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邵漓!该死的霞儿!不是还没来吗?怎么……她真是没脑子到家了,怎么能相信那个草包公主的消息?
双腿灌了铅般沉重,心中打鼓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住,怎的走到哪儿都能遇上对头?
这路,可真窄!
一步,两步,三步……很好,他没阻止!
看着蓦地出现在眼前的帕子,乐无忧一口气舒了一半,忽的噎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差点将佳人活活憋死。
邵漓高大的身子不知何时挡在了乐无忧面前,伸出的右手上平摊着那块帕子。
得,冤家路窄啊!南昭公主与东辰皇子,在西秦国都碰上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给自己狠狠打气,她伫足,抬眸,浅浅一笑,心中连天价叫苦,果然自作孽不可活啊!甩开侍卫却把自己陷入了窘境,这下好了,谁来救救她啊?
冷淡疏离的笑,漠然无谓的眼神,南昭女将跃马提枪的飒爽英姿倏然跃入脑海,邵漓有一瞬间的怔忡,刚才那伶俐泼辣的女儿家真是南昭军中的悍将吗?
“这帕子送给姑娘。”邵漓紧紧盯着乐无忧精致清瘦的小脸,暗自赞叹:真美,饶是身在皇室,见多了天香国色,仍忍不住为这般倾国倾城的风韵动容。
“萍水相逢,不敢当公子赠礼。”乐无忧平心静气垂眉敛目,处变不惊。
“好一个萍水相逢!南昭将军就是这么对待故人的么?”邵漓朗声大笑,冰寒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冰寒的眸子越发暗沉幽邃。
“东辰皇子就是这么与女子搭讪的么?”毫不客气地顶回去,输人不输阵,既然被认出来了,也就没必要再缩头缩尾装孙子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南昭女将!”冰眸隐怒,从没有人敢这么顶撞他!
“好个轻浮浪荡的东辰皇子!”轻蔑的投给邵漓一个白眼,冷然戏谑,乐无忧挑眉,斜睨这那张少有人敢直视的俊颜,“喂,你这么拦着我的路,有事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邵漓皱眉,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这么大喇喇地轻视他!
也对,胆子不大,又怎敢上战场?她的手上不知染了多少东辰国人的血,甚至还有他七皇弟的一条命!
“西秦皇帝请我做客,我就来了。”乐无忧耸耸肩,半开玩笑地看着邵漓冰寒的脸色霎时更冷了三分。
“胆子够大。”邵漓冷冷说道,“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已经不多了。”
“彼此彼此,客气客气。”乐无忧冷冷回击,微眯了双眸,口气充满了不耐烦,“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话落,足动,乐无忧绕开邵漓便走。邵漓剑眉一皱,下意识伸出手去,一把扣住了佳人纤细的手腕。
腕上一紧,乐无忧不假思索翻腕错步挥掌肘击,一连串动作完美流利。
邵漓只是下意识想拦住她,没料到她竟会动手,冷不防被她挣开了,险些被她肘锤击中,立时有些恼了,大掌一伸,格开乐无忧的手臂,有心试试她功力,便使出七成劲。
谁知单只他那一格,乐无忧就有些吃不消了,一下子被他推了个趔趄,邵漓出招极快,反手一拿正锁住她手腕,“咔嚓”一声就将她腕骨松脱了。
邵漓察觉有异时,乐无忧的左手腕已经脱臼了,他忙退后两步,拧着眉头瞪着她。
南昭女将军怎会如此不堪一击?她不是一枪就刺死了七皇弟么?怎么连他一招都挡不住?他那一招甚至没出全力!
乐无忧心头火起,右手托起左腕,一推一松,“咔嚓”一声又将腕骨接上,轻轻转动两下,娇声喝道:“想打架么?姑奶奶奉陪到底!”随着话音,右拳直奔邵漓心窝,左腿飞起直踢他膝盖。
不是她不知死活,以她现在的功力绝不是邵漓的对手,唯一的活路就是惹出大动静来,好把侍卫引来。
邵漓看着她冷冷地接上腕骨,冰寒的双眸越发冷了。
邵漓存心想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女将军到底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浪得虚名,手上使了五分劲,乐无忧全力施为,力争能拖延得一时半刻。
倏地,邵漓一把扣住了乐无忧右臂,乐无忧翻腕一挣,手臂脱出邵漓掌握,但衣袖却被他下意识抓在手中,两下里一扯,“刺啦”一声,半截衣袖被生生扯下,二人随即分开,各退一步,邵漓手中还抓着半截衣袖。
阳光下半截疤痕斑驳的手臂分外惹人注目,邵漓终于知道为什么南昭女将军如此不堪一击了。
、第六十三章 与你无关
“你的手臂……”邵漓双眸倏眯,冰寒的眸光有一丝动容。
好多疤!深深浅浅,将一条本该白皙细嫩的手臂硬生生变成一段触目惊心的……残肢!那手臂虽是完整的,但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那条手臂已经废了。
废了的手臂,还能接住他五成功力,她若没受伤,该有多厉害?南昭女将,名不虚传!
