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再次翻个身子,推掉被子,烦躁地扯开里衣,叶绎皱紧了眉头。
满脑子都是肖眠阁的事情,担心着他的安危,生怕对所有人都温柔的他被人欺骗为人所害。为什么不给他写信?不是答应了他要写信的吗?!
肖眠阁走后叶绎才发现,少了那个叫肖眠阁的人,生活竟然变得如此无趣。心里,空落落的。一天天数着日子,发现太阳很久很久才会升起,升起之后又会很久很久才会落下,漫长到让人心焦。想要找点事情做,可是往往做着做着就想起了和肖眠阁在一起的时光。躺在女人的腿上的时候会想起他,帮父亲处理公务的时候也会想起他,明明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此时想来却充满了温馨和快乐。
只是更多的,还是对他的担心,好几次都梦到他被人毒害,醒来便发现泪湿衾巾。嘲笑自己杞人忧天,也嘲笑着自己的软弱。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挥去他在心中的影子,自我解嘲着想,他肯定是把自己忘记了,不要再去想这个没良心的人。可是,这样怨愤过后,却更清晰地明白,他想要的,只是他一封报平安的书信。
弯月,悄悄藏进了薄云中;秋蝉,止住了精疲力尽的啼叫。周公院里一片静谧,连虫鸣声都渐渐止歇了。叶绎,皱着眉头,终于睡着了。
晨曦透过窗棂温温柔柔地散进了卧房,房门被推开了,声音不大,但还是吵醒了叶绎敏感的神经。听到了朝自己走过来的脚步声——进来的不止一个人——叶绎烦躁地皱紧了眉头。有人在床头的矮凳上坐下了——是小绸。怎么了?他吸鼻子的声音感觉像哭了。。。
“大哥。。。”
带着哭腔的声音。
“起来吧,大哥。。。”
到底怎么了?
“再也没有人能不惹你生气就叫你起床了。。。”
什么。。。意思?
“肖大哥。。。他死了!呜哇。。。。”
“别哭了别哭了,不是说好不再哭了吗?”
小绸哭了,小缪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为什么?对,刚才小绸说什么?他说。。。眠阁。。。死了?
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在床顶上慢慢找到了焦距。然后,头转向哇哇大哭的人,眼珠慢慢转动。叶绎先看到了站在斜后方的小遥双肩颤抖着,双手紧紧捂着嘴巴,眼睛被额前垂下了的刘海遮住了;然后看到站着的叶缪眼眶红红的,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刚硬而绝情;最后,他看到了从叶绸眼中不停滚落的泪水。
心,突然被掏空了。
眠阁死了?哈,眠阁死了?!
“大哥!”叶绸猛地站起来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扑了过去,他紧紧抱住叶绎僵硬的身子,几乎泣不成声:“大哥。。。呜呜。。。你哭吧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一哭,小遥也憋不住了,也跟着嘤嘤地哭出了声来:“大公子。。。”
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也没有感受到叶绎任何动作,叶绸抬起婆娑的泪眼来,疑惑地叫了声“大哥?”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叶绸哇得又哭了出来。他摇晃着叶绎的双肩,大声朝他喊:“大哥,大哥,你别吓我。。。你快哭呀大哥!”
叶绸的手腕被抓住了,叶绎止住他晃动的胳膊,推开他坐了起来。伸出手擦去叶绸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你哭什么呢,小绸?他都不要咱们了,你还为他哭什么?”
“大哥!”忍不住出声的是一直静默不语的叶缪,他皱着眉头,脸上带着不忍的神情。
“小缪也是,小绸哭成这样,你怎么不管管他?”
“大哥?!”叶绸猛地一把抓住了叶绎的双臂,用力到关节发白:“肖大哥是真的死了!”
叶绎定定地看着他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突然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叶绸的后背,他干涩着眼睛问叶缪:“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咽下喉中的悲伤,叶缪深吸了一口气:“泰齐侯国的使臣昨晚到了京都。”叶绸抽噎着伸出双臂环住了自家大哥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里。“阿绸知道你一直担心着肖大哥,所以一直都在注意泰齐侯国的动向,前几日听伯父说泰齐侯国又要派使者过来他不是告诉你了吗?然后这几天他就一直跑到城门去等人,也央朋友帮忙留意着。昨晚我们正打算睡觉的时候,有人就过来禀报说是泰齐的使臣到了。他着急着想打听肖大哥消息,于是我们就连夜去了。结果,他们就说肖大哥在大齐呆久了,回到泰齐水土不服,加上归心似箭急着赶路得了风寒没有及时治疗,病上加病还没到姬都就不治身亡了。阿绸本想立刻告诉你,但是我知道你最近一直没睡好,好不容易睡着。。。而且当时阿绸太激动了,所以就想晚点再告诉你。。。”
“我也知道大哥最近精神一直不好,但是。。。但是我忍不住。”他也不想这么早把叶绎叫起来,但是,关于肖眠阁的,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想让叶绎早点知道。
“不可能。”喉结滚动,叶绎终是没有流出泪来:“他不可能因为这点小病就死了。”肖眠阁是练武之人,他绝没有那么脆弱!“他若不是还活着,就是被人下手毒害了。”
“大哥。。。”从叶绎怀中挣脱出来,叶绸用手背擦了一下泪水“大哥说得对,我也不相信肖大哥就这么死了。但是,如果他真死了”嘴一扁,叶绸强抑下又要涌出来的泪水“我们就给他报仇!”
