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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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浅梦-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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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帝将手中的奏章朝御案上狠狠一摔,一旁倒茶服侍的宫女吓了一跳,手中的茶壶没拿稳,险些掉落在地。出宫这段时间奏章几乎堆成了小山,都等着宁帝回宫定夺,宁帝回宫这些天迅速处理了那些地方的贪污官员,又争分夺秒的批阅了十几日来堆积的奏章,自然没有时间看望骆铭轩的情况。为了便于调查,也为了方便青年养伤,宁帝暂时封锁了回宫的消息,王府的人还并不知道骆铭轩已经回宫。平日里青年就待在偏殿,宁帝安排专人服侍他用膳用药,宁帝觉得自己如此用心,青年就算不感激涕零,也会心满意足享受自己的安排,谁料今日随手唤来个小太监一问,竟得知骆铭轩将太医院每天辛苦熬好的药汤全都偷偷倒掉了,宁帝特意吩咐御膳房制作的药膳青年也没有怎么吃。近来和太子的关系紧张,青年又这么不配合,宁帝不禁有些烦躁。放下手中忙碌的事,宁帝推开殿门走向偏殿。
  
  听见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骆铭轩直觉又是太监送来每天汤药的时辰了,他皱了皱眉,“拿走吧,我不会喝的。”“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药不喝,饭也不好好吃,你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吗?”门边意外传来宁帝微怒的声音,骆铭轩一惊,随即平静下来:“我已不想活,你又何必如此逼我?”声音不大,宁帝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明白青年心中的想法,放缓语气说道:“我这么做不是在同情你,权当作哥哥对弟弟的关心吧,况且你救驾有功,我也不会放任你不管。”骆铭轩敛下眼睑,低低笑了笑,原来宁帝是对自己舍身救驾心怀感激,因此才这么不遗余力的照顾他,若是宁帝知道那刺客根本就是对着自己而来,和救驾一说毫无干系,又会作何反应呢?骆铭轩当时看的很清楚,那个刺客虽然蒙着面,但那双眼睛骆铭轩不会忘记,当年自己在清渝殿,面对着太后和众多太后的心腹影卫喝下毒酒时,他就见到过这双眸子,这次刺杀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太后精心设计冲着自己来的。如今宁帝如此说,骆铭轩也不想当场揭穿真相,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王府里有下人,墨竹更是自小跟着我,习惯我的一举一动,要淮勋和墨竹进宫来就好,你不用安排人照顾我了。”宁帝从没听说过楼淮勋这个人,有些奇怪:“淮勋?”“他是我的义弟,做事稳重得体,也很懂得规矩,请尽管放心。”宁帝听见义弟两字,又看见骆铭轩微微带笑,一脸信任开心的模样,心中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恼怒,闷闷的“嗯”了一声,本应该因为青年的顺从感到欣慰,却意外的心情低沉起来。                        



第 46 章

  “六叔,我来了!”耳边又传来熟悉的略带撒娇的童音,骆铭轩不由得苦笑一下,这段时间太子几乎每天都会跑来这偏殿来看望自己,自打那次和宁帝大闹一顿后,骆铭轩能感觉到,这个小侄子心里也很不好受,骆铭轩明白,毕竟是父子,骆铭轩也不希望这对父子一直这么僵持对峙,这些日子都在旁敲侧击的教育开导太子,反复解释了这次意外和宁帝无关,太子也的确有软化的迹象,相信了不是宁帝对骆铭轩下的狠手,吞吞吐吐答应会去和宁帝道歉,可还不到一天,太子又气鼓鼓的回到自己这里,原因是宁帝在朝臣中为太子重新挑选了几个新太傅人选,骆瑞清狠狠发了一通脾气,他讨厌宁帝自作主张的急着要他人取代六叔的位置,原先承诺会和宁帝道歉也成了泡影。这次宁帝和太子闹得不快也惊动了丽妃,她特意把自己的宝贝儿子叫去苦口婆心教导了一番,谁知事与愿违,骆瑞清不但不接受建议,还认为丽妃是被宁帝收买了,没听几句扭头就走了,楼淮勋拿着书卷推开房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太子嘟着嘴,喋喋不休向骆铭轩抱怨的场景。“六叔,母妃太爱父皇了,所以才会处处向着父皇说话。父皇就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从来什么事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这次他做的太过分了,我不会妥协的!”骆铭轩微微愣了愣,说宁帝独断专行还能理解,这是历代帝王惯有的作风,可他并不认为宁帝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单是从他痛恨自己多年却始终没有动手除掉自己来说,骆铭轩便感觉宁帝的内心不至于那般冷硬。面对小太子义愤填膺的控诉,如今他也不知再该说些什么,索性沉默了下来。楼淮勋见骆铭轩已面露疲色,而太子仍在那里说个不停,忍不住上前一步拍了拍太子的小脑袋:“小鬼,我带你出去玩玩吧。”骆瑞清本来对楼淮勋的无礼有些恼怒,听见玩这个字,立刻兴奋起来:“要去哪里玩?”楼淮勋认真想了想,“去骑骑马如何?”话音刚落,骆瑞清已经拍手应允了:“区区骑马岂能难倒我?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骑术。”楼淮勋笑了笑,转向骆铭轩:“王兄,我带太子出去骑马,你好生休息,有什么事要墨竹通知我。”骆铭轩明白楼淮勋的用意,点点头表示感激:“淮勋,麻烦你了。”前几日宁帝一道圣旨下令墨竹和楼淮勋进宫,墨竹看见自己立刻难过的大哭起来,倒是楼淮勋,自始至终都显得很平静,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安静的跑前跑后,细心照料,骆铭轩在心中暗自感叹,楼淮勋确实在慢慢长大,除了感激,心中对楼淮勋更多了几分赞赏。将一切都安顿打理完毕,楼淮勋牵起太子的手步出了房间。
  
