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霞将乐无忧当成了她的神明、信仰,可如今,她的神明了无生气地躺在这儿,她的信仰完全崩溃,一时间,秋落霞单纯稚嫩的心灵竟对她向来敬爱的三哥产生了怨恨。
他不该,不该这样对无忧姐姐的!她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却做了那么对不起她的事,他怎么可以这样!
秋落霞抱着乐无忧的手越发用力了,小脸涨得通红,似乎受了委屈的人不是乐无忧,而是她自己,憋了好一阵子,她终于憋不住了,将脑袋埋在乐无忧胸前呜呜痛哭。
乐无忧的身子轻轻颤抖,许久,弯起一只手臂,轻轻抚了抚秋落霞散乱的青丝。秋落霞正痛哭着,感觉到她无声的安慰,身子一震,便想抬起头来看看她,一转念,反将脑袋埋得更深,哭得越发大声了。
秋落霞在赌,赌她的无忧姐姐不会不理她,赌她终究不会忍心一直看着自己为她伤心难过。她知道乐无忧杀过很多很多人,心狠手辣,可说杀人不眨眼,但她就是笃定了她不会漠视自己。
许久,秋落霞感到嗓子眼里火烧火燎的,干涩疼痛难以忍受,不得不住了腔,然而到底,乐无忧也没说一句话,除了那只时而轻抚她脑袋的手,全身上下再没一丝动弹。
秋落霞有些失望,转念一想,至少她有了反应,她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却还是不忍看自己难过,即便心如死灰还来安慰自己,自己该知足了。
“姐姐,霞儿想说话,霞儿憋不住。”秋落霞扁着小嘴,原本清脆甜润的嗓音粗嘎沙哑,一张口,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天哪!我……我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坏了坏了,寒霜哥哥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怎么办怎么办?”秋落霞急得又要哭了,但一想到就是哭多了嗓子才坏了,又使劲捂住嘴,可怜巴巴看着乐无忧。
“姐姐,霞儿真的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知不知道,霞儿好想你,你一走就是三个月,连句话也没留,霞儿好担心!”秋落霞委屈兮兮地撅着嘴,小手一下一下巴拉着乐无忧的冰凉的手掌,她掌心里的老茧薄了不少,看得出这三个月过得很好。
“姐姐,我听说了你师父的事情。”秋落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乐无忧的神色,她说到“师父”时,乐无忧无神的眼睛里明显有一丝波动。
夜雪……雪哥哥……他死了,死在她面前,化为一堆碎骨……
乐无忧痛苦地闭上眼睛,然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就像是刻在脑子里一般,她闭得了眼,闭不了心,那样残酷的场景她怎能忘?不得善终,他这是不得善终到了极点啊!
还有她的孩子,她本来满心喜悦,憧憬着以后幸福快乐的日子,温柔如水的夫君,活泼可爱的孩子,可……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的梦碎了,将她的梦打碎的,一个是她用尽全部心力去爱的人,一个是她要托付终身的人,就是这两个人,给了她最致命的打击。
好痛!身体的痛让她全身颤抖,然心里的痛,却让她连呼吸都要为之停顿了。
她该怎么办?恨吗?不知道,她还没学会恨,或许,她恨不起来,他,他,她,相爱相伤,她爱他,他伤她,他爱她,他也伤她,说不清爱恨,那些陌生的情绪在心里纠缠成一团乱麻,她只有一个感觉:好痛!
、第一零一章剪不断,理还乱
秋落霞铁了心跟乐无忧耗,她不吃不喝,秋落霞也不吃不喝,饿得肚子疼,满床打滚也不吃,娇生惯养的公主哪里受过这等苦楚?三天里晕厥了两次,却固执地将汤药饮食一股脑儿砸在送药膳进来的宫人身上,抖着嗓子呵斥谁要是再来送吃的她就剥了谁的皮。
乐无忧看在眼里,心中委实难以不动容。在秋落霞第三次饿晕醒来之后,她终于开了口:“霞儿,你这是何苦?”
“姐姐,霞儿不忍心看着你独自受苦,霞儿不逼你,霞儿只想陪着姐姐。”秋落霞十分虚弱,说起话来有气无力,却仍固执地抓着乐无忧的手,强笑道,“姐姐,霞儿没事,不要担心。”
“傻孩子!”乐无忧眼眶微湿,摇头叹道,“你……去御膳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叫他们多做些送来。”
“姐姐,你、你肯吃饭啦?太好了!我去告诉三哥,他一定会很高兴!”秋落霞勉强撑起身子,不料饿得厉害了,全身无力,刚坐起来又跌了下去。
“不许去!我再也不想见他了。”乐无忧冷冷说道,“此生,我再不愿见他一面!”