冰寒的眸光牢牢锁住丑陋可怖的手臂,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心中渐渐升起一丝柔情。
突然很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会易钗而弁,舍了红装投身军营?以她那副冰颜玉貌,自不乏追求者,为何她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嫁个好夫婿,安安稳稳过一生,却要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乐无忧柳眉紧蹙,怒哼了一声,将裸 露的手臂环在腰腹间,用另一条手臂掩住,阻断了邵漓探究的目光。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张望一番,那几个该死的侍卫还没影儿,不由得又急又怒,狠狠瞪了邵漓一眼,转身便走。
天子脚下,他一个外国皇子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欺侮弱女?尤其他明明已来到国都,却不进宫朝见。
“等一下。”邵漓想也不想一把抓住乐无忧胳膊,却在她回过头来,以愤怒的眼光质问他意欲何为时哑口无言。
“你的伤……”邵漓讪讪问道,冰寒的目光如同定在佳人脸上一般。
“与你无关。”扔下一句冷冰冰的回答,她纤肩一晃,想要甩开他的大手。
她的冷傲激怒了他,大掌握得越发紧了,冰寒的眸中怒意深沉,他冷然开口,薄削的唇间仿佛含着千年玄冰,将每一个字都染上彻骨寒意:“你叫什么名字?”
“放手。”她冷然相对,清寒的水眸中无惊无惧,似乎连那仅有的愤怒也平复了。
死水一般的平静,竟教邵漓心头一凛,大手下意识松了松,却在恍然惊觉之时更紧了三分。
疼!
乐无忧秀眉微蹙,眸光不复平静,痛苦渐生,这两条手臂,废得可真彻底!过往种种涌上心头,如刀一般凌迟着她的心。
好痛!
看开……那么难,她终究无法释然,欺骗自己一切都过去了,无所谓了,不过是在心口上蒙上一层薄纱,遮住斑斑伤痕,一旦薄纱掀开,伤痕依然触目惊心。就像这两条手臂,隔着衣袖什么也看不出来,一旦失去衣袖的遮掩,一切丑恶尽在眼前。
那水润星眸中痛苦之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水雾渐渐凝聚,仿佛下一刻便会决堤,邵漓心头一软,“别哭”二字脱口而出。
这是怎么了?不是最讨厌女人的眼泪么?为何对她竟有一丝不忍?
邵漓盯着那双寒星般清冷又明亮的双眸,心中涌起一丝陌生的情绪。
不忍,他竟对一个女人产生了不忍的心绪!是她眸中刻骨的痛楚感染了他吗?竟教他产生拂去那份痛楚的心思!
“无忧姐姐!我赢啦!我已经在天香楼订了一桌酒菜啦!”秋落霞一溜小跑,双颊泛起莹润的粉红光泽。她好不容易甩开侍卫来到天香楼,满以为耽搁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会输,没想到乐无忧还没到,便点了酒菜等她,等了一会儿没见着人,便自个儿出来走走,正碰到有热闹可看,不料挤进人群才发现她的无忧姐姐也在。
“无忧姐姐,你在干嘛?”天真单纯的小丫头看见有个长相极英俊的男子拉着她的无忧姐姐,而她的好姐姐脸色很不好,公主脾气一犯,大步上前拍开那人的手,将乐无忧拉到身后,冲着那人娇声厉斥,“你是谁?干嘛欺负我姐姐?”
邵漓剑眉一皱,冷冷扫了秋落霞一眼,虽没说一个字,胆大骄横的秋落霞却瑟缩了一下,忍不住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冰寒的眸光相接。
“无忧,你叫无忧?”邵漓看着她,眸中寒意微微退了些许。
“姐姐,你怎么了?”看到乐无忧赤 裸的手臂,秋落霞担忧地盯着她,没从她脸上得到任何答案,又将盈满怒火的明眸刻在邵漓身上。
邵漓冷然一笑,负手而立,丝毫不将娇俏佳人的怒意放在眼里。
“走吧。”给秋落霞一个安抚的笑,见小丫头犹鼓着双颊,笑着捏了捏她粉嫩香腮,柔声安哄,“没事啦,打架打输了而已,这么丢脸的事,你还非要问个不停!”
“你也有打输的时候啊!”小丫头瞪大了美眸,一脸不可思议,无忧姐姐好厉害,三招就打败了自己,但是她打架竟然打输了!那个跟她打架的人该有多厉害!
“请问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冷嘲热讽吗?”乐无忧哭笑不得,这丫头这是什么表情?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你那么厉害,那得是什么样的高手才能打败你?”秋落霞说着,圆圆的眼睛又定在了邵漓身上,怒意中带着几分惊讶,就是这个人吗?
好吓人!小丫头摇了摇小脑袋,撇了撇小嘴,又皱了皱鼻子,要不是大街上人多,她早就扮鬼脸了。
“好了,走吧。”乐无忧浅浅一笑,看她尤自怒冲冲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故意叹了一声,“你怕不怕疼?”