  马场上,两个互相追逐的人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显眼。“小鬼,你骑得是马吗,怎么跑的和驴子一样快?哈哈哈。。。”楼淮勋策马跑在前面,回头看了看落在后面的骆瑞清,眼中笑意更深。骆瑞清狠狠瞪了楼淮勋一眼,他向来对自己的骑术自豪,谁知道今日竟败给了楼淮勋,他泄愤似的用力朝坐骑甩了几鞭子,宝马顿时发出一声嘶嚎。畅快淋漓的在马场驰骋了半个多时辰,此刻两人都浑身大汗无力的躺倒在草地上,脸上却挂着笑容。“怎么样,小鬼,心情是不是好多了?”楼淮勋侧过头望着一旁的骆瑞清,骆瑞清喘着气,笑着点了点头。“小鬼,你父皇是为你着想,王兄如今看不见,自然无法再为你授课,想通了就去和你父皇认个错,父子之间有什么坎过不去的。”楼淮勋语气很平静,太子的心情因为这句话又变得烦躁起来:“怎么你也这么说,六叔虽然看不见,可在我心里他始终是我的太傅,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的位置。”楼淮勋微微叹口气,显得有些无奈:“算我多事,你横竖都不会在意,可惜你父皇为你操心憔悴,听说这几日脸色很不好。”骆瑞清一下坐起身来,有些紧张:“父皇生病了吗?”“你何不自己去看看,我也只是听说,具体的并不知晓。”楼淮勋眨眨眼,也跟着坐了起来。骆瑞清想到这几日都未见到宁帝,偶尔看见过几个太医进出凤桐殿,心立刻就被提了起来:“你休要胡说八道,父皇身体好得很,怎会突然生病?”虽是这么说着,手心却紧张的攥出了汗。“既然不信,就当我没说过,我们再骑骑马如何?”楼淮勋饶有兴趣的望着骆瑞清,骆瑞清此刻哪里还有骑马的兴致,站起身飞快向凤桐殿跑去。身后的楼淮勋在心里偷笑,小声说了一句:“小鬼,你还需要时间慢慢长大呢!”
  
  骆瑞清来到凤桐殿门口,发现殿门口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他小心翼翼的把殿门推开一条缝隙,探头望了望,轻声走了进去。宁帝靠在躺椅上睡得正熟,手边整齐的放着未批改完的奏折。宁帝向来喜欢安静,支走了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这几日连着熬夜处理政事,加上忧心太子和青年,一向铁打的身体也抗不住,有些着了风寒,吃了太医开的药,此刻难得的抽出时间补眠。骆瑞清靠近看了看,宁帝似乎消瘦了一些,脸色憔悴,他心中一痛,只觉得万分的自责和愧疚。情绪波动的骆瑞清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小桌,一堆奏折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睡梦中的宁帝皱了皱眉,慢慢张开了眼,面前有个模糊的人影,宁帝按了按额头才看清是骆瑞清。“清儿?有事吗?”宁帝对骆瑞清的突然出现有些惊讶,骆瑞清看见宁帝双眼布满了血丝,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清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看见骆瑞清大哭,宁帝一下子急了,第一反应就是有谁冒犯了太子,脸色变得严肃。“父皇,对不起。。。对不起。。。我。。。”骆瑞清只会断断续续道着歉,别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宁帝叹口气,将骆瑞清抱进怀里:“清儿,没事了,你是太子,未来的国君,快把眼泪擦掉。”骆瑞清靠在宁帝怀里仍旧是哭,不知哭了多久,宁帝见骆瑞清没了反应,拉起来一看,发现小家伙哭着哭着竟睡着了。宁帝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抱起骆瑞清走到内室,小心的放到床上,为他盖上锦被。骆瑞清嘴角微微笑了笑,似乎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第 47 章

