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百年只是笑:“你说那个有名无实的兄长?夫人啊,你到现在还在妄想吗?你伤透了他的心,恐怕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
这个人总是能将现实血淋淋地撕开,让她溃不成军。
孤百年说,在有情天内,别说萧晚茶,整个武林联盟,也动不了我。
她的心中一直在尖叫,疯子、疯子!
他并不阻止女孩们逃跑,相反他会故意放走一些女孩,然后再把她们抓回来。那名叫未雨的女孩,在她来到有情天之前就已逃跑过一回。
每次有人逃跑,不管是否是他故意为之,他都要责罚女护卫。他总乐于在她面前惩罚属下,将人吊在房门之上,用凝胶带刺的长鞭抽打。而那些女护卫竟毫无怨言,任他怎么鞭打都不吭一声。
她设法逃离,却被一干女护卫发现,扭打着送到他面前。他挑了挑凤眼,漫不经心地上前,然后一把扼住她的下巴,用力之大几乎捏碎她。他冷冷笑道:“这么快,夫人就想念那个奸夫了?他那张脸毁成这样,你还喜欢他?”
她被捏得生疼,却依旧从牙缝中挤出话来:“自……然……”
他一个巴掌就扇过来,一下子将她掴在地上,随后又猛得将她拎起,用唇舌细细舔去她嘴角溢出的血丝,轻轻道:“多肮脏的女人啊,有了丈夫还盼情夫。为夫遂了你的愿如何?”
她未料孤百年这句话竟是当真的。
几天后,她被他胁迫带上朱楼。孤百年在她耳边低语:“夫人快看是谁来了。”
她猛然抬头,向楼外望去,竟看到远处一个人影正缓慢向有情天移来。
萧晚茶。她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泪眼朦胧。在这个魔鬼般的地方,只有想起他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她回神,他来了!自己便可逃离这个地方!可刚一兴奋便瞥到孤百年的目光。他在一旁注意到她流露的欣喜,颇为满意地将她身体扳向另一侧道:“夫人不妨再看看我给贵客的厚礼。”
有情天的女护卫隐蔽在另一座朱楼之上,每人手上都持有弓弩,对准了正在向前的萧晚茶。这般地势,在楼下的人根本看不到这致命的危险,她惊恐失色,转身就想对萧晚茶大喊止步,却被孤百年拉回怀中。
他说:“你若出声,我便叫他万箭穿心。听说他师父也是这么死的,真有趣,师徒同命。”
她立刻噤声。他又说:“我写信于他,兄长是特地前来参加我们成亲大典的。”
她一直看着萧晚茶,企图用自己的面部表情给他警示,可是萧晚茶始终低着头。她尝试许久,终究放弃,强迫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求你,放过他。我,什么都答应。”
孤百年看着她痛苦的神情乐得哈哈大笑,搂着她说:“不急不急,这么快就服软让为夫怎么看后戏?今日新婚,夫人需好好装扮。你若不笑,我便让他胸口插上一箭;你若哭,我便在他胸口插上十箭。好好配合为夫演一场戏,我自会放过他。”
她被带回屋中,由女护卫补粉、上妆,如墨的青丝挽成发髻。她换上大红色的喜服,戴上珠宝璀璨的凤冠,将所有伤疤隐藏。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如雪,双唇鲜艳欲滴。
她出现在有情天大殿时,萧晚茶与孤百年已在那里。他脸上又添风霜,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左颊上的残莲狠狠触动她心口的疼痛。
她想了许久,才走上前去,说了句:“你来了。”
他笑了笑,抬手拂去她额前散落的一根发丝,如兄长般说道:“你大喜之日,我自然要来。”
站在他身后的孤百年眼神一凛,她仿佛看到暗中的肩头已对准他的胸口,连忙侧首避开他的手。他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旋即默然,手停在半空之中,慢慢放下。
孤百年咧嘴笑了:“兄长入座吧。”
那一晚,孤百年不停向他敬酒,他来者不拒。她知他从小不胜酒力,却只能看着他一杯杯地饮下。到最后,他竟然自己灌起酒了。他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面上已浮现红晕,映衬着黑莲分外妖娆。他吐字仍很清晰:“潇潇,我是永远希望你好的。”
说罢一饮而尽。孤百年在一旁叫好,又为他斟上一杯。她却只能坐在那里微笑。
夜深时,他已然醉倒,孤百年命人将他送到客房休息。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漠然走向自己房间。孤百年却一把拉住她,笑得森森:“还未呢!”
