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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嘴角抽搐,很是无语地直接越过陆枭径直往前走,头也不回,背影十分决绝果断。陆枭这才急急忙忙地止住笑意追了上去,试图牵过某人的手。
被甩开。
又牵。
又被甩开。
两个年级加起来超过五十,并且身高均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陷入这样幼稚的游戏中。最后,纪泽终于是绷不住笑出声来,陆枭这才直接一把包住纪泽的手,紧紧地握着,两个人肩并肩走在一起,陆枭笑着道,“阿泽,在这里,不要甩开我的手。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纪泽听到陆枭的这句话,没头没尾却是一下子就知道陆枭想要表达的意思——嘈杂的街头,各种肤色,说着各种语言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一个是警察,一个是犯案累累的黑帮老大。也没有介意他们是男人,却是一对情侣。
越南的街头不是很宽,甚至有点脏和乱,歪歪斜斜的木头房子,夹杂着欧式风格的建筑,英语中文越南文字在街头随处可见,这是个非常混搭的城市。你可以在这里遇见一座教堂,也可以在下一秒拐到一座古香古色的庙宇。
俩人从人声鼎沸的夜市吃完饭回来是大汗淋漓。空气中是东南亚特有的湿热,混杂着各种热带水果,以及越南街头小吃的味道,却是一种别样的热闹。极具越南特色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配合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渐欲迷人眼。
两个人毫无顾忌地牵手走在一起。虽然纪泽觉得这样子别扭极了,可陆枭的手就这么带着他身上的温度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也不愿放开。
晚上的温度虽然降下来,但是吹在脸上的风都还是带着余温,纪泽早已经是满头大汗。陆枭摸了摸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说道,“阿泽,你也太会出汗了,还有头发也长了点……”
纪泽揪了揪头顶的几措毛,这才想起自从那天中弹受伤以来,一路跟着陆枭跑出来,从缅甸到越南,中间还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原始野人,他就没理过发,“是的,很久没剪了,我夏天至少一个月剪一次。”然后,陆枭的这句无心之眼直接导致了一个杯具的产生。
因为执拗的某人坚持找个美发店把头发剪剪,当然,他绝对是高估了越南理发师的实力。二人找了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店,纪泽对英语不甚利索的理发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直接说了句,“short”。
然后,一个“short”到不能再short的发型,当然,如果这样也叫做发型的话,就此诞生了。
一夜将纪泽整个人的形象打回解放前。
陆枭紧紧抿着嘴角,面容很是正经,“不错,不错,阿泽,这样很凉爽。你有没有觉得有风呼呼地从你头上吹过?”
某个人很是郁闷地用手摸了摸一茬短毛,面容更加平静地说道,“我只觉得有风从心里呼呼吹过。”
陆枭很是蠢蠢欲动地也想在那脑袋上摸一把,笑着安慰道,“不会的,这个形象使你整个人焕然一新,很像重生了一样。”
头发短,于是五官更加清晰分明,纪泽听到陆枭如此一说,惊讶道,“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没有。”
陆枭颔首微笑,“当然有,监狱里刚放出来的劳改犯不就是这个样子?”
“…………”纪泽无语,皱着眉毛转身走出这家店,没有人比陆枭更不厚道了。
然后,逗弄某人上瘾的陆枭在路过一个水果摊上,指着摊上一粒粒鲜红色长着毛毛刺的红毛丹对叫住自顾自往前撩步的纪泽,“阿泽,你看这个。”
纪泽转过头,整个脑袋毛茸茸的,像个大问号的圆点,疑惑地看了看陆枭,又看了看筐子里的红毛丹,“什么?”
老神在在的陆枭挑了挑眉毛,指了指红毛丹,又指了指纪泽的脑袋,“你的,跟这个,很像。”
红毛丹,你才红毛丹,你全身都是红毛丹!
一而再,再而三地后果就是,纪泽彻底怒了。
然后,陆枭,这个来自不戏弄纪泽会死星球的外星人的后果就是……
陆枭拉着纪泽又气喘吁吁地奔回了刚才的那家店,指着红毛丹的脑袋对理发师说道,“the same!”
