了林予白。
梦中的他对着她挥手,她很开心的奔上去,他却飘着倒退。
“不,予白,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睡梦中,她惊恐的大声哭喊,他却一直微笑。
“未未,要幸福!”
她大哭,“没有你我不会幸福!”
“不会的,”林予白宠溺的伸出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
她忙咬住唇,制止自己的哭泣,小心翼翼试探着的往前走了两步。
林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