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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摊前,一眼便认出那自在道人是东方朔。
刘彻不知该是什么心情,杨得意也眼尖的认出是东方朔,张口便要喊,东方朔伸手抢断道:“施主若想算命,不妨坐下刻个字。”
刘彻见东方朔挤眉弄眼的样子,抿嘴一笑,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上,拿过竹简刻刀,刻了个“彘”。
东方朔捻着胡须,道:“雨住云散天放晴,气喘吁吁暑气蒸,风景原是这边好,广寒宫对水晶宫。施主年少时被人排挤,曾有性命之忧,故下端有两把匕首,待年长时掌握权势,则入蛟龙出海,天下大变,云蒸霞蔚。年老时也会因这番伟业而受牵绊,做些糊涂事情。”
刘彻认真听了,道:“那如何避免这些糊涂事情?”
“多听,用人才,信人。若能做到这三点,当无后顾之忧。”
刘彻还要再问,东方朔却笑着将手指放在口边,道:“命途一事需循序渐进,我也不宜过多泄露天机,若施主信我,何不将我接回您府上,为您慢慢叙来?”说罢,朝刘彻一眨左眼,疑似媚眼。
刘彻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道:“东方朔啊东方朔,真有你的,行,朕就接你回宫,看看你还能说出朵花来!”
东方朔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又朝屋檐下的杨得道招招手,收拾了东西。刘彻转身要走,衣袖却被拉住了,回头,见东方朔可怜巴巴道:“施主,我算的可准?”
刘彻惊疑的点点头。
东方朔伸出手来道:“那施主该付钱才是。”
刘彻气哼哼的一甩衣袖,重声道:“得意,付钱!”说罢,气呼呼走了。杨得道巴拉他哥的钱袋,直翻了个底朝天,杨得意一脸心疼,直说小道儿跟着东方朔学坏了。
大摇大摆的进了未央宫,直接进了刘彻寝宫,屏退左右,刘彻率先道:“你这是什么打扮,赶紧撤了!”
东方朔行礼道:“诺。”接着将胡子拉下来,摘下帽子,脱了外袍,这才又是那个清秀如竹的大才子。
刘彻道:“东方朔,朕从来不知,你竟会算命。”
东方朔道:“命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草民此举只是为了让皇上来见臣罢了。”
刘彻佯怒道:“你好大面子,还得让朕亲来见你。”
东方朔撇撇嘴,委屈道:“草民是想见皇上,可草民如今平民身份,无法进得未央宫。”
刘彻不爱听他一口一个草民,就道:“你好好说话,甚么草民!明明是你求朕罢免你的官职来着,如今怎么又千方百计寻朕见你?”
东方朔道:“先前是我一直没想明白,只一味认罪,却不懂戴罪立功,如今我便是向皇上表决心,请皇上明察。”
刘彻心里仍然有气,闭嘴不言,东方朔甚至刘彻这别扭性子,少不得又哄了一番。
俩人说着说着就抱在一起,毕竟也是俩月未见,解开了心结便再无距离。东方朔揽着刘彻,刚想继续,便听刘彻道:“东方朔,先前你说我年老时会做些糊涂事,可是真的?”
东方朔道:“我已经说了,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事情,谁都无法预计。”
刘彻直视着东方朔,道:“可是我信,你东方朔说的话,我每一句都信。”
东方朔心里触动,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听刘彻继续道:“人总不能无一丝瑕疵,纵使天子亦是如此,我只希望,在我做错事时,你能在我身边,提醒我。”
“嗯。我会。”
刘彻这才笑了,像是春风回地,揽着东方朔,亲了下去。
东方朔到底没能复原职位,毕竟他被罢官后未能做出相应的功勋,但却以神算子的身份留在宫中,日日与刘彻探讨政事,一如之前。
此次北击匈奴虽然失败,但却向匈奴提了个醒,大汉已兵强马壮,大汉的天子胸怀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有些不顺当。唉
废皇后陈氏,东方上战场
东方朔拿不准主意,是参与还是旁观,他跟陈阿娇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甚至连她长得如何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她之前那盛气凌人的架势。只是窦漪死后,她一直都很低调,窦太主成日与姓董的小白脸厮混,而她却长住在长门宫,大有你不必废我,我自己自觉呆着之意。
与历史记载的不同,陈阿娇经历大起大落之后,十分豁达淡定,刘彻不主动找她,她也不来烦刘彻。
东方朔觉得奇怪,并因此产生是不是陈阿娇也被人穿了的想法。
不过不管怎样,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巫蛊之祸,很可能不发生,不过谁都无法预料之后的事情,东方朔能做的,也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夏天的时候,陈阿娇果然被查出寝宫里藏有巫蛊,刘彻坐在殿中,见呈上来的木偶娃娃,竟然当场呕血!
