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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谨的情况还真是挺严重的,整张脸都走形了,身上左一道右一道画了许多叉叉,肿胀得像挂了一身香肠。
我挤出药膏给陶谨上药,斟酌着语气问他,“如果我告诉你,我刚才是跑了又回来的,你会不会觉得我不配作你的朋友?“
“哦,原来是这样。”陶谨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心里一阵紧张,“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陶谨这才意识到我是认真的口气,遂也很认真地正视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把在心里存了很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不为别的,只是想正视自己的懦弱一次。“你知道我为什么明明走了,还要回去吗?”
“我从小胆子就很小,所谓的又怂又面就是我。我哥哥比我大三岁,那一年他上六年级,我三年级,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哥哥正在跟人打架,那人是个小胖子,哥哥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你猜,我看到之后是怎么做的?”
陶谨没做任何表示,眸底的情绪很深,安静地听我说下去。
“我就站在一边看着,心里紧张得要命,却没有上去帮忙。”
“后来呢?”陶谨问。
“后来,哥哥被推倒了,腿磕在自行车上,骨头断了……”我说着说着有些哽咽,内疚排山倒海而来,但我还在笑着。“直到现在,哥哥的腿还是有一些瘸,长得那么帅,连女朋友都没有。如果……如果不是我太懦弱,结果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陶谨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着。
我停下擦药膏的手,心里就释然了,自己本来就是这样绵软的人,还要别人怎样把你当回事。
“你是想说以后就不认识我了吗?”
陶谨的神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后悔认识我了吧?没事,直说就好。”我又问了一句。
陶谨与我对视片刻,幽幽开口:“我只是想说,你把药膏都涂在我的T恤上了。”
呵呵……我一阵发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嫌弃就好。”
六个字飘进耳朵,效果震天动地,不是纯粹而无用的安慰,却足以让我心底温热,久久动容。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找你她放心,其他人,她不放心!
上完药膏已经很晚了,我这才想起来祝豆蔻要我去帮忙的,“坏了,我刚才一抽抽把手机给扔了。”
“怎么还会把手机给扔了?”
我面上的肌肉突突抽搐了几下,半分羞赧半分惭愧,“表决心啊!刚才祝豆蔻正巧给我来了电话,我要去帮你就得心无旁骛,一颠颠就把手机给扔了。”
陶谨忍着笑站起来,“你可真行!”
“我要不要去捡回来?说不定手机还在那呢。”我征询陶谨的意见。
陶谨仿佛没听见一般向着一间房间走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涂满了药膏,有种身残志坚的神韵。
“你干什么去?”
“做饭,饿了。”
我想起王清逸奇葩的口味,遂调侃了一句,“你要做什么饭?不会是西红柿鸡蛋炒韭菜吧?”
“哈哈哈……”光想一想,我就乐不可支,笑起来停不住。
陶谨回身冷眼看着我,英俊的眉目微皱着,略显无奈,“有那么好笑?”
“当然。”我仍是一顿一顿的,笑得差点岔气。
“别笑了,别人一笑是笑靥如花,你一笑跟摸了电门一样。”陶谨轻抿着嘴唇,一丝邪佞的嘲笑从他唇边飘了出来。
我止住笑,目露凶光给了陶谨一个白眼,“我也饿了,多做点饭。”
“你想吃什么?”
“你们家有什么?”
“面条和豆芽。”
“好丰盛!”我恭维人的本事已经越来越强了。
陶谨正在厨房紧张激烈地忙碌着,我在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高大的身影笨拙地走来走去,还真是不和谐。
“我说,你会不会做饭啊?”
“会。”陶谨回答得简单利落,“我会煮面条和炒豆芽。”
“太清淡了,我想吃点重口味的。”我趁机挤兑他。
陶谨斜睨了我一眼,目光幽幽:“这个好办,吃的时候倒半瓶子酱油口味就重了。”
……
清炒豆芽配面条,味道也还不赖,我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给陶谨点了个赞。
陶谨挑着碗里的面条,好似没有胃口,“你为什么不问我,我家里怎么只有我一个人?”
我从白瓷碗里抬起头,“为什么要问?”
其实从进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有一些怀疑了,陶谨家的面积虽然不大,看上去也就五六十平方,但东西少得出奇,像是没人居住一般。另外,这么晚了,家里居然没人,所以我猜测,陶谨的父母可能是离异了,也可能是去世了。但这是别人的私事,一定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他不说,我也最好不要问。
陶谨低下头猛吃几口面,直到碗里见底了仍没有抬头,“今天……谢谢。”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天的陶谨让我摸不着脉络。
“没什么。”陶谨将一盘子菜都推到我面前,“多吃点。”
吃饱喝足之后陶谨骑着他的破轱辘把我载回了家,到了小区的楼下,竟碰到了哥哥,他正从外面回来,手里举着手机不知在跟谁通话。
“那是我哥。”我扯了扯陶谨的衣服,示意他停下自行车。
哥哥挂了电话,回头看到是我,遂停住脚步在路边等我,“怎么这么晚?”