  骆铭轩在听见宁帝和太子和好如初时终于大大松了口气,又听见宁帝身体微恙时,平静的内心还是不可抑制的起了一丝波澜。自己的这个三哥他再了解不过了,从小到大除了那段时光和自己在一起时故意伪装出来的温和可人,其余时候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将身边的人都当做对手提防,骄傲好强的性格让他整日都紧绷心弦,事必躬亲,竭力把每件事都做得尽善尽美毫无瑕疵,如今做了帝王大大小小的琐事更是扑面而来,骆铭轩不用看也能猜想的到,宁帝作为帝王炫目的光环下掩藏的尽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自从失明以来,除了每日的膳食药汤,宁帝还经常派人送来天山雪莲,千年老参,冰糖燕窝等上佳的补品,骆铭轩明白这些东西都是价格不菲且千金难寻的,很多都是各国使者进献给宁帝的,骆铭轩对于宁帝这番用心却并不觉得感激,宁帝这么做怎么看都是在把自己当做一个废人在看待,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出于同情和不忍,想到后半生都要生活在一片黑暗中,骆铭轩就感到一阵茫然和伤感,不过让他庆幸的是,每晚身体难忍的痛楚再也没有了,想来这是毒素综合导致失明后的结果,姑且算作因祸得福了。
  
  卸下太傅一职后,骆铭轩比从前显得更轻松悠闲,如今眼睛又看不见,听觉就比以前更加敏锐,这天正在偏殿外晒着太阳闭目养神,远远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在自己身旁停了下来,他支起身子,询问了一句:“是何人?”来人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气色比之前好多了。”骆铭轩身子一颤,身边这人竟是宁帝,连忙唤墨竹搬来一张椅子,待宁帝坐下才又问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宁帝望了望骆铭轩,语气不似之前的抗拒和冷淡,再听他说话好比寻常的问候寒暄,一丝笑意不禁划过嘴角:“今日朝中没什么大事,就顺便过来看看。”骆铭轩点点头,又听出宁帝的声音微微有些嘶哑,想来是刚刚病愈。“我在朝中选了一些人接任太傅一职,奈何清儿始终不肯同意,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弄得父子失和,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清儿毕竟是太子,学业方面断然不能耽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宁帝和骆铭轩说话没有再用“朕”这个字,两人的关系顿时拉近不少。骆铭轩剑眉微蹙,太子虽然年纪小,这性子却是倔强的不行,想当初太子也是极力排斥自己,骆铭轩觉得只要给太子一段时间适应,还是能接受其他人的。“清儿是被我宠溺惯了,除了你,还没有哪个太傅他真心接受过。”宁帝望了眼青年的眼眸,微微叹了口气。骆铭轩也感受到了宁帝压抑的情绪,顿了顿,“你也不用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瑞清是一时没考虑明白,等过了这阵就好了。”“我怎么能不操心,有时候真觉得这个龙椅太沉重了,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也实在想不明白当年我怎么会满腔热情去抢着坐上这个位置。”宁帝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骆铭轩听了心中微微一动,他也明白这个三哥向来事无巨细,追求完美,承受的压力自然很大。“皇帝这个宝座如今你也坐的稳稳的,你大可以放宽心,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骆铭轩这番话本是安慰宁帝,可在宁帝听来却是十足的嘲讽,宁帝也并未生气,自嘲的附和着笑了笑:“是啊,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为了这个皇位,他的兄弟或反目或离散,一向疼爱的儿子也险些与自己决裂,到最后他除了皇位,还能剩下什么?两人因为这句话沉默了很久,许久宁帝才又开口:“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铭靖要回来了。”果然,骆铭轩听见这句话后神色顿时变得惊喜交加:“这可是大事啊,铭靖他什么时候回来?”宁帝看见一直处于消沉状态的青年在听见骆铭靖时一瞬间焕发出精神,心中不由得感到微微苦涩:“大概是过年那会吧,回来看看太妃,待一段时间就回去。”骆铭轩已有大半年没有见到这个小弟,此刻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既高兴又有些失落,兄弟重逢他本是开心的,可想到如今目不能视,又难免感到非常沮丧。宁帝没放过骆铭轩神色的变化,他叹口气,握住青年的手:“如今只剩下我们兄弟几个了,错过的我无法挽回,只求不要一错再错,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再瞒着我,多点信任给我吧。”宁帝是有感而发,他曾怀疑为何青年中毒多年却连太医都探不出来,后来询问王府下人才知道,骆铭轩一直坚持喝隐藏毒性的药,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让他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宁帝只觉得震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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