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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她将书按在胸口笑道。
展元熙最爱看她这副模样,萧清芷的容貌说实在是比不上萧宛玥,两人唯一相似却又不同的一点,便是不喜多话而沉静,但萧宛玥给人印象如冰似水般不可捉摸,萧清芷的寡言则来自于残疾与环境,光是这些,就已足够让展元熙想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伤害。
“不用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展元熙微笑著说,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神色忽转为欣喜。“我今天来,本还要告诉你一个仔消息,谁知娘也在这,跟她一扯开便忘了,她也还不知道呢!”
“喔?那你还是赶快去告诉伯母吧。”萧清芷道,对她而言,所有的好消息都不过是别人的事,听过便罢。
展元熙却说:“不急,娘那自然有爹会告诉她。”清芷总是这么体贴地以别人为第一优先,他实在没看错人。
萧清芷不明白展元熙心中想法,否则大概会浅笑以示自嘲,她只是问:“那么是什么好消息?为什么这么高兴?”
展元熙就想等她这句话,当下便不再卖关子,直言说:“是大哥要回来了!”
展云熙?萧清芷心中一愣。
对方却像完全没发现到她的不对劲儿似的,只顾著高兴又道:“这可是我自刚从吉州回来的老管家那听来的最新消息,决计错不了……算算,我除了十八岁那年去过吉州咱们家的窑场一趟外,已经有两年没见到大哥了呢!”
兴致勃勃地说完才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展元熙看著魂游太虚的萧清芷出声唤她。
“清芷,你怎么啦?”
猛一回过神,她讷讷地道:“没……有。”
“我说大哥要回来,你不高兴吗?”展元熙认为萧清芷应该已经把那段陈年往事抛在脑后了才对,当时大家年纪都小,就算有什么过错也不是故意的,虽然因为大哥而使得她变成了跛脚,但是她与世无争的个性大概也不会记恨那么久的。
“那……那很好啊。”萧清芷忙否认,但骤然听到的话却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她的心湖而掀起滔天大浪,他……他要回来了……这个已被确定的事实又再一次的牵动她的神经而引起阵阵的轻疼。
展元熙却浑然不觉,他听到萧清芷的话后,便继续说道:“你猜是什么时候?算了,要你猜不知要猜多久呢?我直说好了,大哥再过一个月就要回来了。”
一个月,好长,还是好短?萧清芷蹙著眉头,心中喃喃覆诵,还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
展元熙没听到她回答而仔细看了她一眼,这才发觉萧清芷神情有异。“怎么啦?是不是人不舒服?要不要让我找刘大夫来看看?”
萧清芷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只是头有点痛。”她实在心烦,极欲独处,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只好这么说:“元熙二哥……我想小睡一会儿……”
展元熙不疑有他,扶她到内室门口,但顾忌男女有别,便站在门口道:“你休息吧,我到枕霞居去告诉宛玥姊这个仔消息,顺便让秀儿过来照应你。”
萧清花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总是这么客气。”这句话展元熙每次来看她都要说上一两遍,他希望她能更亲近自己些,于是老提醒她不要多礼,无奈萧清芷自小成长环境复杂,身谙寄人篱下的安身铁则,那就是低头,她无法改变母亲再嫁,后又与继父一起染上瘟疫身亡,与她无血缘关系的姊姊带著她投靠未婚夫的种种事实,只好小心翼翼。
“我改不过来……”萧清芷虚弱地笑了笑,她其实很怕,很怕他们知道她已经习惯说这些话,并不是真心感激他们所做的一切,虽然大家对她很好,她还是觉得像失落些什么?她以齿咬住下唇,们心自问,你还想要什么?为什么这么不知足?
“没关系,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来。”展元熙柔声道,萧清芷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她一时心烦意乱,也没多想,便进房休息去了。
展元熙却仍望了内室门口良久,方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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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家上下,正为了展云熙要回来一事而忙碌不已,整理房间的,准备吃食的,打理衣物的,还有……安排婚事的。
这么多事情除了婚事外,其他都得在这一两天内办好,方如兰真是忙得人仰马翻,但只要一想到爱子终要归来,再怎么辛苦也微不足道,展家上下越是热闹,便越是显示出东厢房的冷清。
萧清芷由秀儿知道了一些外头的情况,心中深埋的往事,又被再度揭起,回忆褪了色,伤痛却依旧鲜明。
她靠在窗边,室内昏暗,只洒进一道月光,远方传来像是喜庆般的声音,这么晚了,大家却都没歇著,也许是他明天就要回来了,所以才这么急罢?