说来也奇怪,报密的竟是卫子夫。
据卫子夫称,她是前去探望陈皇后时偶然发现的,当时她不动声色,回来便告诉了王太后。王太后虽然已经不管政事,但对于刘彻的安危还是十分看重,听闻此事,立刻命人去长门宫查看,果然搜出一应巫蛊之物。陈阿娇并未辩驳什么,倒是窦太主呼天抢地,直呼冤枉。只是这是冤不冤枉得有廷尉查证后才能定性,刘彻病中着张汤查此事,一定得彻查。
东方朔照顾刘彻,言谈间听出要废了陈阿娇的意思,他突然有了个猜测,会不会是刘彻故意为之?
他不愿意相信,毕竟刘彻十分迷信,他万不会拿这个开自己玩笑,但是事情实在是蹊跷,东方朔有意查探真相,便私下里找了张汤。
他与张汤关系尚可,毕竟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张汤为人十分冷酷,恪守律法一丝不苟,但也十分听刘彻的差遣。他喜欢办大案子,也喜欢判人死刑。
他这次依旧做的大手大脚,只是东方朔细心,发现他没查卫子夫。
卫子夫作为一名人证,原本也该被审查,但是张汤却破例忽略了她,反而搜出不少证物,证明陈阿娇确实诅咒过刘彻。
东方朔坐在院中,独自倒了杯酒慢慢啜饮,他曾陪着张汤审陈阿娇,看着昔日高贵的女人沦为阶下囚,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浓浓的悲怆。
陈阿娇在他临走前说了一句:“你莫要以为皇上真心宠爱你便能一生逍遥,总有一天,你也会是我这般下场,甚至,比我还不如。”
当时他说了什么,他说不会,他有信心令刘彻对他永不厌倦。当时周围许多人都听见了,对他的话并无多大反应。张汤依旧冷着一张脸,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他从来都知道,刘彻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只是身处其中,才觉出那股令人胆寒的狠绝。捕为巫蛊者,皆枭首。只是一件巫蛊案,竟有三百多人受牵连,刘彻废了陈阿娇,将她永远囚禁在了长门宫。
之后朝中人员又来了一次洗牌,换上了自己的亲卫。
如今黄老之学已经很少有人提起,刘彻越来越喜欢将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上,这时候,他想起了董仲舒。之前董仲舒便提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只是当时条件没达到,刘彻不愿意用,又尊重他的才能,便打发他去江都王封底做相国。后来刘非果然变得勤奋好学,那年来长安时还顺道把韩嫣领了回去。
董仲舒人在前年回了长安,在城南一户农家定居,每日著书立著,过得逍遥自在。
刘彻颁布诏令,广求天下文学儒士,来了好几个大儒,比如公孙弘之列,董仲舒并没来应召,因为他没有推荐的人。刘彻并未召他入朝为官,毕竟他那个个性如同茅坑里的臭石头一般,刘彻不喜欢自己找气受,就只封了闲官,用他时便找人去与他谈话,将他书写的东西搬回来一些。
在这种慢慢的改革中,刘彻虽未明言废除其他诸子百家,但儒家为首的地位却慢慢的形成了。
这些都不关东方朔的事,他也没权利干涉,事实上,他与刘彻还在冷战之中。因为东方朔曾为陈阿娇求情,却被刘彻呵斥。东方朔心里发寒,这才意识到,刘彻作为一个千古帝王的魄力与冷血。他不愿再委曲求全,一切唯刘彻是瞻,在这种情况下,他抒情与竹签之上,竟然超常发挥,着实写了几篇好词赋出来。而刘彻因为忙得很,病未好便开始忙活,更是没空搭理他。
元光六年冬天,军臣单于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入侵中原战争。匈奴兵一路烧杀抢掠,长驱直入。匈奴骑兵的先头部队都攻到了上谷地区。刘彻迅速作出回应,这是他期待已久也准备了许久的战役,当下便调兵遣将,准备回击。他遣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一切都安排的有条不紊,只是出现了些小意外。
卫青言说兵中缺少一名监军,举荐东方朔出任。
当时刘彻脸就黑了,看向东方朔的目光恶狠狠的。下了朝之后,更是把他叫过去狠批一顿,东方朔觉得冤枉,他并非为了赌气或是故意惹刘彻不痛快,他是真的渴望见证这场战争,真的渴望征战一回。他已经三十多岁,按照他所知晓的历史,他已经活了一多半,若是一直屈居在长安,听着文武百官的禀告,而不是自己去看,那他来这一趟,还有何意义?
刘彻道:“朕御驾亲征之时,自然让你总参军机,但现在你给朕老实呆在长安,别妄想去疆场。”
东方朔开始耍嘴皮子,将自己说的十分重要,就跟没他就不能打胜仗似的。
刘彻听到最后,突然说了句:“东方朔,你在担心什么?”