见到她疑惑的表情,孤百年又补充了一句:“我在酒里下了药。”
这次不是孤百年带她去,而是她自己不要命地飞奔到安置萧晚茶的客房。
还未到达,她便绝望地听到粗粗细细的喘息声,里面,有他的声音。她不敢上前,却被孤百年使劲拉过去。他的房门都未关,应是孤百年特意吩咐过的。
孤百年摁着她的头,强迫她看里面的放浪景象。六名女护卫此刻□着身体,围在同样赤裸的他身边。他被下了药,眼神迷离,发丝凌乱,抓住身旁一名女子压过去。
她开始呜呜地哭泣。孤百年在一旁轻声道:“看到了吗,你认为他和我不同,其实却都是一样的。”
她全身瘫软,身上礼服愈发沉重,她沿着门沿滑下,坐在地上,只是反复哭求一句话,放过他吧。
那晚的孤百年显得尤其疯狂,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想尽花样折磨她。她却都忍下了。
只要他安然无恙。
再见萧晚茶,她绞心般看到他惨白的神色。
他根本不敢看她,只是不停向孤百年赔罪,痛斥自己酒后乱性、竟无故玷污几位姑娘的清白。
只觉心酸。她知他厌恶孤百年,如今却因她,被迫有了与孤百年一样的可耻行径。若非太过愧疚,他这般聪明的人,又岂会忽视其中最大的疑点,他一醉酒之人如何强的了六名带刀女子?这一路走来,早已是她对不起他。
孤百年大度地挥挥手,让昨夜那些女护卫出来,对他说道:“萧兄何需道歉,这些人既已是萧兄的人,就当小弟给兄长的礼物,萧兄一并带走吧!”
未等萧晚茶说话,其中一个女护卫便站出来说:“我等生来就在有情天,怎能随人离去?奴既失清白,不能再侍奉情主左右,唯有一死谢罪!”说罢一剑便横在脖颈之上,鲜血飞转而出。
其他五名亦二话不说,纷纷效仿。挥剑前后仅如一瞬,眨眼后只见地上六具尸首,血流成河。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萧晚茶呆呆看着这些尸首,素白的长袍上溅满血珠。
孤百年皱了皱眉头,怒道:“混账!”转而温和地对萧晚茶说:“萧兄不必挂怀,奴才死了就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跪下,许久后才问孤百年,声音低哑难辨:“有情天内可有空地,我想亲手安葬这几位姑娘。”
那天,她看着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唯有心痛,却再也无泪。
红蛛夫人(5)
萧晚茶离去当天,她便被孤百年扔到那座囚楼。
她终于了解了孤百年这个人。恩仇,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她救了他,在他眼里也只是一厢情愿,因为他心中没有道德。他喜欢玩弄人的情感,喜欢看人从美好中倏然掉入黑暗的惊恐,他变态的心理方能得到满足。
女人是他的玩具。如今他玩够了她,腻了,所以厌了,便要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进入牢房的那一刻,理应轻松,毕竟远离了那个禽兽,可是心中却不自觉燃起熊熊烈火。她要复仇。她要孤百年生不如死。
孤百年曾说她与她们不同,自然不同。她会成为要他性命的女人。
隔壁屋内有几个女孩绝食,她却是无论什么饭菜都咽下肚去。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敌人,无疑是最可笑的手段。她必须活下去,不仅为了复仇,还因为,父母希望她活下去,萧晚茶希望她永生安好。
囚楼其实没有多少女护卫看守,临近的女孩们可以相互交谈。也许是孤百年故意给她们逃跑创造条件。
她结识了未雨和其他女子,从她们口中,知道了许多事情。
原来,孤百年的母亲并未死于丈夫之手,挂在门楼之上的,是孤百年父亲的头颅。
孤百年自号千蛛手,是因为他的独门武功是蛛梦,运功之时手臂会迸发千丝万缕的蛛丝,锋利无比,一勾便可致人死地,而只有天下鸣锋的紫冥心经可消融蛛丝。
孤百年敢放下武林不敢来犯的狂口,是因为他母亲之情夫遍及各大门派名门望族,有情天拥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重大秘密。
那些女护卫,是孤百年的母亲从小培养长大的,对孤百年忠心不二。因此孤百年让她们去死,她们也不会忤逆。
她听得认真,一字一字地记下。在安静的时候,她就回忆那些曾令她耻辱恶心的画面,细细地寻找孤百年的爱好和弱点,而自己再遇到他时该怎样迎合。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计划,包括那些与她相同命运的姐妹。她再也不敢妄施信任。
她满脑子都是孤百年,已没有空闲想其他。尤其是,他。
而孤百年自己却不常来囚楼,往往是几个女护卫拎着一人离开,隔夜后再将那人扔回。
但她并不心急。机会总是有的。
终于,孤百年来了。
他将一名新女子劫持到囚楼时,铁栅栏内的她半褪外衣,露出光洁的背部,正细细描画自己的黛眉。
她听到孤百年急切而狂热地对那名女子说话,与当时同她讲话时一模一样。当那声音堪堪出现在门口时,她懒懒地笑了笑,解开发间玉簪,顷刻青丝如瀑,飘扬散落。
门外声音戛然而止,停顿后听到他焦急询问:“里面是谁?”
