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师回朝……”脑中不期然浮现出一张清秀俏丽的脸,带着鄙夷的冷笑,不屑一顾地目光自他身上扫过时没做分毫停留。邵漓眯起了一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鹰眸,喃喃道,“很快了,很快,很快……”
是的,很快!很快,他就会再次同她交手,上一次,他只是伤了她,并没能打败她,这一次,他要彻底征服她,不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情场上!
最好的女人,本就应该属于最强的男人!
邵漓似乎是对邵敏说的,但那声音太轻,就坐在他对面的邵敏只看得见他嘴唇翕动,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什么嘛!根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邵敏小嘴撅得老高,枯坐了一会儿,眼珠子乱转,不知在想着什么鬼点子,半晌,邵漓终于回过神来,不冷不淡地几句话打发了邵敏,自个儿处理起军务来了。
邵敏百无聊赖地在军营中溜达着,捉着帕子绞着手指盘算着小心思。营盘虽大,但她是尊贵的郡主,哪有人敢跟她搭讪?她只好一个人漫无目的的乱逛。
逛了许久,日头都升得老高了,邵敏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她这才想起来天色已近晌午,她早晨并没吃多少东西。这么一想,她禁不住又想起了秋月明。
他怎么样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可有人给他请军医?可有人给他送吃的?可有人……
女儿家的心最是飘摇不定,爱怜轻易地打败了怨恼,不过是一身伤,轻易地化解了邵敏心中所有的怨,并将她的爱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邵敏越想越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最终,她跺了跺脚,咬紧了一口银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决定或许会给她带来想象不到的灾难,但为了她的情郎,她愿意尽力一试,即使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少女的爱,那样强烈,那样纯挚,那样火热!
邵敏知道秋月明被关在哪座营帐,但这时候日正当中,她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有了计划,却要强忍着坐等时机,那感觉,当真如百爪挠心一般。
邵敏等了好久,天色终于擦黑了,为了做这件事,她急得坐立不安,更别提吃饭了,饿了整整一天,这会儿时候到了,正好可以实行计划,她便急火火地提着食盒直奔邵漓的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中,邵漓还在修整作战计划。他并没有小看乐无忧,即使她武功已废,对他已没有多大的威胁。邵漓从不小看任何人,这也是他为何能驰骋沙场那么多年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邵漓的唇角还是忍不住绽出一丝笑意。那笑仍嫌冷酷,但已不再冰寒。
三天,最多三天,乐无忧必然会主动出击,她带来的士兵长途跋涉,而他以逸待劳,西秦刚刚惨败,他大获全胜并且俘虏了敌方皇帝和王爷,士气正是高涨的时候。乐无忧若能已败绩刺激士兵,或许哀兵出征,还能打个一阵子,否则,一旦等到士气全面崩溃,那么就真的再也无力回天了。
邵敏很惊奇地看着邵漓的笑,愣了好一阵子,差点将正事给忘了,直到邵漓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漓哥哥大败西秦,俘虏西秦皇上,实在是不世奇功,敏儿亲手做了几个菜,来为漓哥哥庆功。”邵敏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布置起酒菜来。
邵漓眉头一跳,嘴角的肌肉隐隐有些抽搐,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四个碟子,两个酒杯中已斟满了酒。
邵漓的目光中竟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奈与痛苦,似乎邵敏的到来是什么九死一生的磨难一般。
桌上摆着的,不过是四盘菜一壶酒而已。但就是这四盘菜一壶酒,竟让身经百战无所畏惧的邵漓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敏儿……这个……我还不饿,你……我还有公务……”邵漓伸长脖子狠狠咽了口唾沫,天哪,邵敏做的菜……那可是会吃死人的!想当年邵敏一道糖醋鲤鱼,放倒整个端王府上至王爷下至姬妾外加他这个碰巧串门子的堂哥,那件事虽已过了三年,但邵漓可是记忆犹新,永生难忘。
“漓哥哥,你……你就这么不相信敏儿吗?敏儿真的已经学好厨艺了……”邵敏摆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声音闷闷的,“人家保证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啦!这是人家的心意,你怎么可以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给人家留!”
邵敏撒了一通娇,邵漓拿她没办法,对于邵敏,他还是有那么几分真心怜爱的,只要在不伤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愿意迁就她。
“好吧!吃就吃!反正吃不死人!”邵漓一脸慷慨就义的悲壮神情,当先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也不嚼,直接吞了下去,又马上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那阵势,倒有几分像漱口。
邵敏脸色一变,邵漓这不明摆着鄙视她么!三年前她不就是烧了一道菜,吃得大家上吐下泻么,他居然记了那么久!