“不怕!”笑话,在最崇拜的无忧姐姐面前怎能说“怕”字!小丫头小脸一昂,拍着胸脯答得响亮,就差没竖起三根手指起誓了。
“好,如果回去要挨板子的话,我的那份就拜托你了。”促狭一笑,乐无忧满意地看着秋落霞瞬间垮下来的小脸。
“是哦,咱们说好不惹事的,结果你跟人家打架,还打输了,回去肯定要挨骂了。”秋落霞撅起小嘴,有些埋怨,“最可恶的是你打架竟然不算上我一个!哼,还要我帮你背黑锅!可恶!”
“走吧,趁那几头大猩猩还不知道,晚了可就真麻烦啦!”拉着还不愿就此罢休小丫头,她头也不回,完全无视身后的邵漓。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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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动情
身后传来一个冰寒隐怒的声音,乐无忧无奈转身,难道这人分不清形势么?在大街上惹事,吃亏的只会是他!
邵漓自货摊上取了三块素白丝帕,走到乐无忧面前,拉过她裸 露的手臂,将帕子折了,一块一块系在她手臂上,遮住了露在外面的肌肤。
秋落霞怪异地瞪他一眼,冲他吐了吐舌头,拉着乐无忧拨开人群跑了。
“姐姐,咱们现在怎么办?”秋落霞忐忑不安,怎么办?逛街的兴致全坏了!
“当然是去天香楼吃东西呀!”转眼见小丫头一脸不解,她好心地解释,“来都来了,不等到日落绝不回去!再说了,咱们要是现在就回去,他岂不是更怀疑?”
“无忧姐姐,你跟我三哥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啊?我总觉得你们怪怪的。”
“没什么,走吧,先去买件衣裳,总不能扎着帕子满大街跑吧!”不想再提那些往事,她必须走出过往,那些事注定要埋在心底最深处的。
青衫碧裙,极简单的样式,穿在乐无忧身上却有一种精致到了极处的美。秋落霞惊呼连连,硬是买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换上,虽没穿出她超然脱俗的风韵,但也是清新可人。
第一次主动穿彩衣,心里有丝异样的感觉,乐无忧笑了笑,乐得忘形的小丫头又拉着她买了些小东西,这才意犹未尽地进了天香楼头。
果然冤家路窄,这路可真不是一般的窄啊!
二楼临窗的雅座上,邵漓自斟自饮,身后站着的是他的贴身侍从青玄。
酒菜已上桌,就在另一扇窗下,与邵漓只隔了两张桌子。
乐无忧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去坐了,秋落霞跟着她,不时朝着邵漓翻白眼。
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敢欺负无忧姐姐,哼,打不过你我还瞪不过你么!秋落霞腹诽一番,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了筷子。
“姐姐,你喝不喝酒?我点了竹叶青呢。”小丫头执壶斟酒,十分殷勤。
“我喝,你看着。”乐无忧清浅一笑,“小孩子家不许喝酒。”
“我不是小孩子!”秋落霞不甘被心中的偶像鄙视,梗着脖子涨红小脸争取得到应有的权利。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喝酒的……”有些落寞,那时有夜雪看着,他对她无微不至,却也极其严格,突然好想念夜雪……
小丫头哼了一声,撅着小嘴闷闷不乐,眼巴巴瞅着乐无忧,她可是真心崇拜无忧姐姐啊!她要向无忧姐姐学习,学她打架,学她喝酒……
“别跟我撒娇,这招我可比你使得顺手。”乐无忧喝了一杯酒,摸摸秋落霞脑袋,眸光渐渐飘忽,“好孩子,就这样,一直这么单纯快乐下去,可好?”
“什么啊?”秋落霞一头雾水,今天的无忧姐姐,好怪!
“没什么,吃菜吧。”回过神来,给小丫头夹了好多菜,乐无忧将竹筷放下,一手执壶一手持杯,一杯接一杯喝起闷酒来。
邵漓静静地听着她的每一句话,看着她一杯又一杯地喝酒,看着她眸光迷蒙神情恍惚,心中蓦地生出数分怜惜。
她,该有许多心事吧?这么忧伤苦闷,那双眼睛仿佛将天下所有凄楚无奈都盛了进去,让他忍不住想接近,想伸手,想将她解救出来。
无忧,无忧,这么快乐的名字,却配在了这么一个忧思满腹之人身上,好讽刺!好凄凉!
邵漓痴痴望着窗下那抹绿影,好美!美得人心颤,美得人心软,美得人心魂俱消。冰寒的眸中只有那一抹绿影,即便咫尺之处尚有另一位绝色佳人。
这么美的人,谁会狠得下心来伤她?隐隐觉得手臂刺疼,他苦笑,这么快就疼她所疼了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心底隐隐喜悦莫名,出使西秦,向公主求亲,不过是为了增强实力,日后皇位之争,他也好多一份保障。想不到在这儿竟遇到了宝,真是莫大之喜啊!
邵漓暗暗盘算着,离开西秦时一定要将她给带回去,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可惜……他必须娶那个莫名其妙的公主当正室,如此不免委屈了她。
邵漓暗暗握拳,他虽给不了她正室之位,必定用宠爱来加倍补偿她。
他竟没想过她同不同意,笃定了要得到她,仿佛只要他肯要,她便会不顾一切自动献 身。
“无忧姐姐,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