同样饿了三天,她身子也极度虚弱,但多年来磨砺出的忍耐力使她看起来情况比秋落霞好些,此刻还能板着脸呵斥秋落霞。
“好好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我走不动了,叫紫檀去传膳。”秋落霞忙柔声安抚,唤过紫檀,吩咐她去备汤药膳食,而后垮着脸在心里哀叹。
女将军就是女将军,被废了武功,受了伤,又小产了,饿了三天竟还能清醒着,看起来比她情况还好些,真是不可思议!若她再不吃饭,自己可真就撑不下去了!
脑袋里少根弦的秋落霞越发敬佩乐无忧了。
三天里,秋风清来过好几次,但他一来,乐无忧就闭上眼睛,他知道她不愿见他,现在她情绪激动,他不敢再刺激她,加上霞儿正变着法儿逼她进食,他便不去影响她,只在窗外站着,隔着薄纱看看她。
紫檀是皇上的人,自然将乐无忧的事巨细无遗报告给皇上,包括她“此生,我再不愿见他一面”的话。
“她真这么说?她当真再不愿见朕?”埋首案牍却无心批阅的秋风清听了紫檀的禀告,顿时又惊又怒,霍的一下站了起来,冷声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回禀皇上,主子什么也没说,皇上息怒,主子这会儿情绪激动,待过些日子她心里平静些,自然不会再记恨皇上。”紫檀垂首回禀,她跟着皇上多年了,对他的一喜一怒了解得清清楚楚,还从没见过他会为了一句话如此激动过。
“记恨?你说记恨?”秋风清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喃喃道,“连你也说恨,她必是恨极了朕,她是真不打算原谅朕了!”
“皇上也别太难受了,主子如今心里难受,等她过了这阵子,想通了就好了。”紫檀不知如何安慰,他二人的纠葛她不大清楚,其中的爱恨她感受不到,自然无法理解为何皇上会对乐无忧如此纵容,又为了她一句话如此伤怀。
“下去吧,好好照顾她,叫公主看仔细点,千万别让她出什么岔子。”秋风清挥手遣退紫檀,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中,想要去看看她却又不敢,自个儿心里百转千回不得解脱。
她恨他!她果然恨他!
曾经的笃定瞬间动摇,原来,他在她心里,终究不是不可撼动的山岳,原来,她终究有恨他的时候!
是啊,那是她的雪哥哥啊,相伴八年的雪哥哥,他们连婚礼都准备好了呢!
还有那孩子,不论那孩子是谁的种,也不论她到底爱不爱那孩子的父亲,那毕竟是她的孩子,是她肚子里的一块肉啊!
他杀了她“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夜雪,害她失去了孩子,她怎能不恨他呢?
可,他是“霜哥哥”啊!他是她最爱的“霜哥哥”啊!乐无忧怎么可以恨“韩霜”呢?
“小家伙,你当真恨我吗……是了,你一定恨我,所以才会说此生再不与我相见,可,我是你的霜哥哥啊,你怎么可以恨霜哥哥呢?”
“你为了那个夜雪恨我,你怀了六弟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是我的小家伙呀!你心里不是只有我吗?你爱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你怎么可以为了别的男人恨我?又怎么可以为别的男人生孩子?”
“小家伙,我说过,不死不休,我们之间的纠葛已经理不清了,你想摆脱我?那是不可能的!不论怎样,我都不会放手!我们是要纠缠到死的!”
“小家伙,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你必须忘掉所有的一切,什么夜雪,什么秋月明,什么孩子,这一切的一切,你必须全部忘掉!因为你的生命里只能有我秋风清!”
秋风清坐直身子,颓然的眸子里一瞬间精光四射,一股狠戾之气磅礴而出,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刹那间又回到了他身上。
很好,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会与她纠缠下去,他们之间,谁也不能退出,而这个以一生为时间范畴的游戏,除了他与她,任何人都不能插足!
爱恨之事,剪不断,理还乱,既如此,那就纠缠一生,何必去管谁对谁错?即便错,有她陪他一路错下去,够了,值了!
“传朕旨意:安亲王称病不朝,耽误国事,非为人臣子本分,念其有功于国,特从轻发落,着削去亲王爵位,降为安郡王,收回一半兵权,着其领兵五万,前往南疆戍边,无诏不得回京,即刻启程!”
六弟,朕一次又一次容忍你,这一次,你实在太过分了!朕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唯独她,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动了她!
下了旨,秋风清长长出了一口气,很好,不相干的人该死的死,该走的走,小家伙,只有我们两个了,下面,就该解决咱们之间的问题了!
、第一零二章 秋月明被贬
再次沉迷于烈酒之间的秋月明已经五天没出千竹园一步了,五天,整整五天,他没吃过一粒米,没喝过一口水,没日没夜抱坛狂饮,大醉之后便是没完没了发疯,口口声声唤着“无忧”,凄切惨厉,令人不忍闻听。
他听说了夜雪的死讯,得知了乐无忧进宫当日所发生的一切,除了孩子没了这件事。他问过太医,太医只说她重伤吐血昏迷不醒,不知为何并未提及她有孕之事。
皇上这会儿必定已经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接下来,皇上会怎么处置他?会怎么处置他们的孩子?