“漓哥哥,你那是什么表情!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邵敏半真半假地撒娇,跺脚撅嘴,一点儿也看不出别有用心的样子。
“没,怎么会……”邵漓反驳得虚弱无力,伸手比了个“请坐”的姿势,示意邵敏一起坐下喝酒。
开玩笑!这他娘的本就是要命的事!老天保佑,但愿他不会拉到站不住脚!
邵敏娇嗔不依,又缠着邵漓撒了好一阵子娇,这才坐下与他对饮。
邵漓对邵敏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这小丫头爱上了秋月明,看到秋月明被囚上刑重伤,难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去救他,她这会儿哪还有心思来给他庆什么功!他这功可是建立在她心上人的伤上的!
但邵敏也跟着吃菜喝酒,并且神情与以往无异,一贯的撒娇耍赖,一派天真无邪的小女儿情状,这么一来,邵漓又安下心来了,毕竟邵敏是单纯的,她做不来装假骗人的事情。
安下心来的邵漓,与邵敏对饮良久,硬着头皮将四盘吃不出是什么味道、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的东西吃了一多半,直到他快要忍不住吐出来的时候,邵敏才心满意足地收拾了碗碟走出大帐。
邵敏一出了大帐,随即快步跑了起来,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她跑到一个火光照不到的角落,竟将两根手指伸进口中掏了一阵,将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邵敏前脚刚走,邵漓就命人送了个痰盂进来,也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邵敏千算万算,就是算漏了这一点,邵漓怎会冒着上吐下泻的危险去吃她做的东西!
、第一六五章 营救秋月明
乘着夜色,邵敏偷偷摸摸溜向了关押秋月明的营帐。她的机会并不大,毕竟她既没有能偷到邵漓的令牌,也没有自己的势力作掩护。她只不过是用一手烂厨艺使得邵漓肚子闹腾一阵子而已。
邵敏并没有在酒菜里加料,这一点她做得很对,若她放了什么药进去,先不说邵漓能不能吃出来,单就她的神色便会露了马脚。也正是因为她什么手脚都没做,才能瞒过比狐狸还狡猾的邵漓。
只可惜,她并没有彻底过了邵漓那一关,虽说邵漓信了她,但不管怎么说,邵漓毕竟将酒菜都吐了出来。
到了营帐外,邵敏不远不近地看着,却不敢走近,她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然后顺利将一个半死不活的大男人救走。
机会只有一次,轻举妄动会打草惊蛇,犹豫不定又会错失良机。反复盘算了许久,邵敏终于下定了决心,紧紧捏着手心,迈着沉重的步子毅然决然向营帐走去。
“郡主。”营帐外看守的士兵见邵敏深夜前来,虽疑惑,但仍是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
“王爷要审那个姓秋的叛徒,你带本郡主进去提犯人。”邵敏目不斜视,端出郡主高高在上的架子,以一副端庄威严的口吻下着命令。
帐外的几名士兵面面相觑,邵漓治军严谨,怎会将军中之事交与军营以外的人?况且秋家兄弟又是重犯,怎么一无令牌二无信物,就这么一句话就让人来提犯人?
一名头领模样的士兵上前一步,拱手低头,道:“回郡主的话,营帐中关押的二位身份特殊,没有……”
“废话身份不特殊能劳动本郡主亲自来提?”邵敏一个略带凌厉锋芒的眼神扫过,那头领模样的士兵有些怔了,小郡主一贯孩子模样,今儿个这气势,丝毫不是孩子家,皇族风范显露了个十足十。
但士兵还是不敢轻易将秋月明交出,众人为难地对视几眼,那头领说道:“郡主请稍候,小人这便着人去请示王爷,若……”
“你的意思是本郡主骗你了?你好大的狗胆,竟敢污蔑本郡主假传帅令!你这是说本郡主通敌卖国么?”邵敏再次打断那人的话,声音盈满怒气,顿时,身为皇室金尊玉贵的小郡主的气势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令人不敢小觑。
“郡主息怒,郡主息怒,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人见邵敏真火了,忙跪下来磕头。
邵敏半真半假地发了一通怒,骂骂咧咧闯进营帐,将守卫营帐的一众将士唬得一愣一愣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邵敏毕竟是东辰郡主,而且又是主帅的堂妹,怎么着也不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吧……众人这么想着,加上被她的威势一震,没一个敢上前拦的。
邵敏一进营帐,便见到了被用牛筋索牢牢捆住扔在地上的秋月明,他边上是一张囚椅,秋风清被五花大绑,粽子一般困在囚椅中动弹不得。
“明哥哥,你怎么样了?”邵敏急得直掉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起秋月明,使他靠坐在她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脸连声唤他。
许久,秋月明才悠悠醒转,感觉到自己被一个香软的身躯抱在怀里,耳边是急切的呼唤声,迷迷糊糊之间,“无忧”二字轻喃出口。
邵敏听到那声声急切哀婉、情意绵绵的呼唤,一颗心顿时揪起来拧着疼,那呼唤中包含的感情太浓烈太深重,深深地震撼了她。然而,再仔细一听,那呼声她虽听不真切,从口型却看得出不是“敏儿”二字,顿时,她感到全身都凉了,仿佛被扔进一座冰窟中,心寒齿冷,全身再没了一丝温度。