“肖大哥虽然从无害人之心,但也懂得提防小人”叶缪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就算真的遭到了不幸,他也绝不会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眠阁在来大齐之前不受人待见,在大齐一呆十年更是失去了在泰齐培植势力的机会。但是饶是如此,泰齐国君还是要用妾生的孩子来换他回去,可见他一定是看中了眠阁在大齐建立的人脉关系。若是如此,对眠阁下手的只能是那些怕他受宠的兄弟姐妹们。不管眠阁是生是死,他叶绎作为他一生的挚友,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这次使臣来大齐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还不知道,得等伯父从宫中回来。”
“嗯。”叶绎起床站了起来:“小遥别哭了,去洗把脸,然后给我端洗脸水过来。”
“是公子!”见自家公子心情还好,小遥虽然仍然难过,但心下也稍稍宽慰,她不想肖眠阁死,更不想自家公子痛不欲生。
“可是大哥”叶绸仍然一脸焦虑,他犹疑着开口:“若是肖大哥。。。。。。”
“若是眠阁真死了”打断他的话,叶绎一脸坚毅:“提着敌人的头再在他坟前为他流泪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
☆、03
03
叶销叶大人甫一下轿就看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正站在大门口等自己,不禁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在别人眼里叶绎不仅风流成性、生性惫懒、不思进取、游手好闲,而且对长辈也极其冷淡无礼,有人看在叶销的份上有心提携他最终也无奈打了退堂鼓,说一句“孺子不可教也”便把殷殷目光放到了叶绸叶缪身上。可是叶销是知道的,自家儿子并不是无用之人,繁忙的时候他的很多公务都是悄悄交由叶绎帮忙完成的。但是不管叶绎有没有用,依他的性子是怎么也不会跑到大门口等自家老爹回家的,再看看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叶绸叶缪,叶销不禁叹了一口气。
“张大人请”回身对后下轿的人做个请的姿势,叶销对叶绎说:“你们也过来吧。”便领着那张大人率先往客堂走去。
“是泰齐使臣”叶绸低声对自家大哥说:“他来咱家做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回答他的是胞弟叶缪。三人对视一眼都跟了上去。
坐定看茶,叶销清咳一声道:“这位是泰齐侯国使臣张大人。”
三兄弟再不懂事也知道要恭敬相待,于是都齐齐站了起来拱手下拜:“见过张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三位公子有礼了。”这张大人倒不是个摆谱的人,他虽是泰齐侯国的使臣,不管怎么着都受得起后辈们一礼,但是叶销是天子的肱骨大臣、位高权重,按理说作为侯国使臣的他也不见得比叶销的公子们尊贵,因而忙忙站起来回礼。
再次落座,张大人微微笑道:“三位公子真真是一表人才啊,能娶到大公子也是我们世子之福。”
此话一落,三人尽皆讶然。尤其是叶绎,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大人,不由自主反问了句:“什么?”