她闭著眼睛便想靠在窗边小憩一番,不意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由得睁眼凝视月洞门口,有人走了进来,即使是背光看不大清楚,萧清芷还是凭著身形认了出来。
“元熙二哥。”她从窗口走回桌旁,点起小烛,微弱的光晕在室内蔓延开来,展元熙跨进厅中,看到这副景象,心中一动。
“清芷,今天我忙了一点,迟迟没来看你,你还好吧?”本来他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看她睡了没有,没想到她竟倚窗待他前来。“累了就该去休息,不用等这么久。”
萧清芷闻言微微愣了一下,她没在等他啊!不过话还是没说出口,元熙二哥毕竟是关心她,而且这不过是个小误会罢了。
“我还不累,谢谢你来。”她谨慎地答,听在展元熙耳里的意思却大不相同。
“以后我可得早点来,免得让你等。”见萧清芷微微笑著,展元熙忙将拿在手上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桂花梅子糕,样子好看,吃起来也香,你可以尝尝。”
萧清芷顺手接过,放在桌上,展元熙知道夜色已晚,再留下去恐有不妥,便辞了出去,萧清芷只站在门口相送,心绪却马上又飘了老远。
那个人……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还记得她这个跛子吗?
而她,这个跛子,为什么会自从听到他要回来的消息后便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呢?
即使平淡的日子仍一如往常,眉宇间依旧不动声色,她的心却比平常跳动得还要快速,还要热烈。
这到底是……她轻抚自己胸口。“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一声幽微的叹息,随著烛光陡灭而沉默在孤寂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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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霞居
宛玥躺在床上假寐著,而清芷则倚在窗边,遥望灯光明亮的某处。
宛玥翻过身来,看见这一幕而开口唤道:“阿芷。”
清芷闻言回头,见她要下床便忙去扶。“姊姊,你好一点了?”
宛玥摇摇头。“你替我倒杯水来。”
待清芷将水送到她唇边,宛玥也没伸手接过,只就著杯子喝几口,然后披了件外衣走到清芷刚刚站的位置,略微一望,说道:“今天是展大哥回来的日子吧?”
“嗯。”萧清芷轻轻地闷哼一声,装作不在意。
宛玥回头,坐在窗旁的椅上,说道:“你若是想去看就去罢。”
清芷闻言手一歪,杯子翻倒在桌上。
看著中茶水倾流而出,她忙掏出自己身上的手绢来吸水,一方面又为宛玥的话而困惑。
“什……什么……意思?”她讷讷地问,宛玥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就是这个意思,你不用在这里陪我,去凑凑热闹吧!”
尽管宛玥的话中之意听起来没有其他,清芷还是肯定她像知道了什么,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弦一震。
“我……我想在这里陪姊姊。”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秀儿也在这,担心什么?”宛玥伸手拿起小几上的团扇轻轻摇著,样子一派悠闲。
“我不想去啊……姊姊若累了,我回东厢房去便是。”清芷抿了抿嘴唇,对于宛玥的举动感到难以理解。
“你想去就去,不去也成,谁赶你了?”宛玥浅笑,嗓音轻柔。
秀儿在此时端了两碗甜品进来。“大小姐,二小姐,请吃点心。”
“这是什么?”
“莲子羹,好好吃的哪。”秀儿笑意吟吟的回答,将托盘放在小几上。
宛玥掀起了其中一碗的盖子,对清芷说道:“现在有了莲子羹,大概想赶你走也不太容易了。”
清芷也笑了笑,秀儿将另一碗捧到她面前。“二小姐,什么走不走的哇?秀儿听得好糊涂呢!”
“呃……”这实在难以解释。
倒是宛玥一面拿著汤匙舀著莲子羹若无其事的吃著,一面道:“你好利的耳朵,站在哪偷听啊?”
秀儿闻言不禁胀红了脸,伺候宛玥这么久,好像总摸不清楚她的脾气,有时温和有时冷淡,有时就像现在这般,不知道是开人玩笑还是真教训人,真真假假难以明白,比起来清芷就老实多了,不过讲归讲,宛玥对下人们一直都是很宽厚的,倒也不曾真正为难过人。
“大小姐,秀儿哪敢偷听……只是方才进屋内时,不小心让话钻到耳朵里去了,从今尔后,秀儿拿布把耳朵堵起来就是,这么一来就不怕二位的谈话会再跑进我耳里去了。”
清芷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地噗嗤一笑,宛玥也扬起嘴角。“你这鬼丫头歪脑筋动得顶快,只可惜不太聪明。”
“怎么说?”清芷问,秀儿也是一头雾水。
“你耳朵堵了起来,教人怎么吩咐你做事啊?该不会想藉此理直气壮地偷懒,还好向别人说,这可是主子授意的啊!”