她缓缓回头,披在身上的松垮外套顷刻落在地上。在他面前的她不着寸缕,眉眼浮媚,只笑看他一眼,便又转过头去。
当晚,孤百年亲自把她带回主楼。
她开始真正成为有情天的女主人。
朦胧纱帐内,她轻啄孤百年的嘴唇,惹得他动情连连,却总在最后关头娇笑一声,抽身离去。孤百年颇喜欢她这一举动,拉住她时手臂都兴奋地颤抖。
得不到,便放不下。这么简单而已。
她把握着欲拒还迎的火候,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和喘息。孤百年曾难抑欣喜地喊道,你竟这般贱!
听到他这句话,她不恼,反而扬起嘴角笑,霎时媚倾天下。因为此刻,沉沦的只有他而已。
孤百年甚至还恢复到文雅的模样,搂着她问她:“我与萧晚茶,你要谁?”
拿萧晚茶试探,可惜我早已不是那个只求温情的潇潇。
她面色不改,反而欺身而上,玉指漫不经心地勾起孤百年泛红的脸颊,道:“那要看你们谁能让我更满意了。”
听罢孤百年狂喜,更离不开她。孤百年说:“我名号千蛛手,你既是我夫人,映衬有情天之景,我便赐名你红蛛如何?”那时她玩弄他的发丝,算是默许。
从此有情天上下皆称她为红蛛夫人。
红蛛,红蛛,已然不是潇潇,也没有人再这样唤她。
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当未雨被扭送到她与孤百年面前时,她也只是懒懒地将口中葡萄籽吐出,平静地看着拼命挣扎的未雨。
孤百年搂着她甚为惬意,慢悠悠道:“小未雨,我大发慈悲了呢,可见到你父亲了?”
未雨抬头,充血含泪的双眸与这张颇为稚气的脸格格不入,女孩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孤百年笑了:“我却听说,你历尽万难跑回天下鸣锋,你父亲却不见你,还让人赶你走呢!”
未雨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大颗眼泪滚落。
孤百年剥了一颗葡萄凑到她嘴边,她红唇咬住,顺带含住他的手指。他颇宠溺地勾了勾她的唇线,继而问她:“这样不听话的姑娘,夫人说该怎么办?”
她本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意见,心思白转,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淡淡道:“想逃,让她不能逃不就好了?”
他大喜,连声道:“夫人甚得我心!”再回转身时,已是冰冷地命令,“就依夫人所言,斩断她的双腿!”
未雨愣住。她也愣住。她本意不过让孤百年向先前一样将未雨囚禁,却不料他能曲解至此。
未雨被拖起时突然朝着她凄厉大喊:“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枉众姐妹真心!你和他一样!你们两人都不得好死!”
孤百年不耐烦地挥挥手,她却是看着未雨远去,耳中不停回响那几句凄厉的诅咒。她知道孤百年正津津有味地观察她的表情,此刻心软,前功尽弃。
她定了定神,打了个哈欠,顺势倒在孤百年身上,道:“那几个看守的女护卫,如此没用,一并砍了吧。”
医鬼尚满是她要孤百年请来,治疗未雨断腿之伤。
她对孤百年说,我们来打赌,未雨会不会活下去。
孤百年笃定不会,因为未雨双腿齐断,失血过多。她却笑了笑,咬定会。
她从父亲口中听说过医鬼,他与父亲齐名,性格古怪,自称“医鬼不医人”,只救将死之人。医者最重名誉,如今未雨气息奄奄,他定倾力相救。
何况,一个满心仇恨的人,凡有一丝生机,怎能甘心赴死?
未雨恨孤百年,恨红蛛夫人,恨自己的父亲,所以她会活下去。
尚满是个极其古怪的老头,他邋遢的外表与父亲相差甚远,一进有情天便嚷嚷去病人的住所,一点没把孤百年放在眼里。
孤百年皱着眉头看着尚满,突然朝坐在腿上的她笑:“我竟忘了夫人也会医术呢!”
她听后怅然,因为连她自己也快忘记了。
如她所料,在医鬼到达的第三天,未雨便有好转。尚满见人已转安,二话不说便离开。
孤百年搂着她拦住尚满,笑意甚浓:“尚先生忘了拿诊金了”。
老头瞪着眼说:“糟老头不过在那小娘子身上试试新配药,没想救人,收诊金坏规矩!”
连规矩也稀奇古怪,理所应当的钱财都不要。她突发奇想道:“既然如此,那就换红蛛向先生要诊金了。”
孤百年饶有兴趣地看向她。老头的脸顷刻酱紫,急声道:“为什么?”
她娇笑道:“若非恰逢人家小姑娘断了双腿、性命垂危,先生怎能有机会尝试新药?这份人情,还请先生偿还。”
孤百年大笑。老头满腮胡子起起伏伏,却想不出理由来反驳,这顽固的人顷刻怕是脑子转不过弯,竟认了她一时兴起的强词夺理,吞吞吐吐道:“我可……没钱……”
她看到他腰间鼓鼓囊囊的破布袋,猜测里面是医书,便指着说道:“红蛛不为难先生,就讨一本书如何?”
老头考虑了许久,方才答应:“好……只许一本!”
她在老头的破布袋中仔细寻找,翻了一本又一本,最后眼前一亮,却颇嫌弃地拎出一本《花草经》道:“就这本吧。”
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