两粒几乎一模一样的红毛丹。
纪泽纠结着眉头打量着陆枭的新发型,不知道为什么,头发一短,陆枭身上的异国血统的特征更加明显突出了,晃眼一看,跟那些街头上的老外游客倒更像是一个种族的,然后,说他是劳改犯出狱,怎么看纪泽怎么觉得陆枭更像是打劫归来。
已经在某人眼里化身土匪的陆枭毫无知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由衷地赞叹道,“这是情侣发型。”
更像是打家劫舍二人组,某人内心深处腹诽道。
打劫二人组最后还是回到了船上。
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月朗星稀。俩人坐在房间外头乘凉,湄公河上是一艘艘缓慢行驶擦肩而过的各种船只。偶尔有卖水果的小船路过,船上是各种颜色可人的热带水果,有些纪泽甚至见都没见到过。
河岸边是灯红酒绿的各种特色酒吧咖啡厅,灯红酒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隔了河水,望过去,一派朦胧,倒影在水面的灯也是泛着影子荡漾着。方才吃了一路,玩了一路,闹了一路的两个人总算是安静下来,舒舒服服地摊在大椅子上,晒着月光,吃着水果。
舒适到全身都要化在这月色里。
陆枭剥着手里的水果,很是自然地递给纪泽,好像天生地,他就要这么处处对他好一样。
伸手接过陆枭递来的滴着汁水的果肉时,甚至能触到他指尖的微凉。纪泽望着他仔细剥壳的神情,心内也是凉如月光。
“陆枭,我明天就走。”
不知道是谁突然从船里丢出一个东西来,刚好砸在水面上,完整的圆月倒影一下子被砸得粉碎,随着荡漾的水面,好似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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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清晨醒来时,连空气里都带着湄公河的水汽味道。早起的越南人已经驾着小船在泛着波的湄公河上缓缓而过。
纪泽将自己贴身的物件和重要证件都收拾好,这才发现,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想想本来也是,俩人出来时到一路逃跑,所有的东西都是陆枭在置办,所有的事情,都是陆枭在一手安排。这个人,总是竭尽所能地给自己安排最好最舒适的。就连平时吃饭,纪泽一时兴起想吃点刺激性的东西,都会被陆枭在旁边提醒,连他自己都忘了的胃不好这个事实。
陆枭对你好的时候,简直就是如沐春风,一点一滴,滴水不漏。
倘若,他真不是陆升集团的太子爷,能够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即使被所有人戳着脊梁骨说是同性恋他也是毫不在意的。只是,从一开始,身份的对立,纪泽就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必定会是岔路。
不是他陆枭,就是自己,没有人可以平平稳稳地接着一起走。
即使是这样一路从缅甸仓皇狼狈地逃到越南,纪泽又何曾没有察觉到陆枭的。
某个晚上忽然醒过来时,纪泽一摸身边的床铺,只有陆枭躺过的余温。
就着月光,外面阳台上的人影,隐隐绰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传过来。虽然是被刻意压抑着,但是,陆枭大概忘了一件事情,自己天生并且特意训练过的耳力过人。
只听得陆枭一声冷笑,“哼,缅甸那边的货源算是彻底毁了。不过,也好,他们是狮子大开口越要越大,早晚都会被人吞掉,不是政府就是自己,我陆枭只不过是拉了一把而已。如今的市场,做海洛因的生意已经是不大合算了,我只不过是帮老爷子做个决断罢了……”
而后,警惕性极高的陆枭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一般不再说下去,“嗯,这笔生意,等我回国了再说,我现在还在老挝,准备过越南回国……快了……”
三两句话,就已经知晓,陆大少爷即使身在异国他乡,也还是不会忘记他的身份,他的职责。
纪泽只是又悄悄地躺回去,静静地闭上眼睛,好像刚刚醒过来,听到的几句话只不过是他做的一个梦。
短短的两个月的时光,本来就是陆枭挣来,纪泽默许求来的。
陆枭冷眼看着纪泽将背包拉好,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臂,声音已经是他惯有的温和,“阿泽,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他只是不死心,想要再得到一个决绝的回答。
他眼里流露的是毫不掩饰的渴望。陆枭曾多次表示过喜欢自己,但是感情这种东西向来如同水中花镜中月虚得很,只是,他也曾多次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陆枭的心意,比如此时。
纪泽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陆枭,你知道,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况且……”
一贯清透明亮的眼睛也蒙上一层黯淡,纪泽紧抿了下唇,很多时候,他也是无法抉择,有些东西他能做,有些东西他不能做,唯有他可以决定的,是能不能放弃一些东西。