秀儿听见自己好心的建议被宛玥的话锋一转,马上变成她好像用来刻意偷懒的点子,实在是哭笑不得,只能求饶道:“大小姐,你饶了秀儿吧,秀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清芷难得的笑了出来,一向清冷的枕霞居,竟也多了些许暖意,主仆三人,皆十分开心。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71231 15:36:20 本章字数:9113
这几天因展云熙带著冷青棠四处游览江南风光,因此好些天不曾在家中用晚膳,方如兰虽颇有微词,不过她本身好客,有朋自远方来,当然不愿让客人感觉怠慢,加上展云熙会留上两三个月长住,来日方长,所以也没说什么,直到今天晚上,他们才终于又和大家聚在一起。
“展兄,桌上好像多了两副碗筷?”眼尖的冷青棠注意到了,嘿!说不定待会儿他可以一饱眼福,看一下展云熙的未婚妻子长得是圆是扁。
“是啊,因为听说你觉得我家厨子煮的东西美味无比,为了怕冷公子吃不够,我特地叫他们多拿两双筷子好让你左右开弓,大小通吃。”展云熙懒懒的说,换来冷青棠一记白眼。
“感谢展兄盛情招待,不过小弟也只有两只手,就算双管齐下,又怎么拿第三双筷子?”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冷青棠嗤了一声。
“当然是怕你吃得太凶,折断了筷子拿来预备的啊!”展云熙才刚轻轻松松挡了回去,展元熙正好就走了进来。
“大哥,冷公子。”他打了声招呼,便坐在面朝通往内苑的走廊门口的位置上,心不在焉地一直瞧著门口,冷青棠微感好奇,也跟著看向那方向,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那里走出来,冷青棠注意到展元熙的眼神霎时一亮,后来看见是展浚山夫妇时,神色马上又转为平常,只是仍不停的瞧向展氏夫妇身后。
看来这对萧家姊妹很不简单呐!
方如兰坐定后,便向展云熙说道:“你这孩子又黄牛了,不是说要去看宛玥吗?怎么一直没去?”
展云熙不急著为自己解释,只说:“待会儿不就看到了吗?”
展浚山本来甚少开口,此际也忍不住说道:“宛玥可是你未来的妻子,你可别冷落了她。”然后又转看冷青棠,语气热忱地邀请他务必留下来。“冷公子请再多留一些时日,等吃完云熙的喜酒再启程上路也还不迟。”
那当然!冷青棠心中早乐得肚肠打结,他留下来就是为了看展云熙穿上大红蟒袍的好笑模样,待回到吉州后好向薛老三大吹特吹一翻,就算展家下逐客令,他也要死赖下来。
无视于身旁传来的阵阵杀气,冷青棠依旧是泰然自若得很,就在此时,走廊处传来脚步声,展元熙忙道:“是宛玥姊和清芷来了。”
话声甫落,萧宛玥便走了出来,她身著淡蓝衫裙,外罩一件对矜长袖褙子,式样简单,更衬显得清丽无双,秀雅难言。
冷青棠惊艳于萧宛玥的美,不由得想看看展云熙的反应,这才察觉到他的神色霎时掠过一抹僵硬,却不是因为看见萧宛玥的缘故,发现他目不转睛地望向走廊门口,冷青棠疑惑地皱皱眉头,将视线调往展云熙视线落脚处时,方才注意到跟在萧宛玥身后的萧清芷正一跛一跛地走出来,看见她拘谨的表情和端丽的面容,冷责棠不免又多加一分疑惑。
“伯父,伯母,宛玥来迟了。”她轻轻一揖,方如兰忙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萧清芷挨著她落座后,一直垂首敛眉,默然不语。
坐在她身旁的展元熙以为她只是怕生,所以抚慰地对她笑了一笑,萧清芷知道他的用意,也轻扬嘴角报以感激的一抹浅笑,而这一切,全落在坐在她对面的展云熙眼中。
意识到眼前投射过来的眼神,萧清芷不由得抬起头来,双方的视线才刚刚交会,却又马上如遭雷击般地弹跳开去,这般情状,其他人却都浑然不觉,只除了冷青棠。
展云熙看向萧宛玥,说道:“宛玥妹子,好久不见。”萧宛玥一直如同他记忆中般,没有太大区别,待人总是十分谦允,一贯的浅笑,也许正是不泄漏心事的真正目的。
萧宛玥浅笑点了点头,回问:“展大哥别来无恙?”态度之温和,不免让人觉得客套。
“依旧是老样子。”展云熙一面回答,又看了萧清正一眼,几乎是故意的,他若无其事的将话题一带。“清芷呢?你也长高不少,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萧清芷就是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方如兰总觉得气氛有点怪,于是便道:“今天总算是全家都聚在一块儿,终于可以了却我一桩心事。”
她笑睨了宛玥一眼,又继续往下说:“老爷,云熙好不容易回来,他的婚事也拖延已久,现下可不能再缓了。”
展浚山微笑,高兴地说:“当然,为了这桩婚事,家中上上下下不知筹划了多少时日,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好了好了,别再说啦,宛玥在这呢!”方如兰提醒展浚山可别让萧宛玥不好意思,不过显然身为当事人的萧宛玥并不太介意,仍然十分自在的喝茶,仿佛事不关己般。
“云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