陶谨停下自行车,我赶忙跳下来,但没敢说实话,“去蔻子家店里帮忙去了,你也知道的,一到周末她就来催命。”
哥哥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盯着陶谨看,陶谨还以微笑,两人极其友好地颔首示意,跟两个国家的领导人会晤一样虚假。
我一看哥哥的架势跟替我相姑爷一样,急忙推了陶谨一把,“行了,你回去吧,跟蔻子说我已经安全到家了。”
陶谨淡笑着跨上自行车,对我眨了眨眼,很配合地做着戏,“任务完成了,那……回见!”
陶谨已经走远了,哥哥还在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很笃定的口气问我:“他不是蔻子店里的服务生吧?”
“你怎么知道的?”我翘起嘴来做撒娇状。
哥哥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真相信你刚才的话,只是给你留个面子,刚才蔻子给我打电话,问我你答应要去帮忙怎么没去,你没接她的电话,她担心你出事;再者看看你们脸上的伤,像是到火锅店去帮忙了吗?完全是打完群架的架势。”
我低眉臊眼地拉着哥哥的袖子请求,“好了,你全猜对了,我以后不敢了,你别跟爸妈说。”
哥哥点头答应,“以后离他远一点,他给我的感觉不好。”
“为什么吗?他不是一个坏人。”
“不是说他坏,只是……”哥哥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想起来应该怎么说。
我们一起向家里走,刚到家门口,哥哥的手机又响了,他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喂……怎么还没睡?”
哥哥留在外面打电话,我先一步进门,并且踮着脚尖猫在了门后边听哥哥的电话内容,直觉告诉我,这通电话从这头到那头都是暧昧。
“我到家了,很累。”
“等会儿去洗澡,然后睡觉。”
“你也早点休息。”
就这么几句话?我还没听过瘾呢,哥哥的情商真是低,长夜漫漫多适合甜言蜜语啊,怎么能干巴巴地聊你的晚间活动行程呢!无不无聊,真是恨不能夺过电话来替他说几句甜言蜜语!
由于让给祝豆蔻担心了,第二天她不理我了,我只好把昨日的情景跟她说了一遍,我这些年心里的愧疚与包袱她是知道的,所以听了我的陈述很是了解,当即拍着桌子表示:“可以原谅,但是需要时间,等我气儿消了吧。当然……”
“当然什么?”
“你可以将功补过……”祝豆蔻笑得奸诈,手托着腮,香腮胜雪里透着一股邪气,“下午放了学去置办‘惩白’的道具。”
“惩白”是惩罚白芷的代号,听上去像个地下组织的行动方案,对于我和祝豆蔻来说,这个代号有一种信仰的力量,敌人是那么强大,我们孤军深入与敌人周旋,生命时刻在生死之间徘徊,但是胜利最终还是属于我们!
下午放学祝豆蔻也没等我,我一个人因为“惩白”行动而伤脑筋。走出校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陶谨似乎大概可能正在等我。
进过昨日的脑抽风,我已经彻底清醒了,除了后怕,还有一层戒备。再怎么说我和王清逸也是朋友,就算我和陶谨两个人都身正心正,也应该避免接触,和朋友的男朋友老在一起算怎么档子事!即便是朋友,也没必要总要见面,才能证明友谊地久天长!
所以我果断装作没看见陶谨,扭着脖子向一边看,打算先往前面走两步再说。但是陶谨的自行车跟装了定位一样又跟了过来,并且停在我面前,“上来。”
我只好咧了咧嘴假笑,“干什么?”
陶谨懒洋洋地注视着我,目光散散:“送你回家,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说话间已经四月份了,再有俩月太阳又要从南半球转回来了,天这么长,放学的时候夕阳正好,红彤彤的。所以陶谨的话真是欠揍!
“不安全?”我的气不打一处来,瞬间高涨,“麻烦你也看看天上,那个又红又大的,不是月亮,是太阳!”
陶谨哼笑一声,就那么看着我,也不说话,眼睛里的光却聚拢起来,有种摄人的力量,
我只好叹了一口气,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你是一姐的男朋友……”我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又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而我,也算是一姐的朋友,你老来找我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陶谨的目光真是光明磊落。
有什么不好的?我要被陶谨气死了,瞬间就爆炸咆哮起来,“你要玩儿你去找其他女生,你找我干什么?我很喜欢一姐,我还想跟她做朋友呢。”
“这不影响你们做朋友。”
“什么?”正常人永远跟不上神经病的节奏。
“我来找你她放心,其他人,她不放心!”陶谨酷酷地说。
额……第一次被人“夸”得这么不爽!