“绎儿”对于叶绎有些无礼的态度,叶销的语气中带了轻微的责备,“张大人这次来大齐,主要就是来迎亲的。”仿佛怕叶绎再因为惊讶而做出无礼的事情来,他索性一口气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你也知道当日大王做主,为父和泰齐国君打赌之事,为父既然输于泰齐国君,自然得遵守赌约。如今泰齐国君要求为父践约,大王做主已答应让你嫁泰齐世子为妻。你准备准备,不日就随张大人启程。”
“聘礼明日就送到府上来。”张大人接过话去,笑呵呵看着叶绎:“放心,世子绝不会委屈了大公子。”
“难怪带了那么多箱子来!”叶绸恍然大悟,昨晚去探听肖眠阁的消息时,打眼看到使臣府中放了许多木箱,心里还奇怪又不是纳贡时节,怎么会带这么多东西来。
二十三年前泰齐国君以新君之名亲自入大齐纳贡,并趁机和叶销打赌,要是他输了,就进献给大齐一座城池,要是他赢了,就让叶销刚出生三个月的儿子嫁给自己好男色的儿子为妻。叶销为人谨慎,深知其中必定有诈,因而并不打算应赌。但是泰齐国君却故意将此事泄露给大齐天子知道,天子虽贵为天子,手下城池却少得可怜,得知此事后便让叶销应赌,反正输了的话也只是牺牲掉叶销的一个儿子,而且之前叶销曾从泰齐国君手中赢得过一座城池,天子相信叶销的能力。
可是,泰齐国君赌的却是叶销的忠诚。他说:“寡人赌叶销叶大人不会来泰齐做寡人的臣子。”这是一个叶销没法赢的赌局。还不清楚要关于什么打赌,就在天子迫切的要求下开赌,只能一头栽进陷阱里。叶销自然是不会背离大齐而去做泰齐的臣子的,就算他想去,他也不能在天子的面前说他会去。因而他说:“我输了。”
天子在叶销认输的那一刻才明白过来,泰齐国君这是要用一座城池来换叶销为他所用。他虽想要那城池,但是既然泰齐国君肯用一座城池来换叶销,那么叶销的价值就绝对不会只是一座城池,因而他不能放叶销去泰齐。他也想过将计就计让叶销去泰齐来个反间计,但是他更怕叶销把泰齐国君当成知遇之人而对大齐变心。只能认输。可是叶销认输,对泰齐国君又有什么好处呢?此时天子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有些严肃的赌局,不过是泰齐国君拿来侮辱叶销的玩笑罢了:把他和爱妻生的爱子当做女人娶进门,分明只是对叶销和他儿子的侮辱。泰齐国君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报上次叶销从他手中赢得卢郡城的仇而已。输了,也就罢了。
十六岁的时候,叶绎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得知了此事,对入仕踌躇满志的他瞬间便自暴自弃了起来。当时和肖眠阁认识已经三年的他,还迁怒肖眠阁久久不正眼看他。随后为了让泰齐国君打消这个无聊的念头而拼命开始败坏自己的名声。虽然这个赌局看似玩笑,但是因为叶销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因而天子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为了防止日后叶绎倒戈相向,便也不召他入仕。加上叶绎拼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众大臣也都对他敬而远之,虽然看在叶销的面子上多少还对他客气些。而叶绎一直未娶,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赌约的羁绊。
可是叶绎并不是愚笨之人,十六岁的时候他就知道,泰齐国君并不只是为了侮辱叶销而约赌。他深为赏识叶销,但是又知无法拉拢他为己效力,因而才把目光投到了他的爱子身上。叶氏是古老的氏族,代代出类拔萃,却是代代少子息,把叶绎掌握在自己手中,对泰齐侯国有益无害。何况,叶销夫妻情深意笃,石六珈又必会是爱子如命的慈母,为了妻儿,叶销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泰齐国君不可谓不聪明,他既然知道这些利害关系,别人又怎么会想不到?生怕大齐天子看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来,他故意说要自己好男色的儿子娶叶绎为妻这样带着侮辱的话,而绝不说出“辅佐”之类会刺激到天子的字眼来。大齐天子果然上了当。
佩服着泰齐国君的缜密心思,叶绎心中也疑惑着。在他看来,自家老爹也并不是什么大智大慧之人,他不明白为什么泰齐国君会为了拉拢他而费这么大的周折。心里想着或许是因为自家老爹赢那座城池的时候赢得实在漂亮,可是问起来却没有人知道此事的始末,问自家老爹的时候他也只是忧心忡忡道:“绎儿,你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将锋芒掩藏起来。”
不管怎么样,只要泰齐国君还想拉拢叶销,或者想拉拢叶氏的子孙,他叶绎就不得不以“妻”的名义嫁入泰齐。想着至少自己不要为人所用的叶绎,于是拼命装傻扮纨绔,这么多年泰齐没有再提此事,他多多少少以为泰齐听闻了他的事迹放弃了“娶”他的打算,可是,却万万没想到今时今日迎亲的使者会真的坐在了自己面前。
“如果你逃不掉嫁入泰齐王室的命运,那么,就由我来娶你吧。”——肖眠阁走的时候说的这句话,让叶绎不由得放了心。因为他知道,肖眠阁绝不会侮辱他,也绝不会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身为大齐人,却住在想拉拢叶家的泰齐,他的处境必定会极为为难,而肖眠阁绝不会给他难堪。所以若是真逃不过嫁入泰齐的命运,那么嫁给肖眠阁会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那个一直都笑得温柔的肖眠阁却没有遵守诺言。。。。。。。
“大哥?”叶绎面色苍白久久不语,叶缪担忧地喊了他一声。
回过神来,叶绎冷着脸问:“泰齐世子?他是谁?什么名什么字?”泰齐,什么时候有世子了?泰齐的公子们不是一直都在互相倾轧吗?
张大人对他的态度不以为忤,他微微笑道:“世子的名讳岂是臣下可以叫出口的?世子表字毅松,是栖夫人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