唤了一阵,秋月明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这才意识到抱着他的并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乐无忧,再努力睁大了模糊的双眼,勉强看清面前的人。
“是你?”秋月明的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失望,这当口,他已经无需掩饰或是做戏了。
邵敏心中又是一阵冰寒,强忍着泪水,喃喃道:“我来救你走,你撑着点,我带你离开这里。”
“不用了……”秋月明无力地制止了她正在为他解绳子的动作,沙哑着嗓子道,“不要管我,去告诉她……叫她千万……千万不要来这里……叫她快走……”
秋月明断断续续的说着,些微涣散的瞳眸中映出的竟是强烈的忧急。
“她……是谁?是你一直叫的人马?”邵敏的眼泪又开始掉了,原来,她的明哥哥根本就不喜欢她,他喜欢的,是那个“她”,那个他一直呼唤着、宁愿错失得救的机会也要保住的“她”!
“无忧……去找无忧,叫她快走!”秋月明紧紧抓着邵敏的手,满目乞求,期待着她能点头答应。
邵敏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战神,竟为了一个女子求她!
这女子,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吧?那她呢?她……什么都不是!
意识到这一点,邵敏忽的失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不言不语,就那么痴痴地坐着。
“无忧……是谁……”邵敏听到一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太悲哀,令她的心也在同一刻碎得七零八落。
“无忧……我的无忧……告诉她,快走!千万不要……来救我……她、她不是邵漓的对手……快走……”微弱的语声,强烈的感情,二者于极端的矛盾中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加剧了摧人心肝的力度。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不对?你说会带我回西秦根本就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心里只有那个叫做‘无忧’的女人,对不对?”三声“对不对”,到后来已是哭喊着吼叫出来的,邵敏一句一句说着,一点一点绝望,这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了。
他从来就没喜欢过她,他一直都是骗她的,他的温柔多情根本就是假装的!
“求你……告诉无忧,不要来这里……她、她救不了我们了,我们都中了噬心散,没几天活头了……”秋月明凄然道,“告诉她,洛寒霜……很好,霞儿……霞儿也很喜欢她……她会幸福的……”
曾经死也不肯放手,如今,却宁愿她赶紧走,宁愿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的爱,已经到了再也无法更深浓的地步了……
囚椅上困着的秋风清,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动弹,双目紧闭,似乎已经被折磨得晕了过去,而此时,却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
原来,最爱她的人,不是他……秋月明的爱,比他更深、更纯、也更烈!
最后一句话,将邵敏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也无情地击碎了。她向来粉扑扑的苹果脸灰白中透着暗青,一片死气沉沉。
“我救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但是……但是你的女人跟我没关系,要救她,你自己去救!”邵敏咬着牙,说得低沉而缓慢。
没错,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即便他不爱她,即便他欺骗了她。
邵敏愤愤然咬着嘴唇,气哼哼的闹着别扭,不顾秋月明的哀求,固执地扯着他身上的牛筋索,她既然来了,怎能什么也不做,当真傻乎乎放任他在这儿受折磨,而去救他念念不忘的女人?
“郡主,我求你,去找她,让她马上回去,我对不起你的,来生当牛做马来还……”秋月明一句话说得急了,刚说完就重重咳了起来。
“你!我还非救你不可了!”邵敏的脾气也上来了,执拗如小牛犊一般,哼哼着撕扯绳索。
“谁都别想走!”帐外传来一声冰寒入骨的声音,邵漓掀帘而入,冷冷的看着秋月明与邵敏。
邵敏一惊,急忙垂着脑袋站了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连抬头看邵漓一眼都不敢。
“敏儿,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私放重犯,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岂不是叫你闯下弥天大祸了!”邵漓寒着脸,眸中怒意盈然。
“漓哥哥,我……”邵敏急切地抬起头,刚与邵漓的目光相接触,立时便不由自主将脑袋垂了下去,小心翼翼道,“你、你可不可以不杀明哥哥?”
“可以。”出乎意料的,邵漓竟答得干脆利落。
“真的?”邵敏惊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