秋月明在等,他知道他等的东西很快就来了。在秋月明再次陷入沉醉之前,王德胜亲自前来传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亲王称病不朝,耽误国事,非为人臣子本分,念其有功于国,特从轻发落,着削去亲王爵位,降为安郡王,收回一半兵权,着其领兵五万,前往南疆戍边,无诏不得回京,即刻启程!”
圣旨宣完,王德胜上前将圣旨交到秋月明手中,连声叹息:“王爷,走吧,皇上命您即刻启程哪!”
“她怎么样了?”秋月明接了旨,这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只是,她到底怎么样了?
“王爷,老奴劝您别想着主子了,主子是皇上的人,您这般念念不忘,对您没好处,对主子也没好处呀!”王德胜避而不谈,秋月明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于这位战神王爷,他心中也是十分疼惜。
“王公公,你告诉我,无忧她怎么样了?她的伤势怎么样了?她离开王府时就受了伤,后来又……又吐血昏迷,她还有着身孕哪,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你快告诉我啊!”
秋月明抓着王德胜的手连声恳求,他知道宫里的太医不敢对他说实话,想要知道乐无忧的情况只有求王德胜。
“王爷,您问了,又能如何?主子她终究不是您的人啊!您安心去南疆吧,皇上待主子是真心的,只要您走了,主子心里这口气缓过来了,她会好的,您就别操不该操的心吧!”王德胜轻拍着秋月明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
“好,我走,只要皇上能好好待她,我走!王公公,你一定要告诉皇上,是我强迫无忧的,她是被迫的,求皇上不要怪她,有什么罪责我一力承担!”秋月明的酒意化作泪意,妩媚的桃花眼里泪光涟涟,深沉的痛苦似乎要将他吞噬了。
好痛!心口生生被插上了一把刀,这刀,是他的亲哥哥亲手插上去的!
王德胜叹息着走了,秋月明去点将台点了兵马,匆匆带兵出城,前往南疆。
战神出兵,不但皇上未曾亲自送行,就连朝中大臣,也没一个露面的,唯一一个来送行的,竟是洛寒霜!
洛寒霜一见到秋月明就狠狠给了他一拳,将他打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秋月明!你混蛋!你强行扣留无忧,为何不好生待她?你可知如今她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
洛寒霜抡拳欲待再揍,秋月明已纵身跃下马来,颤声问道:“你可是知道了什么?她现在怎么样了?”
“公主身边的海棠说,无忧武功被废,身上内伤外伤一片伤,还……还失去了孩子,已存了必死之心,公主这会儿正陪着她绝食呢!今儿个都第三天了,再这么饿下去,她就是想活也活不成了!”洛寒霜越说越怒,挥拳便打。
秋月明惊痛交加,眼见洛寒霜拳头打过来,竟是不闪不避,由着他一拳揍在了自己脸上。洛寒霜那一拳打得极重,将他打得眼冒金星,身子晃了两晃才勉强站住。
“孩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是我害了我的孩子,是我害了无忧……”秋月明喃喃自语,痛苦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忏悔。
“你活该!但她……她何其无辜!她那么美好的女子,却被你害到如此地步!你就是死也赎不了罪!”洛寒霜也蹲了下来,抱着头低吼。
“我该死!我该死!都怪我,要不是我骗夜雪去皇宫,无忧也不会进宫,都怪我!是我一手毁了我们的未来!”
秋月明颓然跌坐在地上,眸中泪光萦然,军队自二人身旁缓缓开过,他却不管不顾,丝毫不顾及他三军统帅的形象。
“她如今可说离死不远了,你再自责又有什么用?”洛寒霜亦红了眼睛,狠狠瞪着秋月明,拳头捏得“咔啪咔啪”响,但秋月明给他来个打不还手,他又怎能再打下去?
秋月明心里的苦比谁都浓,若说洛寒霜心痛,那么秋月明的心已经碎成灰了,洛寒霜又怎忍心再将他怎么样?
“我……我要去看看她!”秋月明倏的抬起头来,明显带着泪痕的脸上一片坚毅,眸中痛悔的光芒中透着决绝,“不论皇上怎样罚我,我都要去见她一面!”
“你去了,又能怎样?皇上现在正恼你,她又一心求死,你这一去,势必激怒皇上,到时候只怕就不是将你发配南疆这么简单了!”洛寒霜急忙拉住他,怕他冲动之下干了傻事。
“我一定要去见她,就算皇上要砍了我的脑袋,我也要去见她!只要能见她一面,能劝她好好活下去,就算死,我也认了!”秋月明拉开洛寒霜的手,说道,“好兄弟,谢谢你,你还愿意来送我,我很高兴!”
“我一定要去见她,就算皇上要砍了我的脑袋,我也要去见她!只要能见她一面,能劝她好好活下去,就算死,我也认了!”秋月明拉开洛寒霜的手,说道,“好兄弟,谢谢你,你还愿意来送我,我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