陆枭轻笑,方才萦绕在眉宇间的纠结与怒气一下子消散,“纪泽,要是你认为我们这样就结束了,那我只能说你还是很傻很天真。你这样的人,注定无法成为一个优秀的卧底,下次叫你领导可别让你再出这种任务。”
纪泽的语气则透着一股坚定,清秀的眉眼满是倔强,“优不优秀我不知道,但是,起码我去做了。”
陆枭扬了扬眉梢,故意接近他的身体,伸手搭上纪泽的腰间,语气带着莫名的暧昧凑近道,
“是,阿泽,优不优秀不知道,但是,我陆枭做到这种地步你还没叛变。我该说你是傻呢还是立场坚定?”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腰上的敏感处一点一点按着,时而又透着力度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摩挲着,是某些夜晚隐秘的激情过后,陆枭最爱的动作。
俩人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光天化日之下,陆枭的手毫无顾忌地放肆着,纪泽何尝不明白他的暗示。
方才还信誓旦旦的某人,此刻立马就红了耳朵,一下甩开陆枭的手,凛然道,“陆枭,大白天的,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枭一把扯进怀里,然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吻。可是嘴里满是浓重的烟草的味道,夹杂着早晨洗漱时的牙膏味,是慢慢的苦涩的感觉。
纪泽的脑海里马上就想到昨晚吃完水果自己就进屋子休息,在水面上一荡一荡的船真的是非常舒服,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照水,临水隔月,不用开空调,晚风吹过,都是一阵阵清爽凉意。迷迷糊糊的,要不是满腹心事,他绝对可以以沾床就立马睡去。
只是在听到自己那句“陆枭,我明天就走”之后,一言不发的那个人,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对自己说了话,“阿泽,那你先进去休息吧。”料到过陆枭各种反应,纪泽自己先是楞一下,没有想到陆枭的却是这么平静,好像只是到了饭点叫自己吃饭一样。
原本想要再说什么,纪泽抿了抿嘴角,见陆枭只是手撑在两膝上,迎着风一开一合地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陆枭拿出这个打火机,刚开始在迦南时,偶尔抽烟就见陆枭将它拿出来,应该是跟着陆枭很久,又或是,每当他满腹心事的时候,它都会被拿出来。
“啪嗒”“啪嗒”,四角都被磨得光亮的打火机在陆枭手里灵活地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水面清风,微波荡漾,如水的月光像银瀑倾泻。然后,就是看着窗外的那个人,在甲板上,一个人一根接一根的抽。被吐出来的白烟随着时时拂过的清风一吹即散,无影无踪。好像只不过是纪泽自己半夜睡不着做的一场梦。
于是只有此时,陆枭嘴里的烟味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从在迦南外头的小池子旁边偶然遇到陆枭,他背着画夹站在自己面前,抱起那只一直很傲气从没对自己客气的贝壳,到暗中跟在他身边,偷偷搜集他的情报,不甚高明的手段却是让陆枭明知如此,心甘情愿一步一步循着自己的计划进行,再到身份最终不得不曝露在所有人面前……枪击,受伤,出逃,缅甸的罂粟天堂,东南亚雨林的相依为命……
一路走来,如果说自己是毫不动容,那么纪泽也只能感叹他的确是能够做个优秀而坚定的卧底。是的,只能说,自己不够坚定,而陆枭不够彻底的坏。真是坏到没人救的地步,陆枭大概早就在知晓自己身份的时候一枪毙了藏在身边的小警察,而不是留到现在。
陆枭紧紧搂着纪泽,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子里一样,这个人,他的血,他的肉,他的肌肤,自己渴望到甚至想一口吞下去。
再也不会喜欢谁,像喜欢怀里的这个人这么喜欢,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无力感,像此刻感受着这个人打算一步一步离开自己。虽然知道结局未必如此,但是,起码此刻陆枭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太失败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纪泽推拒着陆枭的肩头,挪出一点空间,伏在他肩上,闷声说道,“陆枭,我的确不是个好卧底。不过,起码,我现在够聪明,起码,能让我们两个这样看不到头的纠缠做个决定不是。你是你,我是我,桥归桥,路归路。”
陆枭一口咬在纪泽的脖子上,第一次毫不怜惜地,狠狠咬住他的脖颈,而后同样闷着声音道,
“阿泽,我只当你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气我的。没事,你现在走,可你信不信,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
脖子上的痛楚似尖锥刺入,纪泽心里一阵紧缩,抱着陆枭后背的手攥成拳头。
这个男人,他该说他是太自信呢,还是太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