东方朔愣住,有些不理解这句话,刘彻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是帝王独有的深邃,他沉声道:“东方朔,朕并不需要你出生入死征战沙场,你只需站在朕的身旁,与朕并肩而立,见证大汉朝如何在朕的手中威震四方便可。”
东方朔也直直盯着刘彻,认真道:“皇上,人各有志,东方朔纵然爱慕你,也绝不能为了你放弃自己的理想。”
俩人互瞪许久,刘彻道:“呵,果真是东方朔,就是与常人不同。罢了,朕等着你凯旋。”说罢垂下眼睫,挡住不舍。作为一个帝王,他无疑是成功的,作为一个情人,他亦是合格的。
东方朔伸手抱住刘彻,道:“一直以来,彻儿想做什么,我都未反对过。如今,你能理解我,我十分感激。”
刘彻身子僵硬了一会儿,终还是回抱住东方朔,低声在他耳边道:“平安归来。”
“嗯。”
长安城北,渭水之滨。
卫青公孙贺等人率众多兵马,云集河的南岸。河边高台之上,为刘彻命人新建的点将台,也是壮行之台。此刻,汉武帝已端坐台上,两侧数十面战旗,武士成群。身后,有一面巨大的战鼓,卫青公孙敖等众将立于台下,东方朔也身着铠甲,抬头直视着刘彻。
三通战鼓,军号齐鸣。
鼓点一落,万籁俱寂。
刘彻高叫道:“众将军!”
“在!”
刘彻朗声说道:“自我大汉立国以来,匈奴单于屡屡犯我边境,扰我边民。朕前曾发兵三十万,讨伐匈奴,不料朕用人不当,为其所乘。今日朕再发大军,重整旗鼓,定要打败匈奴,为我高祖复仇,为我大汉扬威!”
众将士齐声吼道:“打败匈奴,为高祖复仇,为大汉扬威!”
东方朔也放开嗓子嘶吼,忽然觉得身体迸发出一股力量,站在人群里,四周都是年轻而勇猛的将士,他仿佛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岁,恨不能立刻奔赴战场,厮杀一番。
刘彻命杨得意呈上一柄宝剑,叫公孙贺出列:“兵不在多而在勇;将不在多而在谋。朕有宝剑一把在此,特赐予你,命你统领各路。若有违令者,先斩后奏,决不姑息!”
“臣等听令!”
武帝接着道:“此役至关重要,只准取胜,不许言败。若再不能打败匈奴,全不要回来!待朕御驾亲征时,再定功过!”
众将士怒吼:“我等效死疆场,定保圣上无忧!”
“东方朔!”
“臣在!”
“朕命你为中大夫,协助卫青,参赞军务。”刘彻眼眸深邃,直直的盯着他,“望你履行承诺,制定良策,大败匈奴!”
东方朔咬牙吼道:“臣,得令!”
“好,朕要亲自击鼓,为众位将军送行!”说完,他起身拿过鼓槌,猛敲战鼓。
东方朔突然觉得眼睛有些热,看着高台上一身黑色龙袍的刘彻,心里升腾起不舍。在这一刻,家国天下,个人情感奇妙的融合在一起,他要奔赴战场,保家卫国,原本浅显的只为见证,变成如今的参与。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刘彻。
马蹄飞扬,战旗猎猎,大军开始出发。东方朔最后回头望了望刘彻,那人负手而立,君临天下。
朝上风波起,东方欲显威
此次出兵,造成的损失并不严重。三十万兵马只折损千余人,粮草等物也还充盈。只是没等刘彻再次举兵北伐,黄河一带水患,将此事耽搁下了。
开始时原以为水患不严重,刘彻仅遣大司农率千人运送粮食赈灾,没过半月,却传来消息说,天降大雨,黄河于顿丘地方改道,淹没濮阳瓠子,刘彻于是连忙抽调十万军队,由公孙贺统领,赴黄河抗洪去了。
明明是春天,气候正好,刘彻却急的吃不好睡不好,这也连累了东方朔,每每在极为困顿的时候被刘彻拉起来秉烛夜谈。
住宫里十分不便利,因为他的双重身份,所以基本不能出偏殿的门,刘彻怕他身份泄露,特地换了一批侍女。
这可把东方朔闷坏了,几番向刘彻禀报,皆被无情镇压,东方朔这才意识到刘彻似乎在生自己的气,可思前想后又不知何时得罪了他,于是只能无聊的一边打哈欠一边看书。
卫子夫是个心细温婉的女人,见刘彻吃不下,便挖空心思做些看起来可口,吃起来舒爽的饭菜。刘彻与她并肩坐在一处,而东方朔可怜巴巴的躲在屋子里,真恨不能将卫子夫赶走。刘彻有了食欲,便要赏赐卫子夫。谁知卫子夫却道:“皇上食欲不振,子夫心里甚是着急,今番见皇上终于进食,子夫心里已是十分满足,哪里还敢要什么赏赐?”
刘彻侧头往内殿不经意瞟了一眼,仿佛能听见磨牙声,不禁抿嘴笑道:“子夫有功就该赏,你若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卫子夫垂下眼睑,看起来一派温婉,道:“子夫听闻皇上寝宫有位神算,一直好奇,若可以,也请为子夫算算命数。”
刘彻“哦”了一声,道:“那自在道人脾气大的很,朕可说了不算。”说罢,扬声朝里喊道,“自在道人,子夫想算上一卦,不知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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