于是我跑了,跑得跟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四处乱窜,主要目的就是摆脱陶谨。沿着马路跑了一段时间,我冲进一条小巷子,自以为已经把陶谨甩掉了,停下来一看,陶谨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十几米远处,悠然自得地骑着自行车,看戏一样看着我。
再跑,一口气跑出了小巷子,再次看去,终于没人了。我松下一口气,喘着粗气回了家,刚到小区门口,一辆自行车从身后迅速超出,一个屌爆了的漂移停在了我面前。
腾起的尘土呛得我咳嗽,同时我也无奈了,平静地看着陶谨的破自行车,“整天这么拽,不怕车轱辘甩出去就回不来了吗?”
陶谨不跟我一般见识,“不躲着我了?”
“今天累了,明天继续。”
陶谨又是轻笑,从自行车把手上拿下一个袋子交给我,“给你。”
什么时候挂上的袋子,刚才还没有的?我疑惑地接过来打开,方便袋里是一个四方的牛皮纸袋,掀开纸袋的一角,满满的一纸袋糯米纸。
“她吃牛肉拉面不放牛肉,吃鸭血粉丝不加鸭血,吃冰糖葫芦只吃糯米纸……”
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好似空落落的,又好似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我僵在当场,直愣愣地看着陶谨。
陶谨见我如此,面上的的表情略显不自然,吭吭了两声说:“那个……刚才在路上看到有卖的就顺手买了,趁热吃。”
我低着头偷偷地笑了笑,直到陶谨走远了,我才又抬起头看他离去的背影,高高瘦瘦的,看上去说不尽的孤单,又有淡淡的寂寞感,却是孤傲的,绝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
、头发跟鸡窝一样,弄弄。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不好,能有亲看得下去,真心十分感谢……另外有一点十分抱歉,导师整天追着我要论文,还要找工作,所以更新很慢,见谅!
看上去我正坐在书桌前做作业,其实我一个字也没写,课本前面还摆着那个牛皮纸袋,我盯着它看了有一个小时了,电视剧里的男二号都没我这么含情脉脉。
忍不住拿出来一张,两只手捻着举在面前继续看,心里酸酸甜甜,我是不是变坏了,都随便要男生的东西了,尤其那个男生还是一姐的男朋友?这是我内心罪恶的见证,我怎么能吃得下去呢?不对,我连看都不应该看!
正在洗涤我内心的罪恶呢,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阵风迎面而来,手里的糯米纸迎风而动,整个糊在了脸上。
“咳咳……”我一个劲儿地咳嗽,手忙脚乱地从脸上往下撕糯米纸,可是这些糯米纸遇热即化,有很大一部分已经顽强地粘在了脸上。
刚进门的妈妈也被我吓了一跳,凶着脸瞪我:“就知道臭美,作业写完了吗就贴面膜?”
贴面膜?我的亲妈啊,您可真能想。我赶忙解释,“这不是面膜,这是糯米纸。”
妈妈秉承了中国市井大妈的优良传统,不管正在干什么,一有点八卦的风吹草动就能转移注意力,“糯米纸?现在的面膜都是用糯米纸做的?”
哎呀,越解释越糊涂,所以说对付一个什么都喜欢探听的中年妇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接着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我言归正传,“不是,您就别问了,反正您也不贴面膜。还是说说您找我干什么吧?”
妈妈立刻恢复了泼辣本性,大嗓门响起来,“干什么?我来看看你干什么呢还不睡觉,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这就去睡。”我看了看时钟,已经晚上十点半了,是该睡觉了。把作业收拾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妈,我手机丢了,能不能……”
“不能!”我话还没说完呢,妈妈已经条件反射地拒绝我。
“为什么?”我闷闷地问。
妈妈似是才反映过来一般问我:“你刚才说什么丢了?”
额……我滴个亲妈哎,感情您拒绝了半天,还没听清我说什么。我只好先赶过去给妈妈捏捏肩膀,以示孝道 ,“手机。”
妈妈享受着我的按摩,眉毛拧成了一团但没发作,只沉声问:“怎么丢的,就你那破手机也有人要?”
“您也知道我的手机破啊?”
“你说什么?”
“我说您说的是呢。”我立刻表示无条件支持妈妈英明的任何一句话,并试着解释:“但我也不知道丢哪了,要是知道就丢不了了。”
妈妈似怒非怒地“嗯”了一声。
“那……您能再给我买一个吗?”我试探性地问。
妈妈甩给我一个千年老妖看菜鸟小妖的眼神,丢下一句话出了我的屋子。
“明天我早点回来,咱们一块